第317章 瘋了,以命換命 初園主宅門口,慕雲深站得筆直,目視著沈晨的車緩緩駛離。
陸初轉頭,視線隔著後車窗玻璃與慕雲深對上,視野中,丈夫挺拔的身形一點點變小,直至車子行至拐彎處,徹底看不見慕雲深。
“姐,車已經開出初園了。”沈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
“嗯。”陸初低低應了一聲,收回視線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掌發呆。
掌紋有些重影,需要很努力才能看清楚那三條代表命理的線。
她突然想起母親去世前的那個晚上,她對陸初說:“阿初,你站近些,媽媽有些看不清你。”
是不是那時母親眼底的她,便是這樣模糊的?
陸初記得,母親說話的時候,嘴角笑意溫淺,可是媽,您當初開口的時候很難過吧?
就好像現在的我,心臟好像有把鋼錐楔進,疼得幾乎快要喘不過氣。
媽媽,我就快要看不清他了……
陸初闔了闔眸,緩緩地將手握緊成拳,隱藏在手背下的青筋清晰可見。
沈晨一直盯著陸初的反應,原本想開口說幾句話調節一下車廂裡的氣氛,但嘴唇動了動後,最終沒敢打擾她,他朝車窗外打了個手勢,很快就有好幾輛車湧上來,將二人乘坐的車包圍在中間。
這些車裡坐的都是沈晨帶來的保鏢,為了保證陸初的安全,他來C市帶的保鏢數量是尋常的兩倍之多。
陸初走後,慕雲深去了初園的放映室,他坐上沙發上,開啟了巨大的電子螢幕,調出了陸初離開時的監控影片。
螢幕裡第三次播放到沈晨一行人浩浩蕩蕩駛離初園時,慕雲深拿起遙控器,將監控畫面倒放定住,放大。
畫面上顯示的是陸初和沈晨乘坐的車,透過車窗玻璃,可以隱約看到陸初扭頭向後看的動作。
慕雲深抿唇盯著監控畫面中的虛影看了不知道多久,直至一通電話打來。
“先生,太太和沈先生已經登機了。”電話那端,鄒成說道。
“我知道了,回來吧。”慕雲深說到此處,不知想到了甚麼,眉頭皺了皺:“等下。”
“先生還有甚麼吩咐?”
慕雲深切掉監控影片,問:“太太出院後,每次去醫院複查或者產檢都是你跟著,有沒有發現她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鄒成想了一會兒,才道:“沒有。哦,對了,太太有說過眼睛乾澀不舒服,我跟著她去眼科兩次眼藥水。”
慕雲深眯了眯眸,問:“甚麼樣的眼藥水?”
“不加氯黴素和防腐劑,適合孕婦用的那種,我記得是藍色瓶子的。”
慕雲深在回憶裡搜尋了一遍,記得陸初確實滴過這樣的眼藥水。
他默然片刻,才對電話那端的鄒成說:“你從機場出來後,不用馬上回初園,聯絡一下馮清,讓他把老董事長剛到的新藥給你,你把藥送去青石鎮。”
慕雲深吩咐完,將手機扔到沙發角落,按了按額頭,驟然有種疲憊之感襲來。
……
S市今日是陰雨天氣,空氣潮溼悶熱,偶爾一絲涼意鑽進面板,讓陸初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肩頭一重,沈晨在她身上蓋了件西裝外套,注意到陸初看過來的冷淡目光,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頭:“今天下雨風大,怕姐你著涼了。”
陸初拉了拉衣服,朝他頷了頷首,“今天的事,多謝。”
“姐姐肯回沈家,我高興還來不及,你跟我客氣甚麼?”一回到S市,沈晨就變得活潑起來,“姐,你要先回家還是去醫院?”
陸初聽到醫院二字,臉色不由變了變。
沈晨注意到她的神色,以為她還沒有原諒沈錦文,連忙一拍腦門,道:“姐,你看,是我糊塗了,我們坐了這麼久飛機,你還懷孕著,肯定很累了,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家休息……”
“我是要回家,但不是回沈家。”陸初打斷他的話,“沈氏的事,你讓連助理把需要我簽字的檔案準備好後打我電話。”
“姐……你不回沈家的話,要去哪裡?”
陸初神色一冷:“我跟你應該還沒有熟到互告行蹤的地步。”
“可是早上離開C市的時候,姐夫讓我好好照顧你。”沈晨掏出那張“注意事項”展開給陸初看,“姐夫說的話,我都記在紙上了,我知道姐你不待見我,但是你不忍心讓姐夫擔心吧?”
陸初隱隱看見了沈晨手中的那張紙寫的字,呼吸不由一窒,她推開紙,闔了闔眸,道:“你姐夫那邊,我自己會跟他解釋清楚。”
“姐,你是能跟姐夫解釋,可我也答應過他要保證你的安全,姐你只要告訴我你要去哪裡,我保證我的人絕對不會打擾你,他們只會遠遠保護你,但你有需要,隨時可以吩咐他們。”沈晨一臉懇求地看著陸初,一副好孝弟的模樣,但邏輯卻異常清晰,三言兩語直明其害,也沒有半分妥協的意味。
陸初沉默片刻才開口:“看來這半年連助理把你教得很好。”
也對,沈錦文親自選出來的人,能差到哪裡去?
沈晨一直以來缺的大概只是閱歷而並非能力,而這半年,沒有沈錦文的庇佑,沈氏的事務靠他獨當一面,終是慢慢磨鍊出一個合格的接班人。
沈晨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道:“連叔這半年確實教了我很多,但我天資愚鈍,如果姐姐能答應跟我一起接管沈氏的話,我想伯父一定會很開心。”
陸初冷聲道:“天資愚鈍的人不會扮豬吃老虎!沈晨,我早就說過了,沈氏跟我沒關係,不要再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我的態度,因為我的答案永遠只有一個。”
沈晨面色一僵,剛要解釋就被一道突兀插入的聲音打斷。
“阿初。”一個年輕男人出現在二人面前,五官硬挺,輪廓舒朗,看起來一身正氣。
陸初看到來人的那一刻,臉上緊繃的神色頓時消失不見,嘴角亦是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哲宣哥。”
宋哲宣走到陸初身邊,姿態熟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被事情耽擱了一會,等很久了嗎?”
“不會,我剛到沒多久。”
“我的車在外面,我們出去吧。”女孩髮絲柔軟,讓宋哲宣有些懷念,他忍住想要繼續摸下去的衝動,收回手看向沈晨,目光有些困惑:“這是?”
宋哲宣打量著沈晨,同樣地沈晨也在打量著他,沈晨並沒見過宋哲宣,但他能察覺到陸初對他很是信任,而且比對沈家人信任很多。
“沈家人。”陸初看了沈晨一眼,淡淡道:“記得讓你的人把我的東西帶上。”
她扭頭看向林哲宣,“哲宣哥,我們走吧。”
“好。”宋哲宣朝沈晨禮節性地點了點頭,“告辭。”
宋哲宣的車沒有停在機場停車場,而是停在了外面,他開啟車門,一手打傘另一手扶著陸初上車,關切道:“來得晚,裡面停車又麻煩,沒淋到吧?”
“沒有。”陸初搖搖頭,“哲宣哥你快上車吧,半邊肩膀都溼了。”
“沒事,雨我經常淋。”宋哲宣關了車門,迅速從另一邊鑽上車,從置物格里取出一條幹毛巾撣了撣衣服上的水珠後,不知道想到甚麼,他看了眼陸初,方才在機場裡溫柔的樣子被欲言又止所代替。
陸初察覺到他的視線,扭頭看向他,“哲宣哥?”
宋哲宣把毛巾摺好放在儀表臺上,輕聲道:“我以為上次一別,會很久才能再見,沒想到會這麼快。”
陸初闔了闔眸:“開車吧。”
宋哲宣原本還想說甚麼,但見陸初一臉倦色,便沒忍心繼續問下去。
他收回視線,緩緩啟動車子,注意到後面有車跟著時,眉頭皺了皺:“誰的人?”
“沈家。”
“甩掉?”
“嗯。”
宋哲宣開出機場後,左拐右拐,用了半個小時,才將沈晨派的人甩掉。
又有半個小時後,宋哲宣的車子抵達陸初報的地址,發現是一家醫院。
他頓時緊張起來:“來醫院幹嘛,人不舒服嗎?”
“有點事。”陸初開車門,手卻有些哆嗦。
“腦瘤,醫生,你沒搞錯吧?”宋哲宣一臉不可置信地問面前的醫生。
醫生睇了他一眼,問相比宋哲宣來說明顯平靜許多的陸初:“你是甚麼時候知道自己的病情?”
“四月底,我眼睛偶爾會視物模糊,婦產醫生建議我去眼科,眼科醫生給了我一個可能性,後來我在醫生的建議下做了MRI影像,他們告訴我,我得了腦膜瘤。”
陸初想起那天玉潭公園飛揚的櫻花,嘴角扯出一絲苦笑,課題收尾是假,只不過是為了把鄒成牽制在學校,方便金蟬脫殼去醫院做檢查。
“既然知道了為甚麼不選擇馬上做手術?腦膜瘤大部分是良性腫瘤,術後痊癒的機率極高,難道C市的醫生沒告訴你?”
陸初撫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腦膜瘤的術後痊癒機率高,可是我的情況比較特殊,手術成功的機率並不高,不是嗎?”
醫生皺了皺眉。
宋哲宣一急,“這是甚麼意思?”
醫生嘆了口氣,“病人的瘤體長得深,而且依附神經而長,手術難度非常大。”
話落,宋哲宣臉色一白。
“那依您看,如果我不做手術,是否有可能保住這個孩子?”陸初看向醫生,神色仍舊很平靜。
“放棄孩子做手術是最好的選擇,懷孕會刺激瘤體變化,隨時都有可能壓迫神經,給你造成生命危險,到時候非但孩子保不住,你也有生命危險。”
陸初沉默地垂下眼瞼,片刻後,才道:“可他已經五個多月了,他也有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不是嗎?”
醫生沒有答話,這種事情,他只能提出建議。
“謝謝您!”陸初起身,朝醫生欠了欠身子,轉身離開。
宋哲宣看了陸初一眼,快速問醫生,“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一年半前,患者的母親也是因為腦瘤去世的,雖說腦瘤大部分都不具有遺傳性,但是腦瘤患者的直系家屬發病率會比普通人要高,她反應這麼平靜,想必心裡早有準備,而且她這種程度,身體的反應應該很嚴重了,勸她儘早放棄孩子做手術吧。”
這個醫生,便是當初陸瀾星的主治醫生。
重新回到車上,宋哲宣和陸初良久都沒有開口說話。
宋哲宣煩躁地按了按眉頭,道:“剛才醫生說陸姨當初是因為腦瘤去世的不是車禍?”
陸初看著車窗玻璃裡宋哲宣倒映其中的模糊輪廓,搖搖頭:“車禍只是誘因,導致媽媽真正死亡的真正病因是腦瘤,媽媽在車禍的前半年就被查出患有腦瘤,可我卻一點都沒發現。”
“不僅如此。”陸初垂眸,笑容越發苦澀,就連喉間都泛著一絲苦味,“八年前,我之所以跟媽媽從C市回到S市,是因為外公被查出腦膠質瘤晚期,我和媽媽回來的時候,他連人都分不太清了,沒幾個月,他便過世了。”
“你說甚麼?”宋哲宣陡然瞪大了眼睛,他只覺得有股寒意從腳底往上。
所以,陸初才會在得知自己患了腦瘤的情況下這麼冷靜嗎?
宋哲宣忽然明白了些甚麼,他倏地看向陸初:“你想保孩子?”
陸初靜默不語。
“你瘋了嗎?”宋哲宣倒吸了一口涼氣。
“外公從檢查出患病到去世,不過一年時間,媽媽更是沒撐過半年。”陸初說話間,渾身微微顫抖著,她垂眸摸著自己的小腹,眼底溫柔盡顯:“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也有可能是我的唯一的孩子,既然手術沒有十分的把握,我又有甚麼理由剝奪他的生命?這孩子躲過了槍眼,好不容易健健康康的,他已經五個多月了,B超都可以看出嬰兒的形狀了,如果可以,我想給他爭取一線生機。”
“以命換命嗎?”宋哲宣扯了扯襯衫釦子,陡然有些喘不過氣的感覺,他降下車窗戶通了會氣後,問:“慕雲深知道這件事嗎?”
陸初眼底有痛意一閃而過,“還不知道。”
“為甚麼不肯讓他知道?”
陸初闔了闔眸:“因為我知道他會做甚麼選擇。”
慕雲深會選擇她,可她想要選擇孩子,所以故意疏遠他,甚至不惜以蘇暮為幌子。
“阿初,這對他來說不公平,他身為你的丈夫,應該有知情權。”宋哲宣緩緩道。
“我知道,可是我希望假如我發生不幸,至少還有個孩子能陪著他,而不是一無所有。”
宋哲宣:“那你告訴我,如果真有這麼一天,慕雲深該以甚麼樣的心態去面對這個你用自己生命換來的孩子?”
陸初渾身一顫,她低低道:“我從沒打算過要一直瞞著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