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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好久不見

2025-04-07 作者:禪心月

第560章 好久不見

S市。初冬時分,天氣漸冷,兩場冬雨過後,氣溫只有幾度,風吹在臉上,已經有些割的人疼意。

這是一片工地,因為未完工的關係,看起來有些亂。水泥鋼筋,在沒有建成大樓時。

當一身套裝,一頭利落短髮的單純出現在工地上時,幾個工人吹起了口哨。因為她現在的形象站在這裡,跟這個工地完全是格格不入。只是拎著包包的她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對於她來說,這樣的的口哨聲只是小兒科。

天氣很冷,她卻依然是簡單的套裝,像是感覺不到冷一般。

“張頭,有人找。”認識單純的一個工人叫了一聲,馬上就有人跑了出來。那人的身上看起來明顯比在場的工人看著要乾淨體面一些,手上還拿著幾張圖紙。看到單純來了,眼裡有明顯的驚喜,不過也只有一下,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模樣,他先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有一張極憨厚的臉,小麥色膚色看起來很健康。長期在工地上勞作,身材看著十分高大魁梧。只是這樣一個男人在看到單純時竟然流露出幾分不自在跟不好意思。

“你怎麼來了?天這麼冷。你有事打電話給我就行了。”張良將手中的圖紙夾在腋下,搓了搓手,這才把單純領進他的臨時辦公室。眼前有些髒亂的環境讓他有些尷尬。拉出張椅子放到桌子邊上,示意單純坐下:“這裡又亂又髒,讓你見笑了。”

“沒事。”單純為了維護民工的權益,又不是沒一出入過工地。她看著眼前的人,從包裡掏出一張支票,推到了張良的面前:“這是上次劉光的補償費。我們已經要來了。聽說他回老家了,你幫我給他吧。”

“是。回老家了。”張良嘆了口氣:“這邊醫療費太貴,還是在那邊保守治療比較好。”

單純沉默,內心並不支援劉光回老家。不過她的不贊成,不表示別人就會聽她的意見。劉光是她上一個案子的當事人。在施工時摔斷了腿,結果所在的公司根本不想理賠。還是張良找到了單純,她接下了這個案子,才得到這樣一筆賠償。

張良接過那張支票,想到劉光以後只剩下一條腿,就有些感慨,現在賠再多的錢又有甚麼用?腿已經斷了。雖然如此,他還是感激的看著單純笑了笑:“單純,謝謝你啊。”

“我是律師,這是我應該做的。”單純要說的話也說完了,她看著眼前的環境:“你們現在還好吧?”

“好好。”張良點了點頭:“這應氏公司還是很仁義的。也不會拖著我們的工錢。安全方面也做得更到位。現在兄弟們幹勁都比以前大了。”

單純點了點頭,她不是一個多話的人。當初張良因為是同鄉的關係她才接了這個案子。事實上,律師事務所對這樣的小案子,根本不放在心上。

“我還有事,先走了。”

“那行。我送你。”張良起身要送單純,她阻止了:“你工作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沒事,沒事。”雖然單純是這樣說,張良還是將她送到了工地門口,看著她往公交站的方向去,這才嘆了口氣。

轉過身,幾個民工拿他開起了玩笑:“張頭,這美人律師每次來都只找你,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是啊。我們是不是可以準備喝喜酒了啊?”

“去去。幹活去。”張良揮了揮手,這樣的玩笑,幸好單純沒有聽到。不然只怕下次她再也不肯來,也不會肯見她了。

張良如何想,單純不知道。她出現在這裡,做這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因為劉光是她的當事人。而張良算是委託人罷了。

出了工地往公交站的方向還有一段距離。中途她經過了一個賣紅薯的小攤,一對四十歲左右的夫妻守著小攤。初冬,天極冷。她看到那個男人將妻子的收手包裹在手中。

“這麼冷,說了讓你不要跟我來出攤,你偏不聽。凍到了可怎麼辦?”

“哪有這麼容易凍到?”女人的臉因為長年風吹日曬變得黝黑,一雙眼睛倒是很亮,此時淡淡的笑著,帶著幾分光彩:“我就喜歡陪著你。反正今天也不上工。”

“你啊——”老實的中年男人笑了,將女人的手握得更緊。

單純的眼裡有一閃而過的羨慕,如果有一個男人,肯在冬天的時候給她一點溫暖,她想,她不會去要求對方賺多少錢,長得有多帥。只要他能像眼前這個中年男人那樣,呵護著自己的妻子,那就是一件極幸福的事情了。

察覺到她的目光,那個女人轉過臉來,抽回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小姐要不要來個烤地瓜?很香的。”

單純的胃不好,地瓜應該少吃甚至不吃。可是對上女人樸實的笑臉,她鬼使神差的上前,買了一個烤地瓜。熱得發燙的烤地瓜被她抱在手中,掌心一下子溫暖了起來。前面要等的公交也在此時到了,她三步並兩步上車,挑了一個沒有人的位置坐下。

此時離下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她應該回事務所去打卡的。不過她卻不想回去,打了個電話給她的助理,告訴她自己不回去了,這才捏著那根烤地瓜,就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算是休息。

公交的終點站就是單純租的公寓。這裡原來是跟著阮綿綿兩個人一起合租的。哪裡知道阮綿綿談了戀愛之後就搬了出去,兩居室空了一個房間出來,她也沒想著再找一個租客。

房租不算很貴,暫時也負擔得起。那間房間阮綿綿的房租一直還付著。偶爾回來看看。

沒有在樓下買快餐,今天這個地瓜就算是她的晚餐了。哪怕她明知這個地瓜入腹,胃至少會疼半個小時以上。上樓,進門,掏出鑰匙開啟門的瞬間,單純突然覺得後頸一涼。

這種感覺,她不陌生。

可是至少有五年了吧?或許更久一些的時間,她沒有這種感覺了。這種像是被狼盯上了的感覺,這種因為恐懼而從內心散發出來的顫慄。

她有一瞬間的衝動,想要將門開啟,轉身離開,卻最終還是冷靜下來。目光環視了一圈。

客廳如常,餐廳如常。廚房,衛生間,所有的一切都跟她早上離開時是一樣的。那麼她為甚麼會覺得這麼不舒服?

每次,只有那個男人出現的時候,她才會有這樣的感覺。那個男人——

單純一想到那個男人的出現,整個人又開始不舒服了起來,過往的一切如深夜糾纏的惡夢一般,總是不肯放過她。

她嚥了嚥唾沫,已經工作了近兩年的她,跟自己說,不要怕,沒關係。這裡是S市。不是湖省,也不是C市。她已經一個人安全的過了這麼多天,那麼接下來的日子,她也可以一直安全下去的。

她深呼吸,將手中的地瓜隨手放在了茶几上。打算回房間去換掉這一身的衣服。越靠近房間,那如芒在背的感覺就越清楚。

她告訴自己,其實她只是因為今天看到張良,同時老鄉才讓她現在如此。那個男人不在這裡,在C市。

拉開門,單純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的心跳得有多快。哪怕現在這一切,其實有可能是她自己在嚇自己。

房間門開了,夕陽已經落下。冬日的太陽總是特別的短暫。而就算如此,天也沒有完全暗下來。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她床上,正拿著她一直放在床頭櫃前的相簿翻看的男人。

看到她進門,男人勾唇而笑,逆光的環境看不真切他此時的模樣,那一口白牙在單純心裡,就像是午夜惡狼的獠牙一般,讓她的心再一次開始顫抖。她的腳步突然就軟了下去,幾乎就要站不住了。

“回來了?”男人將手中的相簿扔到一邊,起身,一步又一步的向著她走過來。

單純想逃,她知道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事就是轉身離開這裡,只可惜,刻在骨子裡的恐懼讓她的身體一時動彈不了。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男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站到了她的面前,對著她伸出了手——

她的身體被男人撈進了懷裡,她不及動彈,身後的門板被重重的關上。男人貼著她的耳邊極輕聲的開口。

“小純,好久不見——”

壓低的聲音,伴著他撥出的氣息。她看著眼前這張放大了的俊臉。心在瞬間跌入到了無邊的冰窖中——

十五年前。湖省,C市。

遠離市區的孤兒院門口,在上午陽光最燦爛時,停下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孤兒院裡的院長還沒有來得及出來迎接,車門已經被快一步下車的司機拉開了。

一名年紀看起來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從車上下來。他穿著白襯衫,黑長褲。剪裁得體,質地精良。襯衫的袖口繡著一個標緻,那是C市楚家特有的。湘繡的手法,讓那個標緻看起來立體又精緻,也更加彰顯了少年的身份。

司機之外,還有另一個年輕的男人跟在少年身後,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手上拿著一份檔案。他向前一步,沒有開口,只是等著少年的吩咐。

少年也就是楚凌寒,此時才十六歲,身高卻已經接近一米八。眉眼清雋,五官精緻。可以想見,等他再大一些,必定是名美男子。只是那雙眼睛,卻不像是一個少年人的眼睛,總是帶著幾分別人看不出來的高深莫測。不管甚麼時候,裡面的情緒都隱藏得極好,輕易不讓人窺探。

此時楚凌寒修長的手臂一伸。身後戴著眼鏡的男人,也就是他的助理,許明瑞已經快一步將檔案送到他手上。

楚凌寒並不看,只是盯著眼前的孤兒院正門,極漂亮的桃花眼,帶著幾分疑問:“就是這裡?”

“是。”許明瑞點了點頭,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了幾分:“少爺,DAN都驗過了,不會錯的。”

楚凌寒點了點頭,沒有理會許明瑞的話,徑直跨進了孤兒院的大門。

孤兒院有些時日了,外牆透出幾分斑駁。雖然政,府有補貼,也會有各種各樣的捐款。只是這些錢在這麼多孤兒面前,其實也只是杯水車薪。

大院裡有經過的孩子在玩耍,那些孩子的衣服雖然不破,但是也舊得看不出本色了,不必說,都是別人捐的。那些孩子很熱鬧,貧乏的孤兒院不能提供給他們更好的環境跟條件,但是他們也一樣可以自己尋找快樂。

楚凌寒不需要特意去尋找。環視一圈之後,他幾乎一眼就看到了,檔案裡面照片上的那個小女孩。

七月的C市,雖然是上午,不過溫度依然高得很。那女孩站在院牆邊上,正抬頭看著頭頂的藍天。陽光很刺眼,女孩卻沒有將視線收回。只是呆呆的看著天空,半眯著的眼睛看不真切裡面的情緒。

“少爺?”許明瑞向前一步,正要給楚凌寒介紹,他卻將手抬了起來。將檔案重新遞給許明瑞:“去把手續辦好,我在這裡等你。”

“是。”許明瑞頜首,向著院長辦公室去了。楚凌寒邁開腿,一步又一步的向著那個小女孩走過去了。

頭頂的陽光被人擋住。小女孩終於收回了視線,目光看著楚凌寒,小小的人,巴掌大的小臉。就是那雙眼睛,沒有害怕,沒有不滿,就那麼直直的盯著他看:“大哥哥,你擋到我的光了。”

楚凌寒沒有讓開,盯著眼前小女孩的臉,這眉,這眼,跟那個人倒是有三分像。

“大哥哥,你擋到我的光——”有些細弱的女童聲再次響起。

“你叫甚麼名字?”楚凌寒問,他已經知道了,卻還是要再問一次。

小女孩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後,視線再次跟他對上:“我叫小純。”

“姓呢?姓甚麼?”

“單,姓單。”其實單純也不知道自己姓甚麼。她只知道上一個收養她的人家姓單,於是在收養了她之後,就把她的原來跟院長姓的名字,從楊純,改成了單純。

“你想要一直呆在孤兒院嗎?”楚凌寒蹲下身體,看著單純的小臉:“還是想離開這裡?”

單純盯著楚凌寒的臉,半咬著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楚凌寒看不懂,好看的眉蹙了起來,單純卻又垂下頭去:“我不想一直呆在這裡,不過,我就算是離開了,也要被送回來的。”

她的語氣已經極力平靜,但是依然可以聽出她聲音裡的那一點失落。她在去年被收養過,當時收養她的那家人是沒有孩子的,也被診斷出了不孕。可不知道怎麼的,收養了單純的半年後,那家女主人卻懷孕了。

她的養父母不認為自己可以做到一碗水端平,如果真有甚麼事,肯定是偏向自己的孩子。所以沒有問過單純,直接把單純又送回了孤兒院。

現在,離單純被送回來,不過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而已。她的心境卻已經變了。才八歲的她,敏感,膽小,還有骨子裡隱隱的,輕易不讓人看見的,自卑。

“你要是想離開,就跟我走吧。”楚凌寒對著單純伸出手:“我保證,你永遠不會被送回孤兒院。”

單純看著少年伸出來的手,陽光很烈,在少年的頭頂灑下了一層金色。少年的面容很精緻,看起來就是院長說的那種好人家的孩子。還有,少年的手很漂亮。她突然就想將手放到少年的手中,看看是甚麼感覺——

她這樣想,也這樣做了。

手一碰到少年的手心,就被少年給握緊了,那是不同於院長媽媽帶著細繭,勞作之後粗糙的手,少年有一雙極漂亮的手,修長,骨節分明,而且白皙。

她看看自己有些粗糙的小手,一時有些自卑。想將手再抽回來,少年卻是握得很緊。她跟著少年往外面走,看到迎面而來的院長媽媽。

“單純,我的小純。”院長臉上滿是不捨,卻不得不同意。

“院長媽媽。”單純想掙開少年的手,院長忍著淚,先一步揉了揉她的頭:“小純,跟著大哥哥走。以後要懂事。要聽話。聽到沒有?”

單純看看院長媽媽,再看看少年,最後重重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小純,這是你的東西。”院長已經將單純的東西都收拾好了,一起裝在一個有些破舊的布包裡。楚凌寒看著那個舊布包,強忍著扔掉的衝動,看著單純像是抱著甚麼寶貝一樣的抱在懷裡。

沒有說多餘的話,對著院長略一點頭算是打招呼。楚凌寒拉著單純的手就往外面去了。

“院長媽媽再見——”

單純對著院長揮了揮手。告別了對她一直很照顧,很疼愛的院長媽媽,跟著少年上了車,離開了孤兒院。陽光下,通往孤兒院的那條路在她坐著的車子後面越放越小,越來越遠。

遠到看不見的時候,單純才轉回自己的頭看前面。她以為她討厭孤兒院的,卻終究是還是哭了。而她也時不時在夢裡夢到,她幼時離開的那一幕,還有孤兒院門口那條似乎沒有盡頭的小路。

後來她無數次的想,早知道她一定不跟少年走。不被當時少年頭頂上那一層金色的陽光迷惑,寧願就當一個平凡的,普通的,失去父母的孤兒。或許,就不會有她後面,那十幾年悲苦的人生,還有往後一直一直的愛恨折磨。

“呯”的一聲,書房裡一個擺著的近一尺高的元青花,被盛怒中的女人砸在了地上。哪怕地面鋪著地毯,花瓶也因為女人此時的用力,洩憤般的動作而摔成了碎片。

楚凌寒坐在書桌前面的轉椅上不動,看著母親將花瓶砸了,看著她又將書桌上的電話,紙鎮甚麼都扔在地上,臉上依然維持著剛進來時的表情。

“楚凌寒,你是不是故意的?”看到兒子完全不為所動,何曼玉越發的憤怒,她衝到楚凌寒面前,一把抓過了書桌上最後一樣東西,那是一份收養檔案。

“你說,你為甚麼要把那個賤人的女兒帶回來?啊?”將那份收養檔案一把甩在楚凌寒身上,何曼玉保養得宜的臉上,此時有的只是憤恨和扭曲:“你明知道我有多討厭那個賤人。你明知道那個賤人是甚麼身份,你還要幫著我把小賤人也帶回來。楚凌寒,誰同意的?誰準你這樣做的?”

楚凌寒將身上的檔案再一次理好,重新放在桌子上。他站起來看著何曼玉,他的母親。

何曼玉很年輕,她在二十二歲生下他,現在也才不過三十多歲罷了。這幾年她生活如意,養尊處優的環境讓她看起來比同齡人要年輕得多,說她是三十不到,也有人信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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