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們在花廳中說親事,秦王就交由胖丫來款待。
胖丫不管去到何處,都必定要帶上趙靈姝。姐妹倆好的跟一個人似的,恨不能穿同一條褲子。
常家的人從常慧心嘴裡聽說了不少事情,也知道姝姝不僅和秦王熟識,且和秦王還有過命的交情,因此也不攔著,讓這兩個小姑娘跟常玉明一起待客。
秦王可不是肅王,秦王乃是真的龍子鳳孫。偏這位王爺別看年紀小,在江南的名聲恁的大。
早些年因為私鹽和賣官鬻爵這兩樁案子,他在江南官場殺得人頭滾滾。
江南的百姓許是不知道皇帝是誰,但一定都聽說過秦王的威名。
常家的本家在蘄州,但常家的買賣遍佈整個大秦。尤其是江南一地,更能稱之為是常家的大本營。
江南一帶風氣正了,貪官汙吏被清除了,受益最大的除了百姓,便是常常來往與江南諸地的商家。也是因此,常家對這位秦王殿下,頗多敬重與佩服。
但無奈,他們就是普通的商賈,而眼前乃是真真的龍子。他一身天潢貴胄的氣度,錦衣玉帶,風華正茂,明明端方有禮,可一身清冷,也是讓人望而生畏。
常玉明的左右逢源,在此處無處施展。他也真是畏懼這位王爺矜貴冷峻的氣質,因而,只在最開始說了幾句檯面話,一盡地主之誼後,便安然的坐著喝茶,靜看著胖丫與姝姝招待貴客。
“六哥,你怎麼跟著姑祖母一塊兒來了?你之前也在閔州麼,你去閔州做甚麼?”
“天冷了,我奉父皇之名去探望姑祖母,順便送上宮裡制好的丸藥。”
“哦,這樣啊。”
這件事不僅胖丫聽說過,趙靈姝也聽說過。
大長公主從出生起就有心疾,好在出生在皇家,自小就享受最好的醫療資源。太醫院竭盡所能,倒也讓大長公主平安長大。
只是陛下登基沒幾年,隆安侯染上急症一病不起,纏綿病榻幾日後,更是直接去了。
公主與隆安侯夫妻情深,受了很大刺激,她不忍夫婿獨自回到故土,便跟著棺槨一起回了閔州,在閔州一住就是這麼些年。
大長公主是當今的親姑姑,她與先帝一母同胞,與聖安帝這個皇帝侄子關係也不錯。當今登基後也多有照拂,等公主南下,陛下更是三不五時就讓人送衣送藥,頗多惦記和體貼。
秦孝章受命去閔州探望姑祖母,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許是趙靈姝想多了,她見秦孝章面色青黑,說話間頻頻蹙眉,就覺得事情應該不會這麼簡單。
但秦孝章南下具體是因為何事,趙靈姝也沒想去打探。
就像是她從沒去探究,肅王一個守著京城門戶的羽林衛大將,放下那麼多差事,突然跑到蘄州,這有甚麼不正常一樣。
許是趙靈姝的目光太有存在感,秦孝章回完胖丫的話,就看向趙靈姝。
趙靈姝坐在輪椅上,打扮的明媚嬌俏。她上身穿著水紅色的薄襖,下邊穿著一件水綠色的馬面裙。水紅配水綠,這顏色搭配出現在一般人身上,肯定慘不忍睹。
但是大姑娘她顏正任性。
就她這容貌,披個麻袋在身上都跟量身定做的衣裳差不多,更不用說這明媚鮮亮的兩件衣裳了,穿在她身上,襯得她唇紅齒白,杏眼桃腮,那眼珠子烏溜溜水潤潤,跟兩粒黑水丸差不多,整個人瑰麗清絕到極點。
秦孝章視線從她面上一掃而過,喉嚨上下滾動兩下,他不著痕跡的移開視線,看向了她放在輪椅踏板上的腳丫子。
因為裙子將腿腳完全覆蓋,他看不清她腿上是不是還綁著夾板,但應該是綁著的。畢竟大姑娘活潑好動,在他面前從沒這個規矩過。
可現在,她老老實實坐著,腿也沒有動來動去,這無不證明著,她腿上的夾板還沒拆除。
秦孝章就蹙眉說,“都十一月了,你腿上的夾板該拆了。再不拆,你以後怕是不好康復了。”
趙靈姝不急不慢的說,“我問過大夫了,大夫說這幾天就拆。前些時日沒拆,是因為我骨頭還沒長好。這又過了一段時日,想來可以了。”
說著話,趙靈姝就怨念的看了秦孝章一眼,“這腿折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難受。”不僅是腿被固定住不能動,讓她非常不適;還有血液不流通造成的疲乏酸癢,再有骨骼慢慢癒合時骨頭仿若有蟲在啃噬。
這些滋味,簡直了。
大姑娘表示,她以後再也不要斷手斷腳,這對好動之人來說實在太殘酷了。
趙靈姝問秦孝章,“你派人出海去尋陰陽老人,現在有訊息沒有?”
“哪有這麼快?”
“我具體地址都給你了,你直接派人過去尋就是。又不是讓你在茫茫大海上無頭蒼蠅一樣找人,就這你還沒找到?” www ✿tt kan ✿¢ Ο
“你也說了茫茫大海,你當海上跟蘄州一樣,地界就這麼一點?出海的船即便晝夜不停地行駛,要到那個小島上,也需要三個月時間。”
趙靈姝點頭,倒也是。
不過,“既然你來了閔州,你怎麼不把我的書捎來。我之前讓你派人給我送,你不送。可你都親自往南邊來了,把書給我帶來是能累死你麼?”
趙靈姝說話不客氣極了,胖丫對此見怪不怪,旁邊坐的常玉明卻被唬了一跳。
他茶都不敢喝了,只瞪著一雙大眼看著趙靈姝。
這麼猛的麼姝姝,你要看清楚,眼前這人是皇親國戚,是陛下的親兒子!和他大小聲,姝姝你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麼。
常玉明提著心,繃著身子,唯恐殿下發怒。
他又往外瞅了瞅,不知道關鍵時刻能不能喊新姑父來救命。
然而,他純屬想多了,秦王絲毫沒有動怒的跡象。即便清冷的面色非常難看,一副被趙靈姝冒犯到的模樣,但殿下就是有修養,只冷冷的看了姝姝一眼,輕嗤了一聲,就懶得搭理她了。
趙靈姝得了個沒趣,也不以為意。
秦孝章就這臭脾氣,她都習慣了。
趙靈姝喝茶,不與秦王殿下一般見識。
可是,還是好氣好氣啊,真想將手中的茶水蓋在他臉上。
胖丫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趕緊開口打圓場,“六哥,你準備甚麼時候回京?你是想留在閔州等訊息,還是這幾天就回去了?”
秦孝章說,“先不回,我在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另外,治腿的事兒是大事,我已經與父皇說過,必要時候回留在閔州過年。”
“啊?留在閔州?和大長公主一起過年麼?”
“也不是不可以。”
“六哥您不會覺得無聊麼?要不然,你在蘄州呆一些日子吧。反正我和姝姝姐姐把蘄州都混熟了,到時候我們帶你出去遊玩啊。”
趙靈姝趕緊扯胖丫的袖子,別給我攔事兒,我可不想伺候他。
趙靈姝這舉動沒瞞人,一時間所有人都看見了。
秦孝章到口的話嚥了回去,輕挑起眼皮,微頷首回應胖丫,“如此,也好。”
趙靈姝:“!”
幾人在屋裡說著些有的沒的東西,沒一會兒功夫,花廳中的人便走了出來。
肅王攙扶著大長公主,兩位舅舅攙扶外祖母和外祖母一道出來了。
“也不知道商量的如何了?婚期定下來沒有。”胖丫嘀咕。
“肯定沒有。這次還只是定親,最起碼還要再來一次,才好談其餘幾禮,其餘定下婚期。”
事情讓趙靈姝猜個正著。
肅王和大長公主很快離開了,就在距離常家不遠處的一處五進宅子住了下來。
趙靈姝前幾天才聽說,這處宅子被轉人轉手賣了,看如今這個架勢,買主肯定是肅王無疑了。
忒,為了娶媳婦,肅王真是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考慮到了。
這麼積極用心,活該他很快就能娶個處處都合心意的小媳婦進門!
又兩天,肅王再次攜大長公主來常府,這次卻是詳談有關親事的具體事宜,甚至就連婚期都定下了。
先不說其餘幾禮如何走,只說婚期,果然不在年前,就在年後,年後三月。萬物復甦,草長鶯飛,順運河北方很便宜,氣候也合適,最起碼新娘子不會受冷熱之罪。
等這些都確定下來,大長公主就被送回了閔州。
也是個這個時候,常家才往外漏出風聲,常慧心的親事,徹底定下來了。
其實早在聖旨下發到常家時,蘄州城下到販夫走卒,上到官員貴婦,就都關注著這件事情呢。
即便這些天來,一直都傳常家的四姑奶奶要嫁入肅王府當王妃,但這事情沒定下,那就存在變數。
況且肅王若真有意求娶,怎麼也該請媒人登門了。
可事實卻是,肅王那邊一直沒動靜,甚至自老夫人是壽辰後,都少去常家……
那就不怨大家多想了。
可就在日子一天天過去,大家都覺得這件親事黃了時,賜婚的聖旨下來了!
再接著,就跟變戲法似的,肅王他將居住在閔州調養身體的大長公主請過來,當媒人了。
而今兩人定了親,定了婚期,互換了庚帖,甚至肅王連聘禮單子都直接給出來了,這親事再不才存在變動的可能了。
蘄州的百姓這才真的確定,他們這小地方,要出一位王妃了!
哎呦,這可真是,足以載入州府記事的大事情。
外邊如何夫紛紛擾擾且不說,常家如何烈火烹油也不提,只說大長公主雖然回了閔州,但秦孝章卻一如他承諾的那樣,留在了蘄州。
秦王殿下也沒在常家住,就暫住在肅王買的那棟五進宅子裡。
他安安穩穩的住下來,絲毫沒有打算回去的意思,趙靈姝就納罕了。
晚上歇下時,趙靈姝和胖丫說,“你六哥留下來,肯定不是為了單純的膈應我,他應該是有差事要辦。”
“甚麼差事,我怎麼沒看出來。”
“你個腦袋簡單的,要是連你都看出來了,你六哥還辦的甚麼差。不過我猜,肯定還是和水匪有關。”
“水匪還沒剿殺乾淨麼?”
“想啥呢?水匪並不只是在渠縣才有,那是運河兩岸都有好不好?運河兩岸水匪做大,背後必定有靠山,你爹和秦王剿了一波,得到了一些線索,肯定會趁機將其餘的都剿滅。我敢說,你爹來蘄州,絕對是要剿匪。”
“姐姐你別胡說,我爹就是來求娶嬸嬸的。”
“嘿嘿,你這小丫頭,這次可算機靈一回。”
胖丫也得意的嘿嘿笑兩聲。
她爹來蘄州是有要事要幹,她也猜到了。畢竟她爹從來了蘄州,總共往常家來了沒五趟。要知道,她爹可是很稀罕嬸嬸的,那真是恨不能眼珠子都時時刻刻黏在嬸嬸身上,若是有機會,哪怕只是看嬸嬸兩眼呢,她爹也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
可事實卻是,她爹沒抓住,甚至就像個負心漢一樣,一走就沒影了。
那這不是有要事要做是因為甚麼?
胖丫自得,別看她小,她心裡甚麼都清楚。
胖丫還想和趙靈姝說別的,可扭頭一看,卻見姝姝姐姐竟然睡著了。
她嘆口氣,給趙靈姝掖掖被子,然後自己也很快睡得四仰八叉。
等胖丫睡好了,趙靈姝才睜開眼,她覺得事情大發了。
肅王留在蘄州都快一個月了,如今連秦孝章也藉故留了下來,蘄州是藏了甚麼?亦或是水匪牽扯到的大人物當真了不得,讓這兩位王爺都忌憚?
趙靈姝又想,蘄州真的安全麼?她要不要找個藉口,將這一家子都支的遠遠的?
想來想去,想到睡著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第二天趙靈姝乾脆帶著胖丫找秦孝章去了。
但是,沒找見人,下人說,秦王殿下天不亮就出門了,不知道去哪裡,也不知道去做甚麼,更沒留下話來說甚麼時候回去。
言而總之一句話就是,若是想尋殿下,隔兩天再來吧。
隔兩天就隔兩天,反正有些事情她急也急不來。
趙靈姝又帶著胖丫回常家了。
府裡亂糟糟的,這是因為二表姐的好日子要到了。
二表姐要出門子了,這嫁妝且要再過兩遍,酌情增加和減少。另外,來年三月她娘要出嫁,一應東西也該準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