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為了印證知州大人這句話所言非虛,在他話落音後,遠處突然傳來喊打喊殺的聲音。
現場眾人俱都提著腦袋過日子,誰比誰更機警。一聽見這些預料之外的聲音,登時如臨大敵,眼神示意心腹手下去一探究竟。
但還沒等他們的手下跑過去,已經有人一身血汙的從下邊跑過來。
“寨,寨主,大事不好!官兵圍剿!五萬大軍將石頭寨圍的水洩不通!”
那人說著說著,因為重傷不支,他“噗通”一聲趴在地上,一邊吐血一邊絕望的說,“肅,肅王親自壓陣,這次咱們再,再劫難逃!”
那匪徒說完這句話,再也支撐不住,睜著眼睛就這麼死了。
他的親眷撲過去拍打叫喊,可甚麼作用都沒有。
那人的身體一點點變硬,體溫一點點變涼,家人崩潰,擁抱著他的身體嚎啕大哭起來。
也就在這些人嚎哭的時候,議事堂門口已經徹底亂了套。
回過神來的燕駒先是狠狠的甩了女兒一個巴掌,繼而邁著大步衝進議事堂。“你個畜生,害我石頭寨,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在燕駒要與秦孝章搏命時,其餘匪徒見勢不對,已經飛奔往四處,準備找機會逃生。
唯有燕青芸,她似乎被父親一巴掌打懵了,整個人宛若丟了魂,木呆呆的站在原地,甚麼反應都沒有。
但很快,她就追了進去,“爹,您住手。”
“逆女!若不是你,我們石頭寨不會遭此滅頂之災。你引狼入室,毀了我們祖宗多年攢下的基業。你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燕青芸再次被她爹狠狠的甩了一巴掌,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直接把她的臉都打腫了。
但燕青芸還是執拗的抓住她爹的胳膊,不讓她爹輕舉妄動。
“爹,您聽我一言。肅王帶兵剿匪,我們怕是難逃一死。但若我們有秦王這個人質在手……爹,與其殺了他,不好利用好他!”
燕駒立馬回了神,“算爹沒白養你這個女兒!”
父女倆齊齊朝秦孝章等人動手。
燕駒的目標是秦孝章,燕青芸則是衝著趙靈姝和小胖丫來的。
趙靈姝本身有一股大力,還有些腿腳功夫,燕青芸一時半刻也不能拿下她。
但她明顯不是衝著拿下她,好多一個人質來威脅肅王來的,而是殺她來了。
就見燕青芸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來。
那軟劍如水蛇,靈動而嗜血,如臂指使在趙靈姝身邊飛舞著,讓趙靈姝的面頰險些破相。
好在寒霜及時救援,又好在秦孝章危急關頭,拍了輪椅上的某個按鈕,直接彈出一柄長劍丟給她,趙靈姝有了反擊之力,這才從死亡的陰影中逃出昇天。
也就是接劍那會功夫,趙靈姝眼角的餘光看到,秦王殿下將手中另一把劍武的虎虎生風。
那密密麻麻的劍影很快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不僅將燕駒的攻擊全都卸下,還趁他不備,狠狠斬斷這老賊一節手臂。
但燕駒不虧是能做寨主的人,即便斷了半截胳膊,也沒有慘叫出聲。
他只是麻利的撕了一節衣裳,將受傷的胳膊嚴嚴實實的纏裹起來,繼而吐了口血沫,一臉猙獰的看向秦孝章。
“倒是我小看你了!一個黃口小兒,本身有疾,竟還有這般大的本事。我祖上三代積累毀於你手,你今日也別想逃的命去。”
燕青芸不知是看到了父親的斷臂,還是擔心父親因怒忘了“人質”一事,她大聲喚了一聲,“爹!”
“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不用你操心。你專心解決了那幾個!毀了石頭寨猶如斷我半臂,讓我嚐到錐心刺骨之痛,這種滋味,我勢必也要讓秦王嘗一嘗。”
得了燕駒的吩咐,燕青芸對趙靈姝幾人出手愈發狠辣。
她本就是用劍的高手,此時心中又裝滿憤恨,那劍術便愈發高超。
若非寒霜和飛羽也不是凡人,將趙靈姝和胖丫護的密不透風,單是他們兩個的話,這時候怕是早就做了燕青芸的劍下亡魂。
這邊久攻不下,燕青芸將劍瞄準李騁。寒霜飛身去攔,燕青芸抓住這個機會,劍鋒直指趙靈姝的喉嚨。
趙靈姝一個翻身,僥倖躲過了這一擊,可大臂卻被劃傷了,血流如注,瞬間洇溼了她身上那件鵝黃色的長袖衫。
胖丫嚇得眼淚直流,寒霜見飛羽攔住了燕青芸,趕緊從荷包中拿出傷藥來。
但還未等她給趙靈姝上藥包紮,一些石頭寨的匪徒也想到了用人質威逼肅王退兵的主意,就一股腦湧了進來。
趙靈姝幾人眼看就要被拿下,這時候卻不知從何處冒出許多暗衛來。
暗衛們穿著匪徒們的衣裳,混在人群中,將眾人殺得落花流水。又有那中年文士帶頭絞殺石頭寨的人,一時間讓人摸不清這人到底是內女幹,還是突然反水。
但不管如何,有了這兩撥人的加入,議事堂的眾人瞬間感覺壓力小了。
燕駒見狀卻是目眥欲裂,看著那中年文士的目光,恨不能生啖其肉。
燕青芸更是如此,她痛恨的問那文士,“裘叔,我爹與你互為臂膀,屢次救你與危險,你拔刀相向,你對得起我爹麼?”
“青芸,我對不對得起你爹這事兒另說,我總得先對得起我的父母妻兒。他們跟著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我不能再害了他們的性命。”
“你作惡多端,運河上的客商也沒少殺,你以為現在出手相幫,秦王事後清算就會饒你一命?”
“不管如何,我總要搏上一搏。”
廝殺聲,吶喊聲,嚎哭聲,慘叫聲,石頭寨在這一刻成了人間煉獄,到處都是殘肢斷骸,到處都是死人血海。
胖丫縮在議事堂的角落瑟瑟發抖。
飛羽將她護的滴水不漏。
與她相比,趙靈姝因為顧及著李騁,就授命寒霜看護著他一些。
如此,寒霜左支右拙,頗有些狼狽。
寒霜應付的困難,趙靈姝與李騁也各有損傷。好在,他們攜手作戰,到底是在燕青芸手下保住了一條命。
援軍來的很快,趙靈姝他們很快聽見了秦軍的聲音。
李騁面上一喜,“救星來了!”
燕青芸卻面上一寒,忍不住看向了秦孝章。
這不是她第一個心動的男人,卻是第一個不為她所動的男人。
許是真應了那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非要強扭了這個瓜,才得了眼下這個苦果。
燕青芸不是不悔。
若是能夠回到當初,她絕對不會再仗著自身的好功夫,以及石頭寨中的勢力,順著心意肆意妄為。
她會繞開秦孝章,再不給她剷除石頭寨的機會。
但世上沒有後悔藥,她現在再怎麼後悔也晚了。
話說回來,即便時間倒流,她就不會為這個男人心動了麼?
她依舊會狠狠心動的。
秦孝章強的不止是他那張謫仙似的臉,他強在心性、能力和他的手腕。
明明是半殘之身,可他僅憑著手中一把劍,以及諸多暗器,卻能將她爹逼的落與下風。
他明明不良於行,屢次險些命喪在他爹手中,可他不急不躁,手中的劍招不露絲毫破綻,讓她爹不能寸進分毫。
燕青芸收回這些有的沒的心思。
既然不是同路人,那就是敵人。
她的敵人,還是死了的好。
燕青芸丟下趙靈姝與李騁,猛一下掏出匕首,“爹,讓開。”
得不到他,她今天勢必要殺了他!
燕青芸和燕駒父女倆自有一番默契,燕駒換個角度繼續朝秦孝章進攻,燕青芸則閃了一個詭異的身法,迅速貼近秦孝章,只求一擊斃命。
“不要!”李騁趕緊撲過去。
趙靈姝這個位子,比李騁更靠近秦孝章一些,她之前一直提防著燕青芸,可沒想到燕青芸突然換了目標。
秦孝章若不能活,他們所有人都得死!
趙靈姝腦子終閃過這個想法,身體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狠撲過去,替秦孝章擋刀。
但最後那匕首並沒有落在趙靈姝身上,因為她被秦孝章扯住了身子,換了個方向。
他們挪到了議事堂上首座椅的左後方,可還沒等趙靈姝發出僥倖的歡呼,她就敏銳的聽到似有機關開啟的咔噠聲。
燕駒與燕青芸的攻擊又至,輪椅下邊卻轟然露出個大洞,趙靈姝與秦孝章猝不及防之下,直直掉進了一個黑乎乎的窟窿裡。
在上首的機關關閉前,趙靈姝聽到李騁絕望的慘叫,“不要!”
她還聽到燕青芸滿是痛恨的和她爹說,“他們死定了!爹,快出去,引爆這裡!”
“有秦王陪葬,咱們這輩子夠本了!”
趙靈姝都沒能理解這些話到底是甚麼意思,她的身體就直直的往下墜去。
身體還沒觸底,上邊突然傳來“轟”一聲爆炸聲。
這一刻,趙靈姝心想,她和秦孝章果然天生犯衝。
她就不該幫他!
不幫他許是她不能活,幫了她,她馬上會死!
爆炸的餘波狠狠的衝撞到趙靈姝的身體,她身子劇顫,腦子疼痛,意識很快陷入黑暗中。
再次從混沌中甦醒,趙靈姝疼得渾身抽搐。
她身體是疼得,腦袋也是疼的。睜開眼第一時間,她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現在身在何方。
但是很快,趙靈姝就記起昏迷前發生的眾多事情,她恍然意識到,她竟然沒死?
撐著虛弱的身體從地上坐起來,趙靈姝往四周看了看。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外邊現在天光大亮。
另外,這裡似乎是一個深邃的洞穴。
洞穴一方有流水衝擊巨石的聲音,另一方則一片死寂,只有風聲灌進來嗚嗚作響。
趙靈姝又突然想起秦孝章。
秦孝章不在這裡,是他們掉落的過程中分開了?
趙靈姝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因為她右胳膊上有一塊巨大的擦傷,腿似乎也斷了。但有人將她的短腿固定住,還給她受傷的兩條胳膊塗了藥。
所有,秦孝章還活著,還在下墜的過程中救了她。那他現在去哪裡了?
正想七想八,趙靈姝聽見洞口處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洞口的方向長了許多灌木,還有許多粗壯的爬藤植物。它們將整個山洞洞口密密麻麻的遮掩住,不留神的人絕對發現不了這邊別有洞天。
趙靈姝拿起秦孝章給她的劍……劍自然是沒有的,早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但她手邊有石塊,她就捏住了石塊,以作防備。
好在,進來的是人,而不是甚麼讓人忌憚的猛獸。
看到衣衫褶皺不堪的秦孝章,儘管他臉臭的可以,但趙靈姝卻覺得,秦王殿下從來沒有這般英偉過。
他果不愧是陛下親子,身上那股威儀凜然的味道,和陛下真是一模一樣。
儘管她只遠遠的看過陛下幾眼,連陛下具體長甚麼樣子都不知道。
秦孝章見她醒來,挑了挑眉,聲音提高了一些,“醒了?”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麼?
秦王殿下您能別沒話找話麼?
放往常趙靈姝早這麼懟秦孝章了,現在麼,她笑眯眯的看著秦孝章,說,“醒了。”
“多謝殿下在下墜過程中救了我,不然我這次怕是真要被摔成肉餅了。”
下墜過程中,趙靈姝意識陷入黑暗,但她也不是真的意識全無。
她能感覺到在下墜到一半時,秦孝章陡然接住了她下墜的身子。而後,他拿著手裡的劍,用力往周邊的山壁上划著,以減緩他們下墜的速度。
中間他似乎還用上了自己沒受傷的那隻腿,結果效果顯著,他們倆從那麼高的地方墜下來,都活的好好的。
她沒救成秦王,但秦孝章這次實打實的救了她。
對於救命恩人,趙靈姝總會格外客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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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要說,她現在斷了腿,不良於行。而秦孝章雖然也行動不便,但他情況還好,移動起來雖能看出來跛腳,但這並不妨礙他行動。
援兵不知道何時才至,秦孝章就是她這段時間的衣食父母。
對待衣食父母,再怎麼討好順從都不為過。
趙靈姝看到了秦孝章手中用劍插著的魚,她露出垂涎欲滴的神色,“我們今天吃魚麼?”
說到吃魚,她的肚子咕嚕嚕叫起來。
趙靈姝無辜的看著秦孝章,“我昏迷了很久麼?我感覺現在好餓啊,餓的我能生吞下一頭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