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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085 糞坑

2025-09-03 作者:二三意

趙伯耕想的很好,可京兆尹不久前才被從上到下大換血一番,如今誰還敢行這徇私枉法之事?

再說他們就是個跑腿的差役,真正斷案的是京兆尹和大理寺的大人們,昌順侯只纏著他們這些小鬼有甚麼用?

趙伯耕無功而返,臉黑的像是抹了鍋底灰。

京兆尹衙門的差役油鹽不進,大理寺卿更是出了名的秉公執法,從這兩邊都沒法下手,難道只能眼看著他娘入獄?

堂堂侯府的老夫人,若是真被判了刑,昌順侯府的百年聲望毀於一旦。

孽女害我!

趙伯耕隨後又做了甚麼,趙靈姝沒關注。因為她三舅來了!!

她三舅常慧昌,從蘄州趕來了!!

常慧昌五大三粗的身材,長著一張國字臉。他高鼻深目,五官方正,看起來就是一個性格粗豪、不拘小節的大老粗。

但要真這麼以為,那就大錯特錯。

常慧昌性格粗豪是不假,但在粗豪之外,更有幾分細緻,說他是整個常家心思最細膩的人也不為過。

他還很有手腕,常家現在最掙錢的海運貿易,就是他在掌控。短短十年內,常家的船從一條增加到百餘條,如今也是蘄州赫赫有名的船運大家。

也因為常在海上漂,常慧昌的面板曬得漆黑油亮,整個人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愈發顯得憨厚實在。

如今這個憨厚老實的男人卻捏著斗大的拳頭,看著面前眼含淚水的妹妹和外甥女,一臉猙獰的怒意。

“趙伯耕那鱉孫縱容別人暗害姝姝,他娘和弟妹還搶了你許多嫁妝,那龜孫還在外邊養了個女人叫連翹,你被他逼的和離出府?”

常慧昌每問出一句話,面上的怒意就更濃一分。

常家幾乎每年都會安排人往京城來一趟。名義上是給娘倆送生辰禮,其實是看看娘倆日子過的如何。

但以往多是府裡的管家來,若常慧旻、常慧春有空,兩人也會親自跑一趟,常慧昌很少過來。

因為他掌著諾大的船運,有時候還會跟著出海。一出海短則一年半載,長則三年五年不著家。他忙得分身無暇,自然也許久不見妹妹和外甥女了。

這次他在海上漂了三年,回到府裡時,恰逢管家奉命要北上給給姝姝送生辰禮。

原本他是要親自過來的,可家人重逢,免不得要親香一番。他又帶著夫人去了岳家,又將帶來的物品分到各個鋪子裡裡,等一番忙碌下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天。

他這才抽出空來,馬不停蹄帶著給妹妹與外甥女準備的東西,往京城而來。

誰知道才走到京郊的茶館,就聽到一群喝茶的行商,與煮茶的夫婦打聽昌順侯夫婦和離的事情。

他當時就停下喝了一盞茶,可越喝越上火,直至氣的捏碎了茶盞,上馬就走。

等到了京城,昌順侯府的事情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打聽,只需要豎起耳朵,就能聽到滿耳朵八卦。

甚麼昌順侯與昌順侯夫人和離,是因為夫人善妒,自己生不出兒子,還不允許侯爺在外邊養外室;甚麼侯府老夫人與二房無恥,霸佔常氏嫁妝,還暗害府裡的大姑娘;趙仲樵這個小叔子也不是甚麼好東西,竟放火燒人,謀財害命!

常慧昌聽到這些,目眥欲裂。

好不容易打探到妹妹如今的居所,他直接殺了過來。

一見面顧不得兄妹情深,常慧昌脫口就是一番質問。

他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妹妹,“侯府這麼作踐你,你還護著他們?你但凡早早和大哥二哥他們說明此事,我們三個就是拼著與侯府交惡,也得早早把你們娘倆接出來。”

常慧心每次給家裡寫信,都是報喜不報憂。偶有家裡人從蘄州過來,她也總撿好的說,從不在外面說侯府一個不好的字眼。

前些年她在府裡的日子確實還湊合,那時候老夫人他們不敢放開手腳,拿捏她也多是在語言上,行動上卻不會太出格。

可這些年常家的日子起來了,不僅海運生意做的大,還成了赫赫有名的大糧商。

常慧旻和常慧春管著收糧賣糧和瓷器上這一攤子事兒,常慧昌則常年在海上飄著,三人都分身乏術,這幾年也便沒往京城來。

常慧心自然不可能對一個管家說心裡話,她也不想家裡的父兄為她擔心。所以即便這幾年日子難過了,她也熬著,不肯對外吐露一個字。

可侯府太過分了,竟幾次三番要害她的姝姝。

姝姝是她的命根子,她不能容許她有一點閃失。

他們碰到她的逆鱗了!

常慧心眼睛中流出淚水來,“三哥,我知道錯了。我已經與趙伯耕和離了,且把侯府做的事兒都告了官。”

“你早就應該告官,你還想著把這件事瞞下來,與他們做交易不成?四娘,我早些年怎麼教你的,凡是和人命有關的事情,都不能妥協。那些人能害你一次,就能害你第二次,你不一棍子把他們打死了,那你就等著有一天他們把你打死。”

常慧昌怒的一再提聲,氣的拳頭砸桌。

趙靈姝看見了,一邊扶正歪倒的茶盞,一邊和她舅求情,“您別生氣,也別罵我娘了,都怪我……”

“不怪你怪誰!”常慧昌指著趙靈姝一樣罵,“你娘性子軟,脾氣弱,你卻自小就主意大,性子也張揚跋扈。你娘瞞著事情不與我們說,你幾次三番去蘄州,你難道不知道說給我們聽?姝姝啊姝姝,你的機靈勁都去哪兒了。”

趙靈姝也很委屈。

老夫人他們問她娘索要嫁妝中的物件,這件事她真不知道。

常慧心有意隱瞞,她上哪兒知情去?

但他們謀害她性命,她卻以此為要挾,讓他們還東西,確實有“見錢眼開”的嫌疑。

三舅說的對,當別人算計你的命時,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擊,而不是惦記些身外之物。沒了命,要那些死物有甚麼用。

“三舅,我真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改。”

趙靈姝誠懇極了,舉起三根手指懟天發誓,“我真知道錯了,我以後要是再犯蠢,就讓我……”

“閉嘴吧,舉頭三尺有神明,你小孩兒家家別胡咧咧。”

常惠昌看了看眼都哭腫的妹妹,又看了看心虛愧疚的姝姝,到底是站起身,將這事兒揭了過去。

“三哥,三哥你做甚麼去?”

“三舅你幹啥呢,你進門還沒吃飯呢?”

“我氣都氣飽了,還吃個屁。不吃了,我出去轉轉。你們先用你們的,不用等我。”

常惠昌丟下兩句話,帶著身邊的小廝就出了門。

常慧心清楚他三哥的做派,趕緊追出去,“三哥,你別去侯府,我已經與他們撕扯開了,該討的東西也都討回來了。你現在過去,趙伯耕怕是……”

趙伯耕都與她和離了,自然也不會認這個小舅子了。三哥若是做出出格的事情,保不齊趙伯耕會趁機送他進去。

常惠昌知道妹妹甚麼意思,輕哼一聲,“你顧好你自己就是,三哥長這麼大,我甚麼事兒沒經過,甚麼人沒見過?不用你叫我做事,你趕緊給我回家待著去。”

“姝姝還站著做甚麼,趕緊把你娘領回家,再給她曬中暑了。”

打發走常慧心和趙靈姝,常惠昌帶著小廝大步出了衚衕。

今天的天氣依舊熾熱難當,可常惠昌的臉卻冷的像雪原冰川。

小廝緊隨其後,喊了好幾聲三爺,才得到常惠昌一個冷眼,“三爺,咱們現在去做甚麼?”

常惠昌掏出一沓銀票塞到小廝手裡,與他耳語一番。

小廝頻頻點頭,神情卻有些為難,“……要打聽這些,怕是要耗費幾天時間,就怕誤了三爺的事兒。”

“誤不了,你家三爺耐心足的很。這是京城,不是咱們的地盤,我腦子清醒著,不會輕舉妄動。你只管放心去查,別捨不得使銀子,只要能查到對三爺有用的資訊,三爺回頭重賞。”

小廝歡喜的領命去了。

常惠昌在京兆尹和大理寺門口轉悠兩圈,他提個鳥籠子,手邊再拿個蟈蟈籠子,人群裡一鑽,一些有用的沒用的資訊全被他打探到了。

等到了晚上,趙伯耕滿身鬱氣準備往康平巷去,可才走到巷子中得一個拐角,他就聽見“噗通”一聲響。

趙伯耕直覺有異,不敢回頭,抬腿就跑。

下一秒一股失重感傳來,他“噗通”一聲掉進了一個深坑裡。

一股惡臭熏天而起,他這是掉進誰家的糞坑了!

趙伯耕頂著滿頭滿臉的糞便與蛆蟲,崩潰的嘶吼,“硯明,硯明你在哪裡?”

“混賬,還不趕緊將你家老爺救出來。”

硯明沒有動靜,這惡臭與趙伯耕的嘶喊聲,卻將旁邊人家的人驚動了。

有婦人罵罵咧咧的提著煤油燈出來,“這麼臭,誰家被人門上潑糞了?”

“哎呀娘,指不定是臭雞蛋炸了,哪裡就確定是被人潑糞了呢?咱們這邊都是小門小戶,輕易也不得罪人。”

“那你就知道的少了,咱們這邊有些婦人,外表看著規矩乾淨,其實竟是人家的外室。指不定就是被人家正室找上門,潑了糞報復……”

腳步聲朝這邊而來,趙伯耕又急又慌,奮力攀著邊緣往上爬,但越著急越出錯,他噗通又跌下去,這一次灌了滿口滿耳朵糞湯。

“救,救命……”

越來越多的人家走出來,眾人一邊說話一邊朝著惡臭傳來的方向跑過去,然後就看到有個倒黴催的男人掉進了小五寶家的糞坑中。

小五寶家兄弟五個,誰也沒娶上媳婦。

五兄弟能幹是能幹,就是邋遢的很。就比如這糞坑,不到糞水滿的溢位來,你別想他們清理。

也是因為家中男丁多,他們強勢的很。別人家挖糞坑都是在自家挖,他們卻一半在自家,一半在衚衕。

位於衚衕的那一半,他們上邊鋪上木板油紙,再墊上土,外表看起來與正常的土路無疑,平常也不妨礙大家走路。。

也是因為這些年一直沒出過事兒,衚衕裡的人都忍了。

更甚至有些人家見小五寶家這麼做省出自家一小片地方——可別小看這點地方,弄個雞圈啥的,足夠養十幾只雞了。

可十多年都沒出過事,這次竟有人掉進去了。

“怕是那木頭腐爛了,撐不住這男人的重量了。”

“也是倒黴,說不得回頭要不來賠償,還得被小五寶他們無兄弟索要糟蹋糞水的錢。”

“趕緊別說閒話了,快把人拉出來吧。這又是糞又是蛆,嘔……”

一群人嘀嘀咕咕,只願意站著看熱鬧,卻每一個人想過去幫忙。

最後,到底是有個老好人回家拿了根長長的竹竿來,用力將趙伯耕拉上來。

“哎呦,可算是給人拉上來了,快給人打盆水沖沖。”

“甚麼沖沖,你是想看清這人究竟長甚麼樣吧?三嫂子,你這人腦子轉的就是比別人快。”

“別說些有的沒得,快回家拿水去……哎呦,招瘟的畜生,撞了我一身大糞。”

“哎呦這味兒,我這兩天不用吃飯了。”

“那糞點子都甩我臉上了,嘔,畜生玩意啊。咱們好心救他,他卻往咱們身上抹糞,剛才救他幹甚麼,就應該淹死他。”

趙伯耕東竄西竄,弄得整個康平巷都是臭味兒。

不時有人家在院子內大喊一聲,“這是誰家裡的茅房炸了?”

“這味道,簡直了。”

“遭報應的,這哪家的狗吃完屎又亂竄了?”

趙伯耕最終停在連翹的小院前,一腿踹開了院門。

屋子中,連翹正與歲蘭商量,怎麼才能讓趙伯耕儘快娶她進門。

結果就聽到“哐當”一聲響,院子門口出現個渾身散發著濃郁臭氣的屎人。

連翹駭了一跳,正想喊救命。

趙伯耕已經竄了進來,怒罵歲蘭,“混賬東西,眼瞎了不是,還不趕緊給我打幾桶水來。”

認出眼前人是趙伯耕,連翹崩潰的簡直像去死。

但她也不能將人攆走,只能藉口孕吐,捂著口鼻趕緊躲到屋裡去。

即便如此,那惡臭還是順著窗戶縫一點點跑進來,燻的連翹掐著嗓子乾嘔。

趙伯耕這是掉糞坑裡去了麼?

哎呦,可臭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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