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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扯頭花

2025-09-01 作者:二三意

天將正午時,常慧心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孫嫂子和劉嬤嬤指揮著下人,開始一件件東西往外搬。

一個個箱子從內院搬到二門處,再搬到大門口,這一路不可謂不遠.一路走來,把府裡的丫鬟婆子全吸引過來了。

當東西搬到一半,趙靈姝挽著她孃的胳膊露面,帶著小胖丫一道往大門口去。

她娘嫁進來時走的是正門,如今從這裡出去,自然也要走正門。

才走到二門處,洛思潼、洛思婉、段雅雯、趙靈溪聞訊全都趕了過來。

趙靈溪瞪大眼看著眼前“螞蟻搬家”的一幕,人都有些傻了。

“不是,你們來真的啊?”

趙靈姝給她一個白眼,誰給他們來假的?大動干戈就為做一場戲,是他們傻還是她傻?

趙靈姝用手一指,讓趙靈溪往一邊去,“擋道了你看不見?等我對你動手不是?”

趙靈溪許是被她的回答鎮住了,許是太過震驚這件事情竟然不是鬧著玩的。

她條件反射順著趙靈姝手指的方向後退兩步,整個人張著嘴,蹙著眉,一副傻啦吧唧的樣子。

段雅雯此時也湊上前來,“大嫂,姝姝,你們……”

常慧心衝段雅雯微頷首,沒與她說話,直接錯過她往外去。

嫁到這府裡四年,她沒有與任何一個親眷交心。

每一天的日常對她來說都是一個新的挑戰。她要忙於應付老夫人的找茬,二房的陰陽怪氣,洛思婉的綿裡藏針,若說這府裡唯一一個勉強還能說的上話的人,那就是段雅雯。

可惜,也僅只是說的上話。

段雅雯被大嫂那一眼看的心一酸,又往前跟了兩步,“大嫂,怎麼就走到和離這一步了呢?您別貿然做下決定,有甚麼不順心的,您和大哥好好說。對了,大嫂,昨天姝姝的梧桐苑著火,你們兩個沒事兒吧……”

常慧心回了一句“沒事兒,有勞惦記”,繼而繼續往前走。

但這時候洛思婉與洛思潼姐妹倆湊上前來。

洛思潼面上依舊蒙著一層面紗,讓人看不清她被劃傷的面頰是否有好轉,洛思婉白淨的麵皮上,一雙眸子意味深長的盯著他們看,一臉的算計深思。

常慧心將這些都盡收眼底,卻已經不去在意。

其實他們現在在想甚麼,她大約摸都能猜到。

但是,她真與這侯府撕破臉了,也就沒甚麼需要顧忌的了。

真若是想一直欠著她的東西不還,她也真敢把那登聞鼓一敲。

常慧心的鎮定超乎趙靈姝的預想。

但她娘這反應,她卻打心眼兒裡歡喜。

這樣才是她娘麼。

她娘從來不是甚麼怯懦膽小的人,只是以前要護住她,不得不捨棄那些身外之物。

可如今沒甚麼需要顧忌的了,也不需要保持那虛假的和睦了,她娘自然就把她的脾氣亮起來了。

趙靈姝笑嘻嘻的衝她娘說,“快走吧,一會兒天更熱了,別把咱們曬中暑了。”

“走?你們往哪裡走?”

老夫人突然從後邊跑過來。

真是跑。

那兩條小短腿倒騰的飛快。

此時的老夫人一點也不像個老態龍鍾的老人,她像是個被施了生命得魔法,一瞬間回春,雙腿重現活力。

老夫人一身墨綠的衣裳,臉色黑的嚇人,眼神中的光更是惡的想把人生吞活剝。

她速度很快,不過片刻功夫就到了眾人跟前。

看著一臺臺箱籠被丫鬟婆子們抬出二門,直往大門處去,老夫人氣的頭頂冒煙。

“誰讓你們把這些東西抬出來的?這是我們侯府的東西,誰敢再動一下試試。”

趙靈姝和常慧心頓住了腳。

趙靈姝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們侯府的東西?你說這話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爹,快來看啊,我祖母說我孃的嫁妝,是你們侯府的東西。這甚麼意思?對兒媳婦的嫁妝有借無還,已經滿足不了你的慾望了,你還想把我孃的嫁妝獨吞是不是?”

“哎呦呦,原來您是這樣的老夫人啊。厲害了!滿京城的老太太,論無恥你是頭一份。”

趙伯耕氣喘吁吁跑過來,他身後跟著一臉沉思的趙仲樵,以及端方儒雅的肅王。

幾人在松鶴園無話可聊,全靠趙仲樵硬捧,氣氛才不至於太尷尬。

好不容易過了這一晌,趙仲樵原想著,中午一起用個膳,灌肅王個酒,等到大家醉意上頭,說些知心話,這交情不就攀上了?

以後若想將靈均送到肅王手下,不是也容易開口了?

趙仲樵打算的很好,可惜,他都沒得來及說出“留飯”的話,外邊就徹底鬧起來了。

常慧心收拾了全部家當,要帶著趙靈姝離開侯府。

事情瞬間亂了套。

老夫人怒喝一聲“她敢!她還反了天了!”,一馬當先跑出來。

接著是他大哥趙伯耕。

他像是兜頭被人打了一悶棍,人都傻了。等回過味兒來,拔腿就往外竄。為此跑丟了一隻鞋,還差點被翹起的青石板絆倒。

趙仲樵心中也亂的很,一時間卻無暇多思考些甚麼。

他捧著肅王,努力想將這茬抹過去,“都是小事兒,大嫂肯定是鬧著玩的。”

肅王不做聲,卻陡然站起身子,也朝門外走去。

趙仲樵忙不迭跟上前,咬著牙齒陪著笑,繼續說,“我那大嫂素來小性兒,一不如意就要回孃家,或是威逼我大哥和離。我大哥日子過的不如意,我娘眼瞅著我大哥憋屈,心心裡也不自在……總歸不是甚麼大事兒,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今晚肯定就和好如初了。”

趙仲樵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肅王卻都充耳不聞。

直到到了目的地,老夫人伸手要掌摑常慧心的臉。

趙靈姝先一步站起來,怒著將老夫人推開,“一而再,再而三,你把我當擺設不是?再敢舉一下你的巴掌試一試,你看我能不能先扇腫你的臉”

肅王見狀也怒聲說,“老夫人,您是尊長,該自矜身份,怎麼會做出索要兒媳嫁妝的事情?您的體面呢,都丟到棺材裡去了?”

肅王這一問,可就帶上了明顯的偏袒。

老夫人一哆嗦,人都抖了三抖。

“可是,可是,她確實進了我趙家的門,是我趙家的兒媳。那有兒媳一聲不吭就鬧著要和離的,她當成親過日子是過家家麼?”

老夫人哀嚎抹淚,整個人好不委屈。

“王爺,不是我不講道理,實在是這常氏欺人太甚。王爺您看看我兒子的臉,這臉上的印子就是這常氏抓的。今朝去薔薇苑時,您也看見了,這賤婦還打了我兒一巴掌。”

“王爺,我兒是朝廷命官,更是堂堂二品侯爺。他被個女眷頻頻打到臉上,地下的祖宗們都跟著羞死了。”

“這常氏外表偽裝的柔弱無害,其實她最是女幹猾難纏。我不是不同意她與我兒子和離,這樣的婦人我們家本也要不起,她若真走了,還是我們家的幸事兒。可她的嫁妝,那都得留下來賠償我兒。”

“我兒大好一個男兒,被他耽擱的十多年沒有一個兒子,還被她頻頻下臉。常氏不把她的嫁妝作為賠償全給我兒子,她今天就別想踏出這個大門。”

老夫人慷慨激昂,話說的義正嚴詞。可即便如此凜然正氣,也絲毫不能改變她肖想兒媳婦嫁妝的本質。

當即,在場的眾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洛思潼、洛思婉神情有異,卻勉強還能壓住。段雅雯大多心思都寫在臉上,此時就很無語。

還有更多丫鬟婆子聚在不遠處,揹著主子們指指點點。

這個說“有點道理”,那個說“屁的道理,想貪兒媳婦嫁妝就明說,還找這麼多借口,她這是給自己扯了個遮羞布吧。”

婆子們的議論聲,自然傳不到現場來。但趙靈姝與常慧心,以及肅王獨女與她身邊的嬤嬤的視線,卻讓老夫人難受。

老夫人也要臉,但她更想要錢。

她只要一想到常慧心那厚厚的嫁妝,今後都會落在她手上,她激動的呼吸微顫。

這要是真把常慧心的嫁妝留下來,不僅憑白賺一大筆,就連之前“借”來的東西都不用還了。

一本萬利的買賣,老夫人不做才是傻子。

“財”字惑人,老夫人甚麼臉皮都不要了,咬緊了牙還要說。

趙靈姝看著紅著眼眶,顫抖的不成樣子的母親,心說這事兒還是得看她。

她娘要臉,撕不

趙靈姝就說,“您說我娘耽誤了我爹生兒子,那我還要說我爹耽誤了我娘生兒子呢。按您的意思,是不是要把整個侯府都賠給我娘?”

“你個小丫頭片子,你胡攪蠻纏……”

“那我還能胡攪蠻纏過你?我爹這都沒開口問我娘要損失費,您先急上了。您要是稀罕我孃的嫁妝您就明說,扯甚麼我爹啊。我爹做了對不起我孃的事兒,我娘要與我爹和離,我爹都沒帶吭氣呢,你這卻著急上火起來。老太太,您這心思都擺在明面上,可真夠磕磣的。”

趙靈姝三言兩語就把老夫人氣的心口疼,老夫人搖搖欲墜,指著一臉頹喪的趙伯耕。

“你是個死人啊,你娘都被這丫頭罵到臉上了,你還在這兒裝死。趙伯耕,你到底還要不要我這個娘了?”

趙伯耕不回話,隻眼巴巴的看著常慧心。

他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常慧心跟前。嗓音哽塞的問,“你當真要與我和離,不是和我鬧著玩兒的?”

趙靈姝險些氣笑。

他們娘倆都要離開侯府了,他爹還以為她娘在和他開玩笑,他看起來怎麼這麼像一個玩笑。

常慧心苦笑一聲,“我說了三遍,我要與你和離。”

“我以為你只是被氣昏了頭,過一會兒就好了。你怎麼會想我與和離呢,我們夫妻感情十幾載,你怎麼能這麼狠心,說把我丟下,就要把我丟下。常慧心,你到底有沒有心?”

常慧心強忍著不掉淚。

她不想大庭廣眾之下,與一個男人爭執甚麼愛不愛的問題,她沒有裝猴給人笑話的愛好。

但趙伯耕露出痛徹心扉的表情,好似在這一場感情中,受到最大傷害的人是他,被背叛的那個人也是他一樣。

他怎麼能這麼無恥呢?

“我們兩個,誰才是沒有心的那個人,你一清二楚。趙伯耕,我自認成親十幾載,從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是你……”

“你不就是想說,是我養了連翹,寒了你的心麼?那我不養了,我把她遠遠送走還不行麼?”

“連翹”兩字一出,侯府的所有女眷全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連翹是誰?

趙伯耕的外室麼?

趙伯耕他竟然揹著常慧心,在外邊養了一個外室?

也難怪常慧心不忍了,直嚷嚷著要和離,原來是被氣到了。

不過也真是人不可貌相,誰又能想到,侯府中最是重視規矩體統的昌順侯,竟會做出如此無恥之事。

眾人的眼神都意味深長起來,唯獨趙仲樵與肅王,兩人的神態平靜極了。

細看,趙仲樵眸中還有些不耐煩。

大哥養外室的事情他一清二楚。不過是個普通的孤女罷了,養了也就養了,總歸也翻不過天去,作甚要那樣在意?

他看著放在地上的幾個箱籠,箱子被塞得滿滿當當,抬箱子的婆子現在還在揉肩。這裡邊不知道裝了甚麼好東西,怎麼都不能讓常慧心帶走。

趙仲樵眸中露出算計的光,肅王將這些俱都收盡眼底,一時間忍不住勾唇一笑。

原來她想和離這麼難。

肅王抿著唇,儒雅端方的面孔上,冷意一點點泛上來。

他衝江原看去,江原有一瞬間納罕,可隨後,他立刻領會到主子的意思,轉身就安排人往梧桐苑去了。

現場爭執不下,老夫人就差撒潑打滾,趙伯耕一邊祈求原諒,一邊又心寒常慧心冷心冷肺,另有說風涼話的趙仲樵,二門這邊熱鬧的堪比鄉鎮大集。

也就在眾人扯頭花時,京兆尹衙門的官員,領著幾個差役,一臉嚴肅的從後院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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