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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第665章 熔爐熄了,火還在

2026-01-12 作者:acane醬

王冠氏族祖地,族長書房。

卡桑德拉坐在那張熟悉的書桌後,手指輕輕撫摸著桌面上的痕跡。

那些痕跡有些是她親手留下的,有些是更久遠的前任族長留下的。

每一道痕跡,都在訴說著一段歷史。

迪亞茲、薇薇安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就連一直沒有出現的雷吉納德,此刻也站在角落裡,臉上再也看不到任何高傲。

“雷吉納德。”

卡桑德拉突然開口,語氣玩味:

“聽說你最近對我的女兒頗有微詞?”

雷吉納德渾身一僵,冷汗浸透了後背。

“不……不敢……”他連忙低下頭:

“是我有眼無珠,沒能看出伊芙殿下的能力,請族長責罰。”

這番話說得極其謙卑,與他之前那副“憑甚麼你來領導我”的姿態,形成了鮮明對比。

“哦?”卡桑德拉挑了挑眉:

“我記得幾天前,你還在質疑伊芙的資格,連族務會議都不願意參加。”

“怎麼現在就改口了?”

雷吉納德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他想辯解,想說自己只是在“考驗”伊芙,想說自己其實一直都支援氏族……

可這些話在卡桑德拉麵前說出來,只會顯得更加可笑。

“算了。”

卡桑德拉擺擺手,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

“你活了這麼多年,也知道甚麼時候該說甚麼話,甚麼時候該做甚麼事。”

“只要你記住一點……”她的聲音突然變冷:

“伊芙是我選定的繼承人,是王冠氏族未來的族長。”

“你可以質疑她的能力,可以考驗她的心性,甚至可以在她犯錯時提出批評。”

“但如果你敢背叛她,敢像艾德琳娜那樣暗中捅刀子……”

卡桑德拉的眼中閃過寒光:“你的下場,只會比艾德琳娜更慘。”

雷吉納德打了個寒顫,連忙單膝跪地:

“屬下明白!”

“屬下發誓,此生絕不背叛氏族,絕不背叛伊芙殿下!”

他說得極其真誠,因為他知道,這不是虛言。

在親眼見證卡桑德拉是如何毫不留情地處決艾德琳娜之後,他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小聰明都是笑話。

與其耍那些心機,不如老老實實地效忠。

至少,這樣還能活命。

“很好。”

卡桑德拉滿意地點點頭:

“你們都下去吧,我有些話要單獨和伊芙說。”

迪亞茲等人恭敬行禮,退出了書房。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書房中就只剩下兩個人了。

卡桑德拉和伊芙,母女二人。

可氣氛,卻並不像想象中那般溫馨。

“你看出來了,對嗎?”

卡桑德拉率先開口:“我不是真的卡桑德拉。”

這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可伊芙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從您進入大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輕:“因為母親從來不會為了我出頭。”

“她只會站在旁邊,冷眼看著我掙扎,從失敗中爬起來。”

“只有當我真的要死了或者事態將全面失控,她才會出手。”

“而您……”伊芙抬起頭,看著“母親”的眼睛:

“您一出現就幫我解決了所有麻煩,甚至不給我任何證明自己的機會。”

“這不是母親的風格。”

卡桑德拉沉默了片刻,隨即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欣慰,也帶著某種無奈:

“你真的長大了,伊芙。”

“長大到……連我這個‘假貨’都能一眼識破。”

她的身影突然變得虛幻起來,如同水中倒影,隨時可能消散。

“那麼,真相是甚麼?”

伊芙問道,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真相就是,那只是一道‘歷史投影’。”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書房角落傳來。

伊芙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半透明身影正從陰影中緩緩浮現。

尤特爾教授,或者說是尤特爾教授殘留在虛骸殘構中的意識。

“教授……”

伊芙的眼眶有些泛紅。

這位老人即便已經逝去,依然在用自己最後的力量,守護著他的後輩弟子們。

“別哭,孩子。”尤特爾教授笑著:“這是我的選擇。”

他指向那道逐漸虛幻的“卡桑德拉”:

“這道投影,保留了卡桑德拉生前的部分記憶、性格、還有……力量。”

“雖然只能存在很短的時間,可對於震懾那些宵小之輩來說,已經足夠了。”

伊芙這才明白過來。

難怪“母親”能夠如此輕鬆處決艾德琳娜,能夠展現出“貪婪之淵”的恐怖力量。

因為這道投影,本身就是從卡桑德拉“鼎盛時期”的歷史中擷取的。

那時的她正值巔峰,實力強大到令人顫慄。

“羅恩,你在那裡吧。”

“卡桑德拉”的投影,卻突然轉向剛剛才悄然進入的某人:

作為伊芙的母親,即便只是一道投影,她對羅恩的感情依然是矛盾的。

一方面,她知道羅恩是個優秀的年輕人,有能力、有天賦、有擔當。

伊芙能找到這樣的伴侶,她應該感到高興。

另一方面……

“你這小子趁我不在,就把我女兒拐走了?”

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危險:

“還訂婚了?”

“嗯?膽子不小啊。”

羅恩在這股壓力下,只是無奈笑笑:

“是的,塔主,我和伊芙已經訂婚了。”

“而且……”他頓了頓:

“我會用一生來照顧她,讓她幸福,這是我的承諾。”

“卡桑德拉”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羅恩幾乎以為她要暴走。

可最終,她只是嘆了口氣:

“算了。”

“反正木已成舟。”

“而且……”

她看向伊芙,臉上只有獨屬於母親的溫柔:

“既然女兒都已經長大到能夠獨當一面了,我也該學會放手了。”

卡桑德拉走到伊芙面前,伸出手,想要撫摸女兒的臉頰。

可手掌穿過了伊芙的臉,甚麼都觸碰不到。

“對不起,伊芙,我不是一個好母親。”

“我總是把氏族放在第一位,把征服放在第一位,把力量放在第一位……”

“卻唯獨,把你放在了最後。”

伊芙搖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不……母親……”

“別哭。”

“卡桑德拉”笑了,那笑容中帶著釋然: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至少比我年輕時強太多了。”

“我當年可沒有你這麼聰明,這麼有手腕。”

她轉向羅恩:“小子,我女兒就交給你了。”

“如果你敢辜負她……”

“就算我真的死了,也會從地獄裡爬出來找你算賬。”

她的身影越來越虛幻,已經快要消散了。

“伊芙,記住。”

她用最後的力氣說道:

“這一招,只能用一次。”

“接下來,你可以對外宣稱我雖然回來了,卻受了重傷,需要長時間療養。”

“這樣,至少還能震懾那些宵小之輩很長的時間,足夠你真正站穩腳跟。”

“到那時……”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就算我真的永遠回不來了,你也能獨自撐起王冠氏族。”

“母親……”

伊芙想要伸手抓住甚麼,可手掌只是抓住了空氣。

“卡桑德拉”的投影,徹底消散了。

書房中,只剩下羅恩和伊芙,還有那塊已經黯淡無光的虛骸殘構。

“教授,您也……”

卡桑德拉消散後,伊芙又有些擔憂地看著尤特爾教授越來越虛幻的身影:

“沒關係的,孩子。”

尤特爾教授擺擺手:

“我本就是將死之人,能在消散前再幫你們一次……”

“我已經很滿足了。”

他的身影越來越淡,幾乎要徹底消失。

“對了,羅恩,這個歷史投影我召喚時剔除了些不好的東西。”

老人眨了眨眼,開了個玩笑:

“要是卡桑德拉本尊知道你們在她‘失聯’期間訂婚了,她回來後,可不會像投影一樣這麼好說話。”

說完這句話,尤特爾教授的投影徹底消散。

只留下一塊銀灰色的虛骸殘構,靜靜懸浮在空中,表面光澤已經黯淡了大半。

羅恩伸手接住殘構,小心翼翼地收好。

這塊殘構,已經沒有多少能量了。

經過這次強行召喚卡桑德拉的歷史投影,它幾乎耗盡了所有力量。

或許,再也無法使用第二次了。

良久,伊芙才打破沉默:

“所以……母親真的回不來了嗎?”

羅恩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

他走到伊芙身邊,輕輕抱住她:

“無論你母親回不回的來,你都不再是一個人了。”

伊芙靠在男人的肩上,眼淚無聲滑落。

………………

第二天,王冠氏族對外發布公告:

“族長卡桑德拉·聖·曼枝已從維塔爾星域歸來,但在歸途中身受重傷,目前正在閉關療養。”

“預計療養時間為數年乃至數十年。”

“在此期間,氏族事務由繼承人伊芙·聖·曼枝全權負責。”

“任何對王冠氏族繼承權的質疑,將被視為對卡桑德拉本人的挑釁。”

這份公告,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巫師界引起了軒然大波。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勢力,紛紛打消了繼續施壓的念頭。

那些已經下注、試圖瓜分王冠氏族的野心家,更是如喪考妣,連夜銷燬所有與此事相關的證據。

因為他們都知道——卡桑德拉回來了。

即便受了重傷,即便需要閉關療養。

可一個活著的頂尖大巫師,哪怕只剩一口氣,也遠比任何黯日級巫師更加可怕。

更何況,卡桑德拉的“貪婪之淵”,已經在臨時議會上展現過一次。

那個被當眾吞噬的艾德琳娜,就是最好的警告。

誰敢繼續挑釁?

誰敢繼續覬覦王冠氏族的遺產?

那就等著被“貪婪之淵”消化成養分吧。

一時間,王冠氏族的地位不降反升。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卡桑德拉受了重傷,可沒有人敢賭——賭她傷得有多重,賭她還能不能再出手一次。

賭輸了,代價是生命。

………………

深夜。

司爐星的灰霾籠罩著這片大地,可在某些角落,真正的“黎明”正在悄然降臨。

東部礦區,第七號礦井入口。

一支十二人的精銳小隊,此刻正藏身於廢棄的通風管道中。

領隊是個名叫“石錘”的前礦工。

他曾在這座礦區工作了十五年,對每一條通道、每一處暗哨、每一個監工的作息時間都瞭如指掌。

半年前他因為在礦難中救出了同伴,卻違反了“不得擅自離崗”的規定,被監工活活打斷了左腿。

傷勢未愈,他就被趕出礦區,流落街頭。

直到遇見了城西礦區派來的“招募者”。

現在,他回來了。

左腿上裝著一根由活性金屬打造的義肢,行動比健康時更加靈活。

他的眼中也不再有當年那種麻木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燃燒著的、名為“信念”的火焰。

“老石。”

副隊長“鐵釘”還是有些拿不準主意。

他是石錘的老搭檔,當年一起在井下幹活:“你說這次真能成?”

石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手腕上的計時器。

那是城西礦區統一配發的裝備,精度誤差不超過一秒。

“凌晨三點十七分。”他輕聲說:“按照情報,監工換崗時間是三點三十分。”

“我問的不是這個。”鐵釘有些急:

“我是說……咱們就這十二個人,對面可是兩萬工人的礦區,監工上百,還有貴族派來的‘單金士’……”

“所以我們不靠打。”石錘轉過頭,在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我們靠的是那些工人自己。”

“可他們會信嗎?”隊伍中一個年輕的戰士忍不住問道:

“我是說,在他們眼裡,城西礦區的生活或許聽起來太……太不真實了。”

石錘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半年前,我也不信。”

他拍了拍自己的金屬義肢,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直到我親眼看到,直到我住進那些有窗戶的房子,直到我第一次吃到不摻木屑的麵包……”

“直到他們給我裝上這條腿,告訴我‘每個勞動者都值得被尊重’的時候。”

石錘的聲音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

“那時候我才明白,原來人真的可以不用像牲口一樣活著。”

通風管道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行了。”石錘打破沉默:“時間差不多了,按計劃行動,記住……”

他看著每一個隊員:“我們今晚不是來打仗的,是來點火的。”

“火種已經埋下了,我們只需要一根火柴。”

兩週前,城西礦區的宣傳部密室

“就這個?”

格林拿起桌上那張薄薄的傳單,上面只印著一行簡單的字。

凱倫(羅恩)坐在椅子上,手指敲擊著桌面:“就這個。”

“可是……總督,這也太簡單了吧?”

格林困惑地看著那行字:“‘熔爐熄了,火還在’?這算甚麼口號?”

“這不是口號。”羅恩糾正道:“這是一根引線。”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司爐星地圖前:

“格林,你覺得那些礦區的工人最怕甚麼?”

“餓死?病死?被監工打死?”格林想了想。

“都不是。”羅恩搖頭:“他們最怕的,是希望破滅。”

他指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礦區標記:

“這些人已經在絕望中活了太久,久到他們甚至不敢去想‘改變’這個詞。

如果我們直接告訴他們‘起來反抗’,他們的第一反應只有恐懼。”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暗語。”羅恩轉過身:“一個只有他們能理解的暗語。”

“‘熔爐熄了,火還在’。”他緩緩念出這句話:

“熔爐是甚麼?是貴族的工廠,是神殿的秩序,是壓在他們頭上的整個舊世界。”

“火是甚麼?是他們內心深處,那個從未完全熄滅的、關於‘活得像個人’的渴望。”

格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接下來的兩週。”羅恩繼續說:“我們的人會把這句話,用各種方式傳播出去。”

“貼在牆上,刻在工具上,甚至用煤灰寫在礦車底部……”

“讓它無處不在,卻又若隱若現。”

“讓每個看到它的人,都會忍不住去想——這是甚麼意思?”

“讓他們開始交流,開始討論,開始……思考。”

“等到我們正式發起宣傳的那一刻,這句話就會成為火種。”

“而那些工人,早已是堆滿了乾柴的爐膛。”

另一邊,石錘的隊伍悄無聲息地行動了。

他們沒有直奔管理大樓,而是分散到礦區的各個角落。

工人宿舍區的牆上,行動式投影儀被迅速架設。

主幹道的路燈柱上,小型的擴音符文被啟用。

就連礦井入口的公告欄,都被人貼上了嶄新的海報。

一切準備就緒後,石錘看了眼計時器。

三點五十九分,還有一分鐘。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啟動按鈕。

此時的東部礦區的工人宿舍,老礦工“灰塵”,他真名叫甚麼已經沒人記得了,大家都叫他灰塵,正蜷縮在自己的鋪位上。

他睡不著。

這不奇怪,在這個由廢鐵板拼成的棚屋裡。

四十多個人擠在一起,空氣裡全是汗臭和黴味,誰也睡不好。

但今晚他睡不著的原因不一樣。

三天前,他在礦車底部看到了那句話——“熔爐熄了,火還在”。

起初他以為是哪個工人無聊時刻的,沒在意。

可第二天,他在工具房的牆角又看到了,第三天公共澡堂的門背後也出現了。

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整個礦區悄悄留下痕跡。

更奇怪的是,其他工人也開始討論這句話。

“你說這是啥意思?”

“管它甚麼意思,反正咱們的命早就熄了。”

“可它說‘火還在’……”

“火?狗屁的火,老子的心早就冷透了。”

但灰塵注意到,說這話的人,眼神卻有些不一樣了。

就在這時,整個宿舍區突然亮了起來。

這不是昏暗的煤油燈,那是刺目的符文燈光。

所有人都被驚醒了。

“怎麼回事?”

“著火了?”

“不對,你們看外面!”

灰塵爬起來,跟著其他人衝出棚屋。

然後他看到了這輩子最震撼的景象:

宿舍區上方的天空中,懸浮著巨大的投影。

那是一座他從未見過的礦區。

整潔的街道,明亮的路燈,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人們說笑著下班。

孩子們在學校操場上奔跑,老師在黑板上寫著算術題。

醫療站裡,護士溫柔地為受傷工人包紮傷口。

食堂中,熱氣騰騰的飯菜擺滿長桌,每個人盤子裡都是真正的肉和白麵包……

“這……這是哪兒?”有人喃喃道。

“天堂吧?肯定是天堂……”

“放屁,天堂裡怎麼會有礦工?”

灰塵只是呆呆地看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眼眶開始發燙。

投影突然切換。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出現在畫面中。

老人坐在書桌前,臉上佈滿皺紋,背卻挺得筆直。

“兄弟們。”

老人的聲音透過擴音符文傳遍整個宿舍區,蒼老卻有力: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

“你們在想,這些畫面是假的。”

“你們在想,這又是哪個貴族老爺的新把戲。”

灰塵渾身一震。

對,他就是這麼想的。

“我理解。”老人繼續說:“因為你們被騙得太多次了。”

“監工說‘好好幹就給加餐’,結果只多了一塊發黴的麵包。”

“貴族說‘表現好能當工頭’,結果只是讓你們更賣命地壓榨同伴。”

“神殿說‘虔誠能得救贖’,結果你們的孩子還是在餓死……”

每一句話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灰塵心上。

因為這就是他的生活,是他血淋淋的過去。

“可是……”老人的語氣變了:“我想告訴你們……”

“城西礦區,是真的。”

“那裡真的有八小時工作制。”

“那裡真的有免費的醫療和教育。”

“那裡真的把工人當人看。”

“為甚麼?”

老人站了起來,目光透過投影直視每一個觀看者:

“因為我們相信一個簡單的道理。”

畫面突然切換。

出現的是一面旗幟,深紅色的底子上有一個緊握的拳頭。

旗幟下方,一行金色大字緩緩浮現:

“熔爐熄了,火還在!”

與此同時,所有的擴音符文同時響起,那是千萬個工人聲音匯成的合唱:

“勞動者團結起來!”

“砸碎枷鎖!”

“點燃新的熔爐!”

灰塵的雙腿開始顫抖。

某種他無法形容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就像幾十年沒哭過的人,突然被甚麼東西擊中了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周圍的工人都呆住了。

有人捂住了嘴,肩膀劇烈顫抖。

有人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還有人只是站著,僵硬地站著,眼神空洞卻又似乎在燃燒。

然後一個佝僂的老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到宿舍區中央。

他的臉上佈滿傷疤,右眼已經瞎了,左手只剩三根手指。

“我……”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我幹了五十年了。”

“五十年……”

他的聲音突然哽咽:

“我看著我爹死在井下,我看著我婆娘餓死在炕上,我看著我兒子被監工活活打死……”

“我一直在忍,一直在等,一直在想著有一天會好起來……”

“可好了嗎?!”

老人猛地抬起頭,那隻獨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沒有!一天比一天更糟!”

“因為在那些老爺眼裡,咱們根本就不是人!”

“咱們就是會說話的牲口,用完就扔的破爛!”

他用力杵著柺杖,發出“咚咚”的聲響:“既然橫豎都是死,為啥不在死之前,當一回人?!”

就在這時,石錘從人群中走出。

他大步走上宿舍區中央那個廢棄的水塔臺子,在工人們的注視下,從包中取出一把符文槍高高舉起:

“兄弟們!”

他的聲音蓋過了所有喧譁:

“我叫石錘!半年前我還在這個礦區幹活,被監工打斷了腿,扔出去等死!”

“現在我回來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金屬義肢:“這是城西礦區給我的!”

“他們說,每個勞動者都值得被尊重!”

“他們說,我們不是牲口,是人!”

“他們說,這個世界可以改變!”

石錘環視四周,看著那些因憤怒、激動、希望而扭曲的面孔:

“我們帶來了武器!”

其他隊員紛紛現身,開啟揹包。

裡面裝滿了符文手槍、燃燒彈、簡易防護裝備。

“每個願意戰鬥的人,都能拿到武器!”

石錘繼續喊道: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他指向礦區管理大樓的方向:

“拿下那裡!建立我們自己的委員會!”

“讓這個礦區,真正屬於我們自己!”

“熔爐熄了……”

“火還在!”工人們齊聲回應。

“砸碎枷鎖……”

“重燃熔爐!”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灰塵發現自己也在喊,喉嚨都喊啞了還在喊。

他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明明已經五十多歲,腰都直不起來,這一刻卻覺得自己年輕了三十年。

………………

南部礦區群,第三礦區。

年輕的報務員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強迫自己不要睡著。

他太困了。

連續值了三個夜班,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但沒辦法,報務員短缺,他是這個小礦區唯一會操作通訊裝置的人。

“嗞嗞嗞……”

收音機裡傳來刺耳的電子噪音。

報務員煩躁地想要關掉它,手指卻突然停在半空。

噪音停了,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

“熔爐……熄了……”

報務員愣住了。

這個頻率不應該有人用的,這是緊急頻道,除非……

“火……還在……”

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訊號不太穩定。

但報務員卻渾身的睏意都消失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快速調整著收音機的旋鈕。

“勞動者……團結起來……”

“砸碎……枷鎖……”

“重燃……熔爐……”

每一個詞都很模糊,但連在一起,卻像一道驚雷在報務員腦海中炸響。

他想起了一週前,在礦區牆角看到的那句刻字。

想起了工友們私下裡的竊竊私語。

想起了昨天下午,有個陌生人塞給他的那張皺巴巴的傳單……

“是真的……”報務員喃喃道:“城西礦區,是真的……”

他像被電擊一樣跳起來,衝到門口,對著外面還在幹活的工人們大喊:

“熔爐熄了!火還在!”

工人們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說甚麼?”有人茫然地問。

報務員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喊出那句話:

“熔爐熄了,火還在!砸碎枷鎖,重燃熔爐!”

然後他衝回值班室,直接拉下了廣播總開關。

收音機裡的聲音,透過礦區的擴音系統傳遍每一個角落。

站長猛地推開辦公室的門,肥胖的身軀在門框裡晃了晃:

“你瘋了嗎?!”

可報務員沒有理他。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原本麻木幹活的工人,一個接一個地停下手中的工具。

有人抬起頭,看向擴音器的方向;

有人轉過身,與其他人對視;

有人握緊了拳頭,青筋暴起。

然後,最靠近辦公樓的一個工人,緩緩扛起鐵鍬。

他沒有說話,只是邁開步子,向站長所在的辦公樓走去。

第二個人跟上。

第三個。

第四個。

他們沒有奔跑,沒有喊叫,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前進。

站長的臉色變得慘白,他轉身想要逃回辦公室,可工人們已經揮舞手裡的工具衝了上來。

北部礦區群,鐵山礦區

中年礦工“鐵背”正在井下挖礦。

他的外號來自於他那強壯的背部肌肉,十五年的重體力勞動讓他的後背寬厚得像鐵板。

但再強壯的身體,也扛不住這樣的消耗。

鐵背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在一年年流失。

再過幾年,等他徹底幹不動了,監工就會把他像扔垃圾一樣扔出礦區。

到那時,等待他的只有餓死在街頭。

“鐵背!”

井口上方傳來呼喊。

“怎麼了?”鐵背抬起頭。

“快上來!礦區出事了!”

鐵背扔下鎬頭,抓住繩索爬上去。

剛到地面,他就愣住了。

整個礦區的工人都聚集在廣場上,黑壓壓的一片。

廣場中央,臨時搭起的臺子上,站著幾個他不認識的人。

其中一個拿著擴音器在講話:

“……城西礦區用四十年證明了,工人可以管理自己!”

“我們不需要監工的鞭子,不需要貴族的施捨,不需要神殿的虛假救贖!”

“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機會。”

“一個把我們當人看的機會!”

臺下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鐵背站在人群后方,聽著臺上的演講,看著周圍工人們激動的神情。

他想起了三天前,自己在礦車上看到的那句刻字。

“熔爐熄了,火還在。”

當時他只是冷笑了一聲。

火?他的心早就冷透了。

可現在……臺上的人舉起一面旗幟,深紅色的布料在風中展開。

“同志們!”那人高聲喊道:“今天,我們要做一個選擇!”

“是繼續當牲口,還是站起來做人!”

“是繼續讓別人踩在頭上,還是用自己的雙手奪回尊嚴!”

“熔爐熄了……”

“火還在!”人群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鐵背的喉嚨動了動。

他發現自己也在喊,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

那個被他以為早已熄滅的東西,此刻正在胸腔裡熊熊燃燒。

各地礦區,同一時刻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起義浪潮開始席捲整個司爐星。

西南邊境的小礦區,工人們沉默地放下工具,向管理樓走去。

他們不說話,只是走。

腳步聲匯成一個聲音,沉重、堅定、不可阻擋。

東南沿海的礦區群,紅色旗幟一面接一面地在宿舍區升起。

工人們舉著各種臨時製作的橫幅,上面用煤灰、礦渣、甚至血寫著同一句話:

“熔爐熄了,火還在!”

中部高原的礦區,監工們驚恐地發現,原本逆來順受的工人們突然變得“不正常”了。

北方冰原的邊境礦區,幾乎與世隔絕的工人們第一次看到了外面世界的訊息。

當城西礦區的投影在他們面前展開時,許多人當場跪倒痛哭。

哭完之後,他們站起來擦乾眼淚,拿起工具,監工的辦公室被團團圍住。

一座又一座礦區,像被重燃的火把。

火光從一處跳到另一處,從星星點點變成漫天火海。

東部礦區,管理大樓前。

石錘帶領著數百名工人,站在大樓前的廣場上。

夜色中,大樓燈光顯得格外刺目。

透過窗戶,能看到監工們慌亂的身影。

“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石錘舉著擴音器喊道:

“放下武器,開啟大門!”

“否則我們就攻進去!”

回應他的,是從視窗射出的幾發子彈。

子彈打在地面上,濺起火星。

“媽的!”鐵釘罵了一句:“這些王八蛋還真敢開槍!”

石錘的臉色陰沉下來,他轉向身後的工人們:

“兄弟們,看到了吧?”

“他們不會自己交出權力!”

“他們寧願開槍打死我們,也不願意把我們當人看!”

“所以……”

他高舉起那條金屬義肢,在夜色中閃著冷光:

“我們就讓他們知道,”

“工人的拳頭,比他們的槍子兒更硬!”

“衝啊!”

工人們如潮水般湧向大樓。

前排的人舉著從監工那裡繳獲的防暴盾,擋住子彈。

後排的人投擲燃燒彈,將大樓正門炸開一個缺口。

石錘衝在最前面。

他的金屬義肢如同攻城錘,狠狠撞在已經變形的大門上。

“轟!”

大門徹底崩塌,工人們蜂擁而入。

樓內,監工們已經佈置好最後的防線。

三個“單金士”站在樓梯口,身上的金屬盔甲在魔力燈下閃著冰冷的光。

“就憑你們這些廢物,也想造反?”

領頭的單金士冷笑著,舉起單金劍:

“今天我就讓你們知道……貴族的權威,不容挑釁!”

他衝了出來,單金劍劃出銀色軌跡,直取石錘的咽喉。

石錘同樣衝上去,用金屬義肢硬接這一劍。

“鏘!”

金屬碰撞的聲音刺耳至極。

單金劍在義肢上留下深深的劃痕,卻沒能將其斬斷。

“甚麼?!”單金士愣住了。

“這是城西礦區的技術。”石錘咧嘴一笑,那笑容中滿是暢快:

“活性金屬,比你們這些過時的破爛貨強多了!”

他猛地揮動義肢,如同重錘般砸向單金士的面門。

“砰!”

單金士被砸得後退,頭盔凹陷。

“上!”

幾十個工人同時衝上來,圍攻三個單金士。

拳頭、鐵棍、石塊……一切能用的都用上了。

單金士雖強,可在這種人海戰術面前也撐不住多久。

十分鐘後,三具扭曲的屍體倒在血泊中。

“上樓!”

石錘沒有停下,繼續向上。

二樓是監工宿舍和武器庫,很快被攻佔。

三樓,控制中樞。

房間中央,總監工達倫正瑟瑟發抖。

石錘一步步走向他:

“你還記得我嗎?”

“半年前,你打斷了我的腿。”

“你說我‘不知天高地厚’,說我‘不配當人’……”

他抓住達倫的衣領,將他提起來:

“現在,你還覺得我不配當人嗎?”

達倫渾身顫抖:“我……我只是聽命行事,求求你……”

“饒了你?”石錘冷笑:“那些被你打死的兄弟,誰饒過他們?”

他鬆開手,達倫像爛泥般癱在地上。

“不過……”石錘深吸一口氣,“我不會殺你。”

“因為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你會被送去公審,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罪行。”

他轉身,走向控制檯。

將手按在上面,所有監控水晶同時亮起。

每一個水晶中,都顯示著礦區不同角落的畫面:

工人們在歡呼,在擁抱,在流淚。

監工們被捆綁,被押送。

孩子們從黑暗的棚屋中跑出來,第一次看到希望的光芒……

“兄弟們!”

石錘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傳遍整個礦區:

“我宣佈!”

“東部礦區,從今天起,解放了!”

“熔爐熄了……”

“火還在!”雷鳴般的回應。

“砸碎枷鎖……”

“重燃熔爐!”

歡呼聲,響徹雲霄。

一週後,城西礦區的總督府

地圖上,每一個被解放的礦區都被標記上紅色的旗幟。

二十三面旗幟,如同繁星般點綴在司爐星的大地上。

“報告總督。”格林走進來,臉上掩飾不住的興奮:

“西北邊境的‘銅山礦區’也宣佈加入聯盟了,第二十四個。”

羅恩在地圖上又插上一面旗幟。

“各地的工人委員會都已經建立完畢。”格林繼續彙報:

“我們派去的技術顧問也都到位了,物資運輸隊正在源源不斷地向各地輸送裝置。”

羅恩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滑動。

從城西礦區,到東部礦區,到南部,到北部……一條條線,將這些解放的礦區連線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這張網的中心,正是城西礦區。

“爐心城那邊的情況?”他問道。

格林的表情變得古怪:

“根據情報……那裡已經徹底亂了,貴族在逃跑,神殿自顧不暇,下城區開始暴動……”

“甚至有人看到,幾個全金士偷偷從密道逃走了。”

羅恩沉默片刻。

爐心城的崩潰,比預想的更快。

或許這就是腐朽體制的必然下場——外表堅固,內部早已千瘡百孔。

只需要輕輕一推,整座大廈就會轟然倒塌。

“繼續監視。”羅恩最終說道:

“爐心城就讓他們自己內鬥去吧,我們現在的重點是鞏固各地的新政權。”

“是!”格林敬禮離開。

房間中,重新陷入安靜。

羅恩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那座被金色包圍的“孤島”上——爐心城。

那裡,曾經是這顆星球的權力中心。

可現在,已然成為一箇舊時代的墓碑。

就在這時,通訊水晶突然亮起。

投影展開,出現一個有些熟悉的面孔。

男子微微欠身:

“總督閣下,鄙人‘火隕’卡爾文,上次咱們見面。”

羅恩眉頭微挑:“有何貴幹?”

卡爾文笑了:“那我也不繞彎子。

‘熔火公’閣下對司爐星最近的局勢變化非常關注。

經過審慎考慮,我們認為……與其讓這顆星球陷入混亂,不如建立一個對所有人都有利的新秩序。”

他揮手,投影中出現一份檔案。

羅恩快速瀏覽——資源共享、技術交流、互不侵犯、貿易合作……

每一條都經過精心設計,既保護了熔火公的利益,也給新礦區聯盟留下發展空間。

“有意思。”羅恩放下檔案:“熔火公為甚麼要這麼做?按你們的實力,完全可以強行介入。”

卡爾文微笑:“因為我們不傻,閣下展現出的實力和背景,已經足以證明——如果真的開戰,即便我們能贏,代價也會非常慘重。”

“更何況……”他表情變得認真:

“我們的導師對您的‘理念’非常感興趣。

他認為,您在司爐星推行的制度平等、效率、對底層的關注……雖然激進,卻確實有效。”

“與其將您視為敵人,不如視為……合作伙伴。”

羅恩有些意外,沒想到一個大巫師竟然會對自己的理念感興趣。

“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卡爾文點頭:

“這份協議,我會正式送到您那裡,希望三天後能收到回覆。”

“另外……”他的話語裡帶上了幾分提醒:

“據我所知,維納德大巫師那邊也在準備類似提案,只不過他們動作比我們慢了些。

至於‘鑄爐者’……他們和大祭司走得很近,估計還在觀望。”

通訊結束,羅恩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熔火公的提案,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他們已經清楚意識到——這個突然崛起的“新礦區聯盟”,不是可以隨意捏圓搓扁的小勢力。

必須認真對待,甚至……尋求合作。

這正是羅恩想要的結果,他從來沒打算獨佔司爐星。

那既不現實,也毫無必要。

他的目標很明確——獲取足夠資源,支援自己在主世界和黃昏城的發展。

完善工業和軍事體系,為將來衝擊大巫師做準備。

而要達成這些,與周邊勢力建立穩定合作關係,反而是最優解。

“通知格林。”羅恩對通訊水晶說道:

“召集工人委員會核心成員,還有各地礦區代表。

明天,我們要開聯盟大會,討論……我們的未來。”

與此同時,維納德的殖民地。

艾拉正站在通訊室中,手中拿著一份剛剛起草好的檔案。

那是一份與熔火公提案類似,卻又有著明顯差異的合作協議。

“老師。”

她對著投影中的維納德說道:

“協議已經準備好了。”

“我建議明天就發給拉爾夫副教授。”

“不能讓熔火公搶先太多。”

投影中,維納德那具機械化的身軀微微點頭:

“很好。”

“不過,有一點要注意……我們與羅恩的關係,與熔火公不同。”

“我們之間,有一定師徒之誼,有學術交流,有長期技術合作……”

“這些,都是熔火公沒有的優勢。”

“所以……”

維納德的藍色光眼閃爍:

“在協議中,要強調‘深化現有合作’這個概念。”

“讓拉爾夫明白,我們不是突然跑來分一杯羹的陌生人。”

“我們是一直支援他的盟友。”

艾拉恍然大悟:

“明白了,老師。”

“我會修改協議,突出這一點。”

“另外……”

維納德繼續說道:

“礦區目前很多生產裝置的核心技術,都來自我們這邊。”

“這一點,可以適當提醒一下拉爾夫。”

“不是威脅,就是……強調彼此的依存關係。”

“是。”

艾拉在檔案上快速記錄著:“老師考慮得真周到。”

“這是必須的。”維納德的聲音中帶著疲憊:

“我們在司爐星的投入,已經持續了幾百年。”

“好不容易等到局勢明朗,當然要抓住機會。”

“更何況……”

他停頓了一下:

“那個年輕人的潛力,已經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

“能夠在短短几十年內,從一個初出茅廬的正式巫師成長到現在的地步……”

“這種人,值得投資。”

“甚至可以說……”

維納德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

“押注在他身上,比押注在任何其他人身上都更有價值。”

艾拉點點頭,開始修改協議。

房間中,只剩下紙筆摩擦的沙沙聲,還有機械齒輪轉動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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