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獨自站在一面推演牆前,牆面上懸浮著無數個由魔力鉤勒的符文公式。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緩慢旋轉,彼此碰撞時會迸發出微弱的火花,然後重組成新的結構。
每一個結構,都代表著他針對那位侯爵設想的戰術方案。
可每一個,最終都會在“不死性”這道屏障前破碎、消散。
“第七種方案,靈魂層面的攻擊。”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串複雜的符文鏈條在牆面上展開:
“利用【暗之閾】的‘裁決’權能,直接否定對方‘存在’的合理性……”
符文鏈條延伸到一半,突然開始崩解。
“推定為——大機率失敗。
對方的不死性建立在血脈層面,只要血脈核心未被破壞,靈魂即便被攻擊也會重生。”
羅恩嘆了口氣,揮手抹去這串失敗的推演。
牆面上已經堆積了十六個同樣失敗的方案,每一個看起來都完美無缺,可在“不死性”面前卻脆弱得如同紙糊。
“確實是相當麻煩的能力。”
稚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阿塞莉婭的龍魂緩緩從半空中凝聚。
她伸出小爪子揉了揉眼睛,飄到推演牆前,豎瞳掃過那些失敗的方案:
“高階血族的不死性,優先順序很高,本質上是一種‘記憶錨點’。”
“他們的血脈會記錄自身的‘完整狀態’。
當肉體受損時,血脈會強行將身體‘重置’回記憶中的狀態。”
她的尾巴在空中甩動:
“這種機制近乎無解,除非……”
“除非甚麼?”
羅恩轉過身。
“除非,能找到方法破壞那個‘記憶錨點’本身。”
阿塞莉婭的聲音變得凝重:
“可問題在於,血脈核心深植於靈魂深處,與意識交織在一起。
想要破壞它,就等於要徹底湮滅對方。”
“而從你的占卜結果來看……”
她看向羅恩:
“你殺不得那個侯爵,一旦徹底湮滅,大公就會親自出手。”
“所以陷入了死迴圈。”
羅恩揉了揉太陽穴:
“我需要‘廢掉’他,讓他失去戰鬥力卻又活著。”
“可他的不死性意味著,任何傷害都會被快速修復。”
“就算我砍斷他的四肢、擊碎他的頭顱、掏空他的內臟……只要給他足夠時間,全部都能重新長出來。”
阿塞莉婭沉默了。
她在龍族的集體記憶庫中,見識過無數種族的各類能力。
可血族的不死性,確實是其中極為棘手的型別之一。
尤其是當你必須“留活口”時。
“或許……”
她猶豫著開口:
“可以嘗試封印?
讓其無力化,再將他困在某個無法逃脫的符文陣中,理論上也算是‘廢掉’了。”
“他會掙脫。”
羅恩搖頭:
“從占卜看到的畫面來看,那個侯爵的戰鬥經驗和閱歷極其豐富。
封印術對他而言,困不住太久。”
“退一萬步來說……”
他看向牆上的一串符文:
“就算真的把他死死困住,封印也需要持續的能量供給,一旦能量耗盡,封印就會瓦解。”
“那就需要有高階巫師時刻看守,我們這邊只有我能做到這一點。
總不能我自己甚麼事情也不做,就一直守著這傢伙吧……”
兩人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一個慵懶的聲音突然響起:
“寶貝~你們想得太複雜啦~”
納瑞的虛影從羅恩的影子中升起。
她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觸鬚輕快地上下襬動著,如同小女孩跳繩般歡快。
納瑞飄到推演牆前,歪著頭看了看那些複雜的符文公式:
“甚麼‘靈魂攻擊’、甚麼‘符文封印’……這麼麻煩幹嘛~”
“媽媽教你們一個超簡單的辦法哦~”
羅恩和阿塞莉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納瑞雖然強大,可她的思維方式……怎麼說呢,過於“直覺化”了。
很多時候,她給出的建議聽起來就像小孩子的異想天開。
“那媽媽,你來給我們兩個‘學生’好好講講。”
羅恩還是耐心地問道。
“嘿嘿~”
納瑞開心地轉了個圈:
“寶貝,你最近一直在完善小母馬的研究對嗎?
那個用髒兮兮的化學汙染物,來對抗血族狂亂化的研究~”
“是的,這是目前最主要的課題,也是攻略亂血世界的關鍵。”
“那些汙染物,會讓血族的力量變弱對吧?”
納瑞的觸鬚指向實驗臺上的幾瓶樣本:
“因為它們會‘稀釋’血脈的純度,‘降解’超凡特性~”
“就像把濃濃的糖漿裡摻水,糖漿就不甜啦~”
她的語調,輕快得如同在講睡前故事: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把那些汙染物,直接打進那個侯爵的身體裡……會發生甚麼呢?”
羅恩的動作僵住了。
阿塞莉婭的豎瞳驟然收縮。
“他的血脈會被汙染……”
如果是漫畫場景,羅恩感覺自己頭上一定會有“燈泡”被點亮了,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血脈純度下降,意味著‘記憶錨點’的強度削弱……”
“錨點強度削弱,再生能力就會降低……”
“如果汙染物的濃度足夠高……”
他猛地轉身,盯著那些樣本瓶:
“不死性就會被壓制到可控範圍!”
“沒錯沒錯~”
納瑞開心地拍著觸手:
“就像小母馬最開始發現的那樣,汙染物讓血族‘變弱’嘛~”
“那個侯爵再厲害,他也是血族呀~”
“只要往他身體裡灌足夠多的髒水,他就會從‘不死的怪物’,變成‘虛弱的病人’~”
她的觸鬚在空中畫了個大大的圈:
“到時候寶貝你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反正他傷口癒合得超慢,根本來不及恢復~”
“等把他打趴下了,再多灌點髒水進去,讓他一直保持虛弱狀態~”
“這樣既沒殺他,也讓他完全失去戰鬥力啦~”
納瑞說完,得意地看著兩人。
實驗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阿塞莉婭突然大笑起來:
“居然被觸手怪這個‘野性派’上了一課!”
她的笑聲中既有自嘲,也有釋然:
“我們這些‘理性’的傢伙,總想著從‘戰術層面’解決問題。”
“卻忘了最簡單的道理……“
龍魂看向那些樣本瓶:
“毒藥,才是對付不死怪物的最佳武器。”
羅恩沒有笑。
他快步走到實驗臺前,拿起其中一瓶標註著“HM-37號混合汙染物”的樣本。
透過玻璃瓶,能看到裡面的液體呈現出詭異的墨綠色,表面漂浮著一層油膜般的物質,散發著刺鼻的化學氣味。
這些,都是尤菲米婭這三十年研究中收集的工業廢料。
包括重金屬化合物、有機溶劑、還有各種魔力汙染的副產物……
單獨來看,每一種都是對生命體有害的毒素。
混合在一起,則成了血族超凡特性的“天敵”。
“可問題是……”
羅恩皺起眉頭:
“這些汙染物對普通血族有效,對侯爵級的強者是否依然有效?”
“他們的血脈純度極高,對異物的抵抗力也遠超常人。”
“而且……”
他看向樣本瓶上的標籤:
“這些汙染物是為了‘緩慢稀釋’而設計的,作用時間至少需要數天甚至數週。”
“戰鬥中,根本沒有時間讓它們慢慢發揮作用。”
“那就改良唄~”
納瑞歪著頭:
“寶貝你不是最擅長改良配方嗎?”
“把這些髒水變得更‘毒’一點,讓它們在幾分鐘甚至幾秒鐘內就能生效~”
“就像媽媽的混沌之力,瞬間就能腐蝕掉血脈的結構~”
她的觸鬚輕輕點了點樣本瓶:
“而且啊,寶貝你忘了一件事~”
“甚麼?”
“那個侯爵是個戰鬥狂,對吧?”
納瑞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戰鬥狂的特點就是——他們會受傷~”
“而且會受很多很多的傷~”
“每一次受傷,傷口就會開啟,血管就會暴露~”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輕快:
“到時候,寶貝你只需要在武器上塗滿這些‘毒藥’,每砍他一刀,就往他身體裡注入一點~”
“一刀不夠就十刀,十刀不夠就一百刀~”
“等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嘻嘻,已經來不及啦~”
羅恩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這個思路……確實可行!
而且完美規避了“殺死侯爵”的禁忌。
汙染物造成的傷害,可以定義為“削弱”卻非“致命”,在戰鬥中使用也完全符合常規戰術。
最關鍵的是,這種方法有極高的可操作性:
他可以控制汙染物的濃度,控制注入的速度,控制對方虛弱的程度……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羅恩轉身,目光掃過整個實驗室:
“我需要立刻開始實驗。”
“首先,測試不同濃度汙染物對血族的削弱效果。”
“其次,研發速效版本,確保能在戰鬥中快速生效。”
“最後……”
他看向納瑞:
“媽媽,我需要您的幫助。”
“在汙染物配方中加入微量的混沌之力,提升它對高階血脈的滲透性。”
“沒問題~”
納瑞開心地應道:
“媽媽最喜歡幫寶貝做壞事啦~”
“等那個侯爵嚐到媽媽特製的‘毒藥’,他就會明白甚麼叫‘生不如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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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沒有接話。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研發狀態中。
一個個符文公式被推演出來,那些失敗的戰術方案被他全部推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戰鬥策略:
以持久戰消耗對方;
以塗毒武器削弱再生能力;
在對手虛弱到臨界點後,用【暗之閾】的“遮蔽”能力封鎖其意識,最後用“裁決”權能徹底廢掉其戰鬥力……
每一步都環環相扣,每一步都留有餘地。
“還需要實戰資料……”
羅恩繼續著思索:
“我需要知道侯爵級血族的抵抗力有多強,汙染物的最佳注入量是多少,多久能讓對方虛弱到無法反抗……”
“這些問題,光靠推演是無法得出答案的。”
“必須有實驗物件。”
他轉身看向實驗室的門口:
“艾薇。”
鮮血新娘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邊,就像她一直就站在那裡:
“主人,有何吩咐?”
“召集所有‘鮮血新娘’,還有那些願意配合實驗的血族志願者。”
羅恩淡淡下達命令:
“告訴他們,我需要進行一批新的血脈適應性測試。”
“參與者會得到相應的報酬——優先獲得改良版抑制藥劑的使用權。”
“是,主人。”
艾薇行禮退下。
半小時後,地下實驗室的附屬測試區。
四個“鮮血新娘”整齊地站成一排,她們的表情如出一轍,只有溫順與服從。
在她們身後,則是十幾個“自願”參與測試的血族。
大多是男爵級別,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緊張和不安,可眼中又閃爍著某種渴望。
對於飽受半狂亂化折磨的血族而言,能夠優先獲得“更好的藥劑”,是值得冒任何風險的。
羅恩站在測試區的中央,身旁的實驗臺上擺放著二十多瓶不同濃度的汙染物樣本。
“測試分為三個階段。”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盪:
“第一階段,面板接觸測試。”
“我會將微量汙染物塗抹在你們的手臂上,觀察血脈的排異反應。”
“第二階段,傷口滲透測試。”
“會在非致命部位製造淺表傷口,然後將汙染物直接接觸傷口,記錄滲透速度和削弱效果。”
“第三階段……”
羅恩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血管注射測試。”
“這是最危險的環節,汙染物會直接進入血液迴圈系統。”
“你們隨時可以退出,我不會強迫任何人參與。”
沒有人退出。
那些血族志願者反而往前站了一步,表情變得更加堅定。
他們當然知道危險,可比起每天都在擔心的狂亂化……這點風險算得了甚麼?
“很好。”
羅恩點點頭:“那麼,開始吧。”
第一階段進行得很順利。
微量汙染物塗抹在面板表面時,會引發輕微的刺痛感,面板顏色會短暫變深,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血族的再生能力會自動修復這種輕微損傷,幾乎沒有甚麼明顯的削弱效果。
“濃度太低,或者說接觸面積太小。”
羅恩在記錄本上快速書寫:
“面板接觸基本無效,必須透過傷口或血液途徑。”
第二階段開始時,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希拉斯凝聚出塑能刀刃,在第一位志願者——一個年輕的男爵手臂上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
鮮血立刻湧出,在蒼白的面板上蜿蜒流淌。
羅恩用滴管吸取了三滴10%濃度的汙染物,滴在傷口上。
“嘶——!”
男爵倒吸一口涼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汙染物接觸傷口的瞬間,就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往血管裡鑽。
刺痛感迅速擴散,從手臂蔓延到肩膀,然後是胸口……
“請說說你的感受。”
羅恩問道。
“刺、刺痛,還有麻痺感……”
男爵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能感覺到,我的血脈在排斥這些東西,可又無法完全排出……”
“傷口癒合速度……”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眼中露出震驚:
“變慢了!正常情況下,這種淺表傷口三秒鐘就能完全癒合,可現在……”
三十秒過去了,傷口依然在緩慢流血。
雖然流速在減慢,可那種“停不下來”的感覺,讓在場所有血族都感到一陣寒意。
“很好。”
羅恩在記錄本上寫下資料:
“10%濃度,三滴,男爵級血族。
傷口癒合速度降低約90%,持續時間三十秒以上。”
“下一位。”
測試繼續進行。
不同濃度、不同劑量、不同等級的血族……每一組資料都被詳細記錄。
羅恩發現了一個規律:
血族的等級越高,對汙染物的抵抗力越強,但削弱效果依然存在。
一個子爵在接受20%濃度汙染物測試後,傷口癒合時間延長到了五分鐘。
五分鐘,對於普通人而言不算甚麼。
可對於習慣了“高速癒合”的血族來說,這簡直就是噩夢。
“如果是侯爵級……”
羅恩盯著資料推演:
“按照等級遞增的抵抗力曲線,侯爵級血族至少需要40%以上濃度,才能達到類似效果。”
“而且劑量也要大幅提升……”
他的手指在記錄本上敲擊:
“粗略估算,至少需要在對方體內注入50毫升以上的高濃度汙染物,才能將其不死性壓制到‘可控’範圍。”
“50毫升……”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
“如果是在戰鬥中,透過武器上的塗層緩慢注入……大概需要命中多少次?”
“取決於每次注入量。”
羅恩計算著:
“如果每次能注入1毫升,那就需要五十次有效命中。”
“如果能做到2毫升……”
“二十五次。”
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對陣侯爵級強者的戰鬥中,能否命中二十五次有效攻擊?
答案是……很難。
“所以必須提高單次注入量。”
羅恩看向實驗臺上那些更高濃度的樣本:
“或者……”
他拿起一瓶標註著“NR-混沌強化型”的黑色液體:
“用更‘毒’的版本。”
這瓶液體是他剛才緊急調配的,在原有汙染物基礎上,加入了納瑞提供的微量混沌之力。
那些混沌絲線被精密地編織進化學分子結構中,形成了一種極其不穩定卻又異常致命的混合物。
“第三階段,血管注射測試。”羅恩舉起這瓶黑色液體:
“這次我需要一位自願者,接受直接靜脈注射。”
“注射劑量為0.5毫升,濃度40%,附加微量混沌強化。”
“風險等級——極高。”
他看向那些志願者:
“可能會出現劇烈疼痛、暫時性力量喪失、甚至短期昏迷。”
“我可以保證不會有生命危險,可無法保證過程會很舒服。”
“誰願意?”
四個“鮮血新娘”同時舉起了手。
“艾薇。”
羅恩點了為首的黑髮女僕:
“你來。”
“是,主人。”
這是最為關鍵的實驗環節,其他血族志願者都被請出了實驗室,只留下了幾個絕對忠誠的鮮血新娘。
艾薇走到實驗臺前,優雅地捲起左臂袖子,露出如瓷器般潔白的手臂。
青色血管在面板下若隱若現,隨著心臟的跳動微微起伏。
羅恩拿起注射器,將針頭對準血管。
“可能會很痛。”
他最後警告道。
“為主人服務,是艾薇的榮幸。”
女僕展顏一笑,平淡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針頭刺入,0.5毫升黑色液體緩緩推入血管。
足足三秒鐘,甚麼都沒發生。
然後……
“啊————!”
艾薇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整個人向後仰倒,若非其他鮮血新娘眼疾手快扶住,就要摔在地上。
女僕的身體劇烈痙攣,蒼白面板上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血管紋路。
那些紋路從注射點開始,快速向全身蔓延,最終在心臟位置匯聚成一塊。
“心率驟降……血壓下降……體溫降低……”
希拉斯飛快地記錄著生命體徵資料。
羅恩緊緊盯著艾薇,【暗之閾】的“觀測”能力全開,實時監控著汙染物在她體內的擴散過程。
他“看到”,那些化學分子和混沌絲線在血液中快速遊走。
它們像飢餓的獵食者,瘋狂地啃噬著血脈中的超凡因子。
每啃噬一個,艾薇的血族特性就被削弱一分。
再生能力、力量加成、感知增幅……所有基於血脈的超凡特性,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三分鐘後,艾薇的慘叫逐漸平息。
她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滿是冷汗。
那雙血紅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就像兩顆失去了魔力的寶石。
“感覺……怎麼樣?”
羅恩問道。
“很……虛弱……”
艾薇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幾天沒喝水:
“我的力量……幾乎全部消失了……”
“就像……變回了普通人……”
她試圖抬起右手,可手臂劇烈顫抖,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她筋疲力盡。
“製造一個傷口。”
羅恩對希拉斯說。
附魔師毫不遲疑,快速用塑能刀刃在艾薇的手臂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鮮血湧出。
然後……就只是湧出。
沒有癒合,沒有止血,傷口就那樣敞開著,如同普通人類的傷口一樣。
一分鐘過去了,依然在流血。
五分鐘過去了,血流才逐漸減緩。
“不死性……被完全壓制了。”
希拉斯的聲音中,帶著極度的興奮感:
“0.5毫升,40%濃度加混沌強化……效果持續至少十分鐘以上。”
“而且,這還只是對伯爵級血族(鮮血新娘實力和尤菲米婭等同)的測試資料。”
羅恩在記錄本上寫下最後一行字:
“如果物件是侯爵級,考慮到他們更強的抵抗力,同樣劑量可能只能壓制5-7分鐘。”
“所以實戰中……”
他抬起頭,眼露精光:
“我需要在戰鬥前十分鐘內,至少向對方體內注入10毫升以上的混沌強化汙染物。”
【暗之閾】的“觀測”能力可以預判對方的攻擊軌跡;
“遮蔽”能力可以製造短暫的認知空白;
“裁決”權能可以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三重能力配合,再加上這種專門針對血族設計的“毒藥”……
“埃裡克斯·瓦倫丁。”
羅恩輕聲念出那個侯爵的名字,他已經調查出了這個神秘侯爵的身份:
“你甚麼時候會忍不住呢……我可是都要準備好了。”
在羅恩帶來的團隊中,所有人都各司其職過得極度充實時,有一個人卻無聊到只能獨自喝悶酒。
黃昏城東部,一座平平無奇的酒館中。
埃德溫端著第五杯烈酒,有些煩躁地灌進喉嚨。
那酒是當地特產的【血蜜酒】,用發酵血液和蜂蜜混合釀製,味道甜中帶腥,喝多了會讓人產生輕微幻覺。
可對於埃德溫這種體質的血脈巫師來說,這點致幻劑含量根本不夠看。
他需要的也不是那點醉意,只是單純想找點事情做。
任何事情都行,只要不是在房間裡對著牆壁發呆。
“該死……”
他放下酒杯,用力揉了揉臉:
“我甚麼時候變得這麼.閒了?”
在初火世界時,自己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帶領探索隊深入火山深處,尋找珍稀的火屬礦脈;
與叛變的火元素生物作戰,維護殖民地的安全;
指導新來的巫師,教他們如何在極端高溫環境下生存……
雖然辛苦,可充實。
每天睜開眼睛,都能感覺到自己在“前進”,在“成長”,在為目標而努力。
可現在呢?
埃德溫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滿是老繭和傷疤,每一道都記錄著一場戰鬥,一次生死考驗。
這些天裡,這雙手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舉起酒杯。
“或許,我該去鬥技場。”
他站起身,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
“至少那裡還能打一架,不讓自己生鏽的太厲害。”
黃昏城的鬥技場位於地下,是一個由廢棄礦坑改造而成的圓形競技場。
當埃德溫推開沉重的鐵門時,迎面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血腥味。
競技場的中央,一個身材魁梧的血族正在與一頭狂亂化的魔獸廝殺。
那魔獸原本應該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
可在此處無所不在的瘋狂浸染下,它已經長出了六條腿和兩條尾巴,背上還生長著骨刺般的突起。
血族揮舞著一柄巨大的戰斧,每一次砍擊都會在魔獸身上留下深深的傷口。
可那魔獸的再生能力同樣驚人,傷口在幾秒鐘內就會癒合。
雙方陷入了拉鋸戰。
周圍的看臺上,擠滿了前來觀戰的血族和人類。
他們大聲叫喊著,為自己支援的一方加油,空氣中充滿了暴力和狂熱的氣息。
“新面孔?”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埃德溫身邊響起。
他轉過頭,看到一個獨眼的老血族正打量著自己。
“我是鬥技場的管理者,大家都叫我‘獨眼傑克’。”
他咧嘴一笑,露出殘缺的牙齒:
“想下場試試嗎?”
埃德溫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競技場,評估著這裡的“規則”。
鬥技場的地面上佈滿了符文陣列,那些符文顯然是用來限制戰鬥範圍和烈度的。
看臺與競技場之間有一層透明的魔力屏障,確保觀眾不會被波及。
競技場的四個角落,各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裁判,隨時準備中止失控的戰鬥。
“規則很簡單。”
獨眼傑克似乎看出了埃德溫的疑慮,主動解釋道:
“你可以選擇對手——狂亂化的魔獸、失控的血族、或者其他願意下場的挑戰者。”
“戰鬥到一方認輸、失去意識、或者被裁判判定‘無法繼續’為止。”
“禁止使用大範圍的毀滅性法術,禁止故意擊殺對手,禁止攻擊裁判和觀眾。”
“違反規則者……”
他的獨眼殺意畢露:
“會被永久禁止入場,甚至驅逐出黃昏城。”
埃德溫點點頭。
這些規則都在合理範圍內,既能保證戰鬥的激烈程度,又不至於真的鬧出人命。
“我要挑戰。”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哦?”
獨眼傑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你的氣息,我們這裡同等級的對手不多……”
埃德溫打斷他:
“我要挑戰狂亂血族伯爵。”
“或者……”
他的眼中燃起火焰般的光芒:
“來多幾個子爵級的,一起上也行。”
聞言,周圍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紅銅面板的外來巫師身上。
然後,爆發出更加熱烈的呼喝聲和口哨聲。
觀眾們喜歡這種“狂妄”的挑戰者,因為這往往意味著更精彩的戰鬥,或者……更慘烈的失敗。
無論哪種結果,都能滿足他們對暴力和血腥的渴望。
“有膽量!”
獨眼傑克大笑:
“既然如此,我就給你安排一個‘好對手’!”
他拍了拍手。
地面裂開,一個鐵籠從地下升起。
籠中關著一個龐大的身影,那身影被厚重的鎖鏈束縛著,可依然在瘋狂地掙扎。
當鐵籠完全升起後,埃德溫終於看清了對手的模樣:
那是一個接近三米高的血族,全身肌肉虯結如同岩石,面板呈現出不自然的暗紅色。
他的雙臂已經完全異化,變成了粗壯的節肢,末端是鋒利的骨刃;
背後長著破爛的血翼,羽毛脫落大半,只剩下骨架;
他的五官已經完全扭曲,眼眶裡長出了三隻眼睛,嘴巴裂到耳根,裡面滿是層層疊疊的獠牙……
“這是我們這裡所‘收容’的最強狂亂者。”
獨眼傑克介紹道:
“原本是‘暗影’氏族的一個伯爵,因為過度使用血脈力量,最終失控了。”
“我們把他關在這裡,既是關押,也是為鬥技場提供壓軸的高質量對手。”
“不過……”
他看向埃德溫:
“我必須警告你,這傢伙可不好對付。”
“上一個挑戰他的傢伙,在三回合內就被撕成了破布。”
“要不是裁判及時出手,那傢伙連進行再生的機會都沒有。”
埃德溫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咔咔”的響聲:
“正好。”
他的身上開始散發出熾熱的氣息:
“太弱的對手,根本不值得我認真。”
獨眼傑克吹了個口哨:
“那就開始吧!”
“各位觀眾,接下來你們將看到一場精彩的戰鬥!”
“挑戰者——來自巫師主世界的火元素巫師,埃德溫·厄普頓!”
“對手——曾經的暗影氏族伯爵,如今的狂亂者,我們稱他為……‘血獠’!”
歡呼聲再次爆發。
觀眾們瘋狂地敲打著扶手,跺著腳,製造出震耳欲聾的噪音。
埃德溫走進競技場,身上的火焰越燒越旺。
對面,被稱為“血獠”的狂亂者也被釋放了。
鎖鏈“嘩啦”一聲落地,這頭怪物終於獲得了自由。
它仰天咆哮,震得整個競技場都在顫抖。
然後,它猛地低下頭,六隻眼睛死死盯著埃德溫。
下一秒……
“轟!”
血獠如同炮彈般衝出,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音爆。
埃德溫站在原地,沒有閃避。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外。
“來吧。”
他咧嘴一笑:
“讓我看看,你這個‘伯爵’,到底有多少斤兩。”
就在血獠即將撞上埃德溫的瞬間……
——熔岩爆發!
埃德溫的掌心突然噴湧出一道熾熱的岩漿柱,直接命中血獠的胸口。
“轟隆隆!”
巨大的衝擊將血獠整個掀飛,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重重砸在地上。
可那怪物似乎感覺不到疼痛,翻身而起,胸口被岩漿灼燒出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哈哈哈!”
埃德溫興奮大笑:
“真是個好靶子!”
他渾身火焰暴漲,整個人如同一顆燃燒的隕石,主動衝向血獠。
拳頭與利爪碰撞,火焰與血肉交織。
每一次交鋒都會掀起恐怖的衝擊波,震得競技場的符文陣列瘋狂閃爍。
觀眾們已經看呆了。
他們以為會看到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畢竟這頭“血獠”已經撕碎了無以計數的狂妄者。
可眼前這個紅銅色面板的巫師,卻展現出了碾壓性的實力。
他的每一拳都能將血獠擊退數米;
他的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到不可思議;
他的火焰更是如同活物般,不斷侵蝕著血獠的身體,讓它的癒合越來越慢……
“這傢伙……”
獨眼傑克瞪大了獨眼:
“不愧是那位拉爾夫副教授手下的人。”
他想起最近在黃昏城流傳的傳聞。
那位年輕的黯日級巫師,帶著一個實力恐怖的團隊來到這裡。
團隊中有一個紅銅色面板的火元素巫師,據說在高魔位面-初火世界中歷練過,戰鬥力驚人……
競技場中,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血獠徹底放棄了防禦,以一種“同歸於盡”的姿態瘋狂進攻。
它的利爪撕裂了埃德溫的肩膀,獠牙咬穿了他的小腿……
可埃德溫依然在笑。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暢快淋漓的笑。
“對!就是這樣!”
他的聲音在競技場中迴盪:
“這才是戰鬥!這才是我想要的!”
他猛地抓住血獠的頭顱,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箍住。
然後……
——熔岩亞龍血脈·爆發!
埃德溫的胸口裂開,露出內部那顆如同岩漿般翻滾的“心臟”。
熾熱的能量從心臟中噴湧而出,順著雙臂傳導,最終全部灌入血獠的頭顱。
“啊啊啊啊!”
血獠發出淒厲的慘叫。
它的頭顱開始融化,從內部開始,面板、肌肉、骨骼……全部被岩漿侵蝕。
最終,因為實在忍受不住高溫炙烤,它居然主動扯爛自己身體逃跑,慌不擇路的扎入競技場邊界的符文牢籠中。
競技場內鴉雀無聲,大家都被這一幕震撼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爆發出有史以來最熱烈的歡呼聲。
觀眾們瘋了般地叫喊著,有人甚至直接衝破屏障,想要衝進競技場。
獨眼傑克趕緊讓裁判維持秩序,自己則快步走到埃德溫身邊:
“閣下!您實在是太強了!”
“要不要考慮成為我們鬥技場的‘常駐選手’?”
“待遇方面絕對優厚!每場戰鬥都有豐厚的獎金,而且……”
“不用了。”
埃德溫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推銷:
“我只是來打發時間的。”
他看向那個縮著腦袋不敢看自己的“血獠”,眼中興奮逐漸褪去,開始感到索然無味起來。
自己贏了,然後呢?
回到房間,繼續對著牆壁發呆?
還是明天再來,找下一個對手?
可,這好像已經是這裡最強的了……
就在他搖搖頭準備離開時,競技場入口處突然走進一個身影。
那是個穿著黑色婚紗的鮮血新娘,正是艾薇。
她徑直走到埃德溫面前,行了一禮:
“埃德溫先生,主人請您過去一趟。”
“他說……找到了適合您的工作。”
埃德溫沉默了片刻,然後露出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好!”
“終於有事情做了!”
他轉身大步離開競技場,身後的觀眾們還在為剛才那場戰鬥歡呼。
可埃德溫的心思,已經飛到了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