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站在隊伍後方,指尖還殘留著微弱魔力波動。
“你……”
“眼球”有些震驚地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音波共振可以干擾它?”
羅恩收回手:“我不知道。”
“我只是在賭,‘噬時之蛭’的本質是一種能量場。
既然是能量場,就一定有共振頻率。”
“音波震盪,是我從學徒時期就開始使用的法術,也是我唯一有把握能夠精確控制頻率的手段。”
“所以……”
他看向眾人:“我賭了一把。”
這番解釋,讓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
尤其是“鎖鏈”。
他剛才自信滿滿地甩出鎖鏈,結果卻被“遲緩力場”困住,差點成為累贅。
反倒是這個被他鄙視的“占卜家”,在關鍵時刻救了“眼球”一命。
“謝謝。”
“眼球”低聲道謝。
羅恩點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果然,當他們繼續前進約一公里後,金色路徑再次轉向。
這次,它引導他們進入了一個由巨大骸骨構成的峽谷。
那些骸骨,每一根都有數百米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
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彷彿被某種寄生生物啃噬過。
而更可怕的是……在峽谷深處,遊蕩著幾隻變異生物。
那些東西乍一看像是某種海星,可它們的體型足足有四五米高!
每一隻都如同一座小型建築物。
半透明外殼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無數粗壯的觸手,正在不斷地蠕動、聚合、分離。
“畸變的‘輪唱海星’……”
“方格”的聲音帶上了絕望:
“這是第七層特殊環境下的產物……”
“普通的輪唱海星,需要十隻左右叢集才能威脅到一個月曜級。”
“可這些畸變種……”他咬緊牙關:
“單獨一隻,就擁有接近月曜級的戰力!”
“而且它們的再生能力,也比普通海星強大了無數倍!”
“除非一次性摧毀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軀體,否則它會在一秒內完全恢復!”
“更糟糕的是……”“眼球”的聲音顫抖的補充:
“它們會透過‘輪唱共鳴’進行叢集協作。”
“一旦其中一隻受到攻擊,所有海星都會感知到,並迅速集中火力反擊!”
“多隻集中攻擊一個目標,黯日級以下的防禦手段只會被瞬間擊破……”
“也就是說……”“鎖鏈”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們必須在一秒內,同時摧毀所有海星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軀體?”
“否則就會陷入它們的集火,被叢集攻擊打成飛灰?”
“沒錯。”
“方格”點頭,語氣沉重。
可問題是……峽谷中,至少有五隻畸變海星。
要在一秒內同時消滅五隻擁有超高再生能力、爆發力一度超過月曜級的怪物……
這對於一個剛剛經歷了第一關折磨、雖然被治癒但依然虛弱的隊伍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等等……”
“影子人”突然開口,聲音中帶著顫抖:
“‘應然之鏡’……它指引的路徑,正好穿過峽谷中心。”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從這些海星的包圍圈中穿過去?”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那面懸浮在身後的黑曜石圓盤。
鏡面上,金色路徑清晰可見。
它筆直地延伸進峽谷深處,絲毫沒有繞路的意思。
“這……”“眼球”咬牙:
“這面鏡子,是想讓我們送死嗎?”
“還是說……”
“鎖鏈”眯起眼睛:
“它計算出的‘最優解’,包括了我們與這些海星戰鬥並且獲勝的可能性?”
“如果是這樣……”“方格”沉聲道:
“那就意味著,這場戰鬥理論上是可以贏的。”
“我們需要配合,一點都不能出錯的配合。”
他看向眾人:
“‘鎖鏈’,你的符文鎖鏈能夠阻斷再生迴路,這是關鍵。”
“‘眼球’,你的晶化凝視可以一次性定格三個目標,給我們爭取時間。”
“‘影子人’,你的陰影法術能夠製造誤導,分散它們的注意力。”
“而我……”
他深吸一口氣,那層千瘡百孔的護盾法術,開始重新凝聚:
“我可以構建陣地,提供增幅和防護。”
“至於‘占卜家’……”
他看向羅恩,有些不知道怎麼分配任務:
“你剛才的輔助法術,在關鍵時刻可能會起到決定性作用。”
這是第一次,團隊開始真正地進行戰術討論。
羅恩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他只是默默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幾瓶魔藥。
猩紅如血,有的碧綠如玉,有的則閃爍著銀色的微光。
“這是‘血煉劑’,能在短時間內提升法術威力。”
他將一瓶紅色藥劑遞給“鎖鏈”:
“代價是消耗會增加,持續時間只有五分鐘。”
“這是‘堅韌之心’,能夠在短時間內強化防禦。”
他將一瓶銀色藥劑遞給“方格”:
“對你的護盾法術應該有增幅效果。”
“這是‘感知增幅劑’,能夠提升精神力的敏銳度。”
他將一瓶碧綠色藥劑遞給“眼球”:
“你的晶化凝視需要精準鎖定目標,這個應該有幫助。”
最後,他看向“影子人”:
“你的影子侵蝕還在惡化,情況很危險。”
“我這裡有一瓶‘淨化藥劑’,雖然不能完全治癒,但至少可以再延緩一段時間。”
他遞過去一瓶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藥劑。
“影子人”愣了一下,然後默默接過。
“好。”
“鎖鏈”握緊手中的紅色藥劑,深吸一口氣:
“那就按照‘方格’的計劃來。”
“我來對付再生,你們負責傾洩法術。”
“一秒內,必須結束戰鬥。”
眾人點頭,開始各就各位。
“方格”率先出手。
他雙手平伸,魔力如潮水般湧出,在峽谷入口處構建出一個複雜的六芒星陣。
那個法陣每一個節點都在發光,散發著穩定而強大的能量波動。
“陣地已成!”他輕喝一聲:“所有人進入陣地範圍!”
“鎖鏈”一口灌下血煉劑,整個人的氣勢瞬間暴漲。
他的右臂上,銀色符文鎖鏈開始瘋狂地閃爍,如同活過來了一般。
他怒吼一聲,鎖鏈如怒蛇般飛射而出!
“嘩啦啦……”
鎖鏈在半空中急速延伸,頃刻間便跨越上百米的距離,精準地纏住了最近的一隻畸變海星。
“剋制再生”的特性立刻生效!
那隻海星表面的琥珀狀外殼,開始迅速變硬、龜裂,內部觸手停止了蠕動。
它的再生能力,被強制切斷!
與此同時,“眼球”服下感知增幅劑,杖上三顆眼球死死鎖定另一隻海星。
“晶化凝視!”
她低喝一聲,骨杖上的眼球爆發出銀光!
那三隻海星在被光線照射射中後,整個身體如同被施加了“定格”法術,徹底僵硬在原地!
“影子人”則藉助淨化藥劑的效果,暫時壓制住了影子侵蝕。
她雙手一揮,大片陰影如潮水般湧出將海星全部籠罩。
海星們的感知被嚴重干擾,它們開始瘋狂地攻擊彼此,分辨不清敵我。
“就是現在!”
“方格”大吼:“集火!”
三人同時出手!
“鎖鏈”的符文鎖鏈,如同絞肉機般撕碎被束縛的海星!
“眼球”的晶化凝視,配合“方格”的增幅法術,直接將被定格的海星震成粉末!
“影子人”的暗影法術,在混亂中收割著那些被誤導的海星!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可就在所有人以為勝利在望時……
“小心!”
羅恩突然大喊!
他的靈感在這一刻瘋狂示警!
因為在峽谷深處,在那些骸骨的陰影中……
第六隻海星,正在緩緩浮現!
“該死!”
“鎖鏈”的臉色大變:
“‘應然之鏡’沒有告訴我們這裡有第六隻!”
可話音未落……羅恩已經出手。
他催動不需要提前準備的血脈能力,右手一抬,指尖彈出一道電弧。
“滋啦……”
電弧精準地擊中海星的核心!
那隻海星身體劇烈顫抖,表面觸手全部麻痺!
“就是現在!”羅恩大喝:
“它的再生被暫時打斷了!一秒內必須摧毀!”
“鎖鏈”抓住機會,鎖鏈如狂蟒般飛射而出,死死纏住那隻巨型海星!
其他人傾盡全力,法術如暴雨般傾瀉!
一秒後。
峽谷中,一片死寂。
六隻海星,全部被摧毀。
所有人都大口喘著粗氣,幾乎虛脫。
尤其是“鎖鏈”,他右臂上的符文鎖鏈,又有一大半徹底碎裂,再也無法使用。
“方格”的護盾法術,也已經接近崩潰邊緣。
“眼球”的三顆眼球,光芒黯淡到幾乎熄滅。
“影子人”的影子,再次開始侵蝕她的雙腳。
只有羅恩,雖然魔力消耗不小,但至少還保持著相對完整的戰鬥力。
戰鬥結束,可氣氛卻變得極其詭異。
“影子人”最先開口,聲音冰冷:
“‘占卜家’,你剛剛那道雷電法術……”
“差點照亮了我的陰影,暴露了‘眼球’的位置。”
“如果那幾只海星同時集火她,她連啟動緊急傳送的機會都沒有。”
這番話,讓氣氛有些凝固。
“鎖鏈”也皺起眉頭,看向羅恩:
“確實,你的出手時機,有些冒險。”
“如果電弧的角度再偏一點……”
羅恩沒有辯解。
因為他知道,辯解沒有意義。
在這些人眼中,他是“沒有受傷”的異類。
任何解釋,都會被當作藉口。
就在這時……
“應然之鏡”突然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
鏡面上,金色路徑開始劇烈閃爍。
然後,出現了兩行文字:
【“影子人”——正確】
【“占卜家”——風險】
這兩行字,如同審判般懸在半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
“方格”不敢置信地看著鏡面:
“鏡子……在評判我們的行為?”
“它認為……”
“眼球”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影子人’的質疑是正確的?”
“而‘占卜家’的出手……是有風險的?”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那兩行字如同一道無形的刀鋒,精準地切開了團隊表面的和諧。
“影子人”冷冷地看向羅恩。
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那種“我早就說了”的意味幾乎要溢位來。
“方格”則陷入了沉思,他的手指在護盾的邊緣輕輕叩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鎖鏈”握緊拳頭,右臂上殘破的符文鎖鏈發出“咔嚓”的碎裂聲。
只有“眼球”,猶豫地開口:
“可是……‘占卜家’確實救了我……”
“如果不是他的電弧打斷第六隻海星的攻擊,我現在可能已經……”
“影子人”冷冷打斷:
“可他的出手,確實製造了風險。”
“鏡子的評判,不會錯。”
這句話,如同蓋棺定論。
羅恩看著那面“應然之鏡”,眼神變得深邃。
他終於明白了這個陷阱的真正可怕之處……
這面鏡子,不只是在提供路徑指引。
它更在潛移默化中,成為團隊的“權威”。
成為判斷對錯、評價行為、甚至定義“真相”的唯一標準。
當一面鏡子告訴你“你錯了”的時候,你會本能地質疑自己。
尤其是當這面鏡子,背後連線著“三位頂尖大巫師聯手構建的超大型推演陣”時。
那種權威性,幾乎不可撼動。
可他在占卜中看到的【魔鏡】,正是在警告這一點——表裡不一。
表面上看起來是“客觀評判”,實際上卻是某種更加隱蔽的“意志操縱”。
“我們繼續走吧。”
“方格”打破沉默: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抵達終點。”
“內部矛盾,可以之後再解決。”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許。
五人重新上路,可隊形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鎖鏈”走在最前方,用殘破的符文鎖鏈探路。
“方格”緊隨其後,維持著護盾法術。
“眼球”和“影子人”並排在中間。
羅恩則被有意無意地隔離在隊伍最後方。
那個位置,既是“後衛”,也是“被監視者”。
………………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小時,金色路徑在前方的混沌迷霧中驟然一分為二。
那種分裂,就像一條完整血管突然撕扯成兩股支流,每一股都散發著詭異的吸引力。
眾人停下腳步。
這裡是一個被扭曲時空切割出的十字路口。
一條路徑向左延伸,通往一座由純粹能量凝結而成的晶體橋。
橋下是深不見底的虛空裂隙,裂隙邊緣有某種古老的封印殘留。
“應然之鏡”在這條路徑上方,投射出一行清晰的文字:
【威脅度:低
秩序共振:97%
適合運輸‘秩序核心’,預計損耗:0.3%。】
另一條路徑向右蜿蜒,通往一條被深淵藤蔓纏繞的狹窄隘口。
藤蔓間的縫隙中可以看到深不見底的黑暗,不時傳來某種巨獸的喘息聲。
鏡面在這條路徑上方顯示:
【威脅度:高
混沌濃度:異常
檢測到高能混沌源數量:3-5,必須清除
預計損耗:12%-18%。】
沉默,如同凝固的水銀般在五人之間蔓延。
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彷彿下一秒就會有甚麼東西爆裂開來。
金色字元也在此時,開始逐個排列成清晰的任務分配:
【開始展示最優方案】【路徑α(晶體橋):影子人、方格
任務:護送‘秩序核心’至終點信標
成功率:94.7%。】
【路徑(藤蔓隘口):占卜家、鎖鏈、眼球
任務:清除混沌威脅源,確保後路安全
成功率:87.3%。】
【分兵行動可使總體效率提升42%,預計提前17分鐘抵達終點。】
這些資料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就像某個冰冷的計算器在評估著他們的生命價值。
“方格”率先開口,聲音中透著謹慎的斟酌:
“這個分配……看起來是基於我們各自的能力特性進行的合理規劃。”
他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
“影子人的機動性強,我的護盾法術擅長防禦,確實更適合護送核心。
而占卜家之前展現出的輔助能力,配合鎖鏈的攻擊和眼球的控制……從邏輯上講,這個分工無懈可擊。”
“鎖鏈”眯起眼睛,右臂上殘破的符文鎖鏈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他仔細審視著兩條路徑,目光在鏡面的資料上停留了很久。
“94.7%和87.3%……”
男人沉吟著,語氣中帶著理性的權衡:
“從純粹的機率學角度來說,這兩個數字在混沌迴廊這種環境中,已經算是相當樂觀了。”
“但問題在於……”
他轉向其他人:
“我們真的要分散行動嗎?
雖然鏡子給出了這個方案,但直覺告訴我,保持團隊完整性可能更安全。”
“眼球”緊盯著路徑深處那些蠕動的藤蔓。
她骨杖上的三顆眼球同時轉動,試圖穿透黑暗看清裡面的威脅。
片刻後,她緩緩開口:
“那些混沌源確實存在,我能感知到至少四個高能反應點。”
她又看向羅恩:
“不過,之前對付噬時之蛭和輪唱海星的時候,占卜家的判斷都救了我。
我覺得,或許我們應該聽聽他的意見?”
這句話,讓氣氛微妙地變化了。
“影子人”的身形在陰影中微微顫動。
她那被侵蝕的影子像是活物般在地面上蔓延、收縮、再蔓延,每一次波動都透露著她內心的焦慮。
“我不是不相信占卜家的能力……”
“影子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明顯的掙扎:
“但我的影子侵蝕已經到了臨界點。
每多耽擱一分鐘,我的狀態就會惡化一分。”
“鏡子給出的α路徑,威脅度低,這意味著我可以用最少的戰鬥消耗到達終點……”
她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對於她來說,時間就是生命。
“方格”沉默了片刻,然後理性地分析道:
“我理解影子人的處境,而且從另一個角度來說……”
他看向那面“應然之鏡”:
“這是鍊金大師的作品,背後是三位頂尖大巫師聯手構建的超大型推演法陣。
它的計算能力,確實遠超我們任何一個人。”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前面正是因為我們遵循了鏡子的指引,繞開了不少陷阱。
僅存的兩次危險,也都是能夠被我們自身能力解決的。
這個事實,是有目共睹的。”
可就在這時,羅恩緩緩從懷中再次取出了那副占卜牌。
他的動作,也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鎖鏈”皺起眉頭:
“占卜家,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再占卜一次?”
羅恩沒有多說甚麼,開始默默洗牌。
“顯現真相,揭示道路……”
占卜牌在他手中如活物般跳躍、翻滾、重組。
最終,三張牌從牌組中飛出,在半空中懸浮,緩緩翻轉。
第一張牌——還是那張【高塔】(逆位)。
畫面上,一座宏偉的高塔正在崩塌,雷電從天而降,將塔頂炸裂。
人群從塔中墜落,姿態扭曲而絕望。
因為是逆位,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更加詭異的感覺。
彷彿不是高塔在崩塌,而是人們在主動走向毀滅。
第二張牌——【魔鬼】(正位)。
畫面上,一個長著山羊角的魔鬼坐在寶座上,兩個被鎖鏈束縛的人類跪在他面前。
但仔細觀察會發現,那些鎖鏈其實很鬆,只要他們願意,隨時可以掙脫。
可他們沒有——他們已經習慣了被束縛,習慣了服從,習慣了讓別人替他們做決定。
第三張牌——【抉擇】(逆位)。
畫面上,一個年輕人站在懸崖邊緣,即將踏出下一步。
他的腳下是萬丈深淵,卻依然面帶微笑,彷彿對危險毫無察覺。
在他身旁,一隻小狗正試圖拉住他的衣角,阻止他前進。
但因為是逆位,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矛盾的意味:
到底是抉擇在走向毀滅,還是其他人在錯誤地阻止他探索未知?
三張牌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不祥的銀色微光。
羅恩睜開眼睛。
“【高塔】逆位,代表著即將到來的、由於錯誤決策導致的災難。
但災難並非不可避免,只是我們主動選擇了錯誤的道路。”
“【魔鬼】正位,代表著束縛與服從。
我們被某種看似強大、看似權威的力量所束縛,失去了自我判斷的能力。”
“【抉擇】逆位……”
他目光掃過幾人,尤其是“影子人”和“方格”:
“這是最關鍵的一張牌。
它在警告我們——看似瘋狂的選擇,可能才是唯一的生路。
看似理智、看似安全的道路,反而通向深淵。”
“綜合三張牌的含義……”
羅恩的聲音變得異常堅定:
“如果我們按照鏡子的指示分兵,會遭遇災難。”
“鏡子給出的‘最優解’,恰恰就是【魔鬼】牌中的‘鎖鏈’。
它看似在幫助我們,實際上是在束縛我們的判斷力,讓我們心甘情願地走向毀滅。”
“唯一的生路。”
他看向α、兩條路徑之間,那片翻湧著混沌氣息的虛空:
“就在那裡,在鏡子沒有展示給我們的地方。”
這番解讀,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方格”盯著那三張占卜牌,眉頭緊鎖:
“你的占卜,確實具有很強的邏輯性。”
“但問題在於……”
他看向羅恩,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掙扎:
“占卜牌的解讀,本質上具有很強的主觀性。
同樣的牌面,不同占卜師可能會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
“而鏡子給出的,是基於客觀資料的推演結果。”
“如果要我在‘主觀解讀’和‘客觀資料’之間做選擇……”
他的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鎖鏈”也陷入了兩難:
“我承認,占卜家的占卜看起來很有道理。”
“但……”
他看向“應然之鏡”:
“它背後是三位頂尖大巫師,是無數次的實戰驗證……”
“我們憑甚麼相信一副占卜牌,卻不相信這樣一個龐大體系的智慧結晶?”
這個問題,擊中了在場者心中最深的矛盾。
理智告訴他們,應該相信鏡子。
但直覺,還有羅恩之前展現出的能力,又讓他們無法完全無視這個警告。
“眼球”猶豫了很久,最終開口:
“占卜家……我相信你的占卜能力,真的。”
“但你能不能……給我們一些更具體的理由?”
就連她手杖上的三顆眼球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掙扎,咕嚕嚕亂轉起來:
“比如,鏡子會在哪裡出錯?
α或路徑會遭遇甚麼具體的威脅?
我們該怎麼走那條‘第三條路’?”
“如果你能給出更明確的答案,或許大家會更容易接受……”
羅恩沉默了。
他明白“眼球”的意思,對方在嘗試幫他說服其他人。
但問題在於,占卜術本身就不是一門“精確”的學問。
它展示的是可能性、是趨勢、是象徵,卻沒有太多具體細節。
這恰恰是它的力量所在,也是它最大的侷限。
就在這時,“應然之鏡”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整個鏡面開始劇烈震顫,金色路徑如同受到干擾的全息投影,不斷閃爍、扭曲、再重組!
鏡面上,新的提示以極快的速度重新整理:
【警告!路徑穩定性下降!】
【威脅度上升:α路徑——低→中;路徑——高→極高!】
【檢測到未知干擾因素,推演精度下降至78%!】
【請在60秒內做出決策,否則兩條路徑將完全崩潰!】
【倒計時:59……58……57……】
“該死!”
“鎖鏈”的臉色變得鐵青:
“怎麼會突然出現這種情況?!”
“影子人”更是焦急萬分,她的影子侵蝕在混沌氣息的刺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惡化:
“我們必須立刻做出決定!再拖下去,我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方格”咬牙,目光在鏡子和羅恩之間反覆遊移:
“鏡子說……推演精度下降了……這意味著它也不確定了……”
“但即便是78%的精度,也比完全沒有指引要強……”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掙扎。
這是一個殘酷的選擇……
是相信一個精度下降但依然強大的推演系統?
還是相信一個充滿象徵意義但缺乏具體細節的占卜預警?
【45……44……43……】
倒計時還在繼續。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焦灼、猶豫、無法決斷的時候……
羅恩猛地抬起頭,看向“應然之鏡”。
他的靈感在瘋狂示警,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
在不久前的危機結束後,鏡子給出的那個詭異評判:
【“影子人”——正確】
【“占卜家”——風險】。
那個評判,看似客觀,實則充滿了扭曲的邏輯。
他的電弧確實救了“眼球”,這是事實。
但鏡子卻用“可能造成風險”這個理由,將一個“救命之舉”定義為“錯誤決策”。
它在做甚麼?
它在透過這種方式,潛移默化地建立起自己的“絕對權威”。
它在告訴所有人:
只有我的判斷才是對的,任何偏離我指引的行為,哪怕結果是好的,也要被定義為“風險”。
這不是在引導,這是在馴化。
“我明白了!”
羅恩低聲呢喃:
“這面鏡子從一開始就不是在‘幫助’我們。”
他猛地轉身,目光鎖定在α、兩條路徑之間那片翻湧著混沌氣息的虛空!
【32……31……30……】
沒有時間解釋了。
羅恩知道,以現在這種情況,無論他說甚麼,這些深陷“理性陷阱”的人都無法在短時間內接受。
他們需要看到證據,需要看到那條“不存在”的路徑。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動了【時間操控】!
無形的時間漣漪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一層透明的蛛網籠罩住周圍的一切。
在這個能力的作用下,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應然之鏡”投射金色路徑的動作,被強行減慢了0.1秒。
就是這0.1秒!
就是這短暫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邏輯延遲”!
在α、兩條路徑之間那片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混沌虛空中……
一條几乎要被混沌吞噬的“可能性”構成的“荊棘之路”暴露了出來!
它像是一條被撕裂的傷口,在混沌與秩序的夾縫中艱難存在著。
“那是……”
“眼球”瞪大眼睛,她的三顆眼球全部聚焦在那條突然顯現的道路上:
“那條路,真的存在?!”
“方格”也驚呆了:
“怎麼可能,鏡子明明說那裡無法通行。”
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羅恩已經一把抓過“方格”背上的“秩序核心”。
在所有人都被時間遲緩影響、思維還沒完全恢復的時候,第一個衝上了這條“可能性之路”!
“轟!”
當他的雙腳踏上那層晶體的瞬間,整個世界都發出了刺耳的悲鳴。
那是“應然”與“實然”相互碰撞的聲音,是“唯一解”被強行打破的迴響。
時間恢復正常流動。
“甚麼?!”
“鎖鏈”首先反應過來,他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他帶著核心衝進了虛空?!”
“等等!”
“方格”大喊,聲音中充滿了焦急:
“占卜家!那條路太危險了!”
“影子人”則尖叫起來,但她的聲音中更多的是恐慌而非憤怒:
“核心被他帶走了!如果核心出事,我們所有人都會完蛋!”
“可他……他真的在那條路上走著……”
“眼球”喃喃自語,目光緊緊追隨著羅恩的背影:
“那條路真的存在,占卜家說的是真的。”
【28……27……26……】
倒計時還在繼續!
如果再不行動,α、兩條路徑就會徹底崩潰!
“追!”
“鎖鏈”咬牙做出決定:
“不管怎樣,核心不能丟!我們必須跟上去!”
這個理由立刻說服了所有人。
因為核心在羅恩手中。
因為考核規則要求他們必須護送核心到達終點。
因為,他們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四人面面相覷,“方格”第一個邁步:
“該死!我只是想透過考核,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眼球”緊隨其後,她的骨杖緊握在手中:
“占卜家之前救過我。這一次,我選擇相信他!”
“鎖鏈”咬著牙,拖著殘破的右臂,用僅剩的幾根符文鎖鏈勾住前方的晶體碎片:
“如果他害死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而“影子人”,她是最後一個。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條扭曲危險的道路,再看看即將崩塌的α路徑。
理智告訴她,應該跟上去。
但她的身體,她被侵蝕的影子……正在不斷髮出絕望的哀鳴。
“該死……”
女巫咬咬牙,最終還是踏上了那條“可能性之路”。
【倒計時:03……02……01……】
就在五人全部踏上“可能性之路”的瞬間——
α路徑和路徑,如約崩潰。
晶體橋在刺耳的破碎聲中化作漫天晶屑,被混沌虛空吞噬。
那些原本平滑如鏡的晶體碎片,在墜入深淵的過程中扭曲成各種詭異形狀。
有的變成哭泣的臉,有的變成伸出的手,有的則變成無法名狀的扭曲器官。
藤蔓隘口中,數只猙獰的巨獸衝了出來。
它們咆哮著撲向空無一人的入口,發現沒有目標後,開始瘋狂地相互撕咬,最終在自己的憤怒中變成碎片。
那些碎片落在地上,立刻開始蠕動、聚合,試圖重新組成新的生命形態……
如果他們真的分兵了……結果不言而喻。
“應然之鏡”劇烈震顫著,鏡面上的金色路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亂的紅色警報:
【錯誤!錯誤!邏輯衝突!】
✿ тt kǎn✿ ¢ O
【檢測到未授權路徑!】
【考核者違背推演結果!】
【無法計算!無法預測!無法……】
“咔嚓……”
鏡面上,第一道裂痕出現了。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這面只認“應然”、只信“最優解”的“完美嚮導”,正在自己的邏輯崩潰中走向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