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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第559章 借雞生蛋

2025-09-29 作者:acane醬

維納德的話語如同一枚精準投放的炸彈,在羅恩意識的最深處炸開了一個空洞。

“已逝去。”

三個字,每一個都如同被附魔的利刃,緩慢而精準地切割著他的理智防線。

羅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體內的魔力開始不受控制地震盪。

空氣開始躁動,桌上的羊皮紙無風自動,墨水瓶開始微微顫抖。

可就在情緒即將突破臨界點時,他右手無名指上的“清涼環”突然爆發出一陣冰涼波動。

那是一種極其特殊的法術效應。

如同在燃燒的精神之火上灑下一捧來自極北冰原的雪水,將那些狂暴的情緒凍結、沉澱、歸於平靜。

這枚看似簡陋的鍊金作品,在此刻展現出了它真正的價值。

尤特爾教授將自己對“冷靜”的理解,對“理智”的執著,都凝聚在了這個小小的指環中。

羅恩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那股清涼之意在心田中流轉。

他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有略微發白的指節,暴露了他內心真實的波瀾。

“感謝您告知我這個訊息,維納德教授。”

他的聲音平穩得幾乎沒有起伏,就像在討論一份普通的實驗報告:

“請問,葬禮是按照甚麼規格舉辦的?”

維納德的機械眼眸中閃過讚許。

他欣賞這種剋制,這種將個人情感深埋於理性之下的成熟。

在巫師的世界裡,能夠控制情緒的人,才配得上控制更強大的力量。

“最高規格的‘賢者之葬’。”

維納德緩緩說道,同時調出了一份影像水晶:

“卡桑德拉親自主持,十三位黯日級巫師共同抬棺。空棺安葬於先賢祠,與歷代賢者同眠。”

空棺。

這兩個字讓羅恩的心臟微微一痛。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尤特爾教授的身體已經完全化作光芒,連一絲物質殘留都沒有留下。

這是真正的“歸於虛無”,是大巫師們選擇的最徹底的離去方式。

維納德繼續播放著影像。

真理廣場上數萬人的鞠躬、卡桑德拉褪去華服後的樸素黑袍、伊芙跟在母親身後的淚眼……

每一個畫面都如同精心雕琢的記憶碎片,拼湊出一場盛大而悲傷的告別。

“尤特爾前輩生前,曾經託我轉告你一句話。”

維納德走到窗前,凝視著遠方的水晶樹:

“他說,知識的傳承如同星火相傳。

重要的不是某一支火炬能燃燒多久,而是能點燃多少新的火種。”

羅恩輕輕摩挲著指環。

清涼術的效果還在持續,讓他能夠以一種近乎旁觀者的視角,審視著自己內心的情感風暴。

悲傷、遺憾、自責……

這些情緒都被暫時冰封在意識的深處,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爆發。

但不是現在,不是在維納德面前。

“維納德教授。”羅恩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關於怨念礦脈的深層真相,我想我們需要進行一次更加坦誠的交流。”

維納德微微挑眉。“請說。”

羅恩將自己在歷史迴響中看到的畫面,詳細描述了一遍。

活祭的殘酷、器官的剝離、怨念的蓄養……

每一個細節都精確而冷酷,如同解剖刀般鋒利。

然而,他注意到維納德的表情並沒有出現應有的震驚。

那雙機械眼眸中流轉的資料流平穩而有序。

彷彿這些駭人聽聞的真相,對他來說只是驗證了某個早已存在的猜測。

“你的發現很有價值。”

維納德緩緩說道,語調中帶著某種微妙的保留:

“事實上,這與我們多年來的秘密調查結果相吻合。”

“跟我來。”

兩人沿著熟悉的路徑,再次來到了那間用於簽署保密契約的密室。

“這是我們在司爐星進行的所有調查記錄。”

維納德揮手,一個特別大的水晶緩緩降落:

“包括考古發現、歷史追溯、能量分析……大概有一百多年的積累,都在這裡。”

水晶被啟用後,投射出了一幅歷史脈絡圖。

從司爐星的原始文明,到祭司統治的黑暗時代,再到現在的貴族-工人體系……

每一個歷史節點都被詳細標註,但羅恩敏銳地發現,有幾個關鍵的連線點被刻意模糊了。

“根據我們的分析。”維納德指向脈絡圖的某個區域:

“大約在五百年前,司爐星發生了一次‘文明斷層’。

原本的祭司階級在一夜之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現在的統治結構。”

他調出另一份資料:

“官方記錄聲稱這是一次‘人民起義’,推翻了暴虐的神權統治。

但所有的考古證據都表明,這更像是一次有預謀的‘主動隱退’。”

羅恩仔細觀察著這些資料,他的【觀測者之眼】在不斷解析著其中的資訊層次。

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所有的核心資料,都經過了某種特殊的加密處理。

這種加密手法極其高明,即使以他的能力也只能看到表層資訊。

而那些真正關鍵的內容:

比如司爐星座標的獲取渠道、深層歷史的資訊來源、以及某些被反覆提及又刻意迴避的名詞,全都被巧妙地隱藏了起來。

“有意思的發現。”羅恩裝作若有所思地說道:

“但我有個疑問。如果祭司階級真的只是‘隱退’,那他們現在在哪裡?”

維納德沉默了片刻,然後調出了一幅星圖。

“根據我們的推測,他們可能轉入了更加隱秘的存在形式。

不再直接統治,而是透過某種……‘間接影響’來控制整個文明的走向。”

間接影響。

羅恩咀嚼著這個詞彙,心中湧起一陣寒意。

他想起了自己在魂之交響中感受到的那些千年怨念,想起了那些被精心“培育”的痛苦與絕望。

“教授,您提到司爐星現在的統治結構是被‘扶植’起來的。”

羅恩試探性地問道:“那麼,是誰在扶植他們?目的又是甚麼?”

維納德的機械手指快速敲擊,調出了一份標記著“推測性分析”的文件。

“這只是我的個人猜測,沒有確鑿證據。”

他特意強調:

“可能存在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將整個司爐星當作某種‘實驗場’或者‘培養皿’。”

羅恩注意到,維納德在說“更高層次的存在”時,語速明顯放慢了,彷彿在斟酌每一個詞彙。

“這種存在的目的,可能是收集某種特殊的‘資源’。而怨念礦脈中的汙染,恰恰就是這種資源的表現形式。”

維納德繼續說道:

“它們透過操縱文明的興衰更替,不斷製造痛苦和絕望,來‘滋養’這些特殊的礦脈。”

羅恩點點頭,同時在心中快速分析著。

維納德知道的,肯定遠比他說出來的多。

那些被刻意迴避的細節,那些語焉不詳的推測,都指向一個更加恐怖的真相。

但出於某種原因,可能是保密協議,可能是政治考量,又或者是單純的不信任……

他選擇了只展示冰山一角。

“非常有啟發性的分析。”

羅恩恰到好處地表現出被說服的樣子:

“這確實解釋了很多異常現象。

不過,如果真的存在這樣的幕後操縱者,我們的介入豈不是……”

“正中下懷?”

維納德接過話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沒錯,我們很可能也是被‘設計’的一部分。

外來文明的介入,會帶來更大規模的衝突,產生更‘優質’的精神食糧。”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司爐星人聚居區:

“但我們別無選擇。

放任不管,他們會繼續這種迴圈;

強行干預,可能觸發更大的災難。

所以,我選擇了第三條路——漸進式的文明融合。”

羅恩暗自點頭。

維納德的策略確實高明,透過教育和文化滲透來改變司爐星的社會結構。

避免大規模衝突的同時,逐步瓦解那個神秘存在的“培養計劃”。

但他也意識到,維納德向他展示的這些資料,都是經過精心篩選的。

那些水晶中儲存的資訊,恐怕大部分都能在主世界的公共圖書館中找到類似版本。

真正核心的機密:

比如“星鑄泰坦”的鑄造技術、高純度“魔石”的提取工藝、以及整個翠環二號生態圈的構建原理,一個字都沒有提及。

這就像一場精心編排的交易。

維納德展示了足夠的“誠意”,讓羅恩感覺自己被重視、被信任。

但實際上,他付出的都是可以公開的資訊,真正的核心利益分毫未損。

而羅恩帶來的“魂之交響”理論和怨念淨化技術。

卻是實實在在的創新成果,是維納德團隊幾十年都沒能突破的技術瓶頸。

借雞生蛋。

羅恩在心中苦笑。

這位大巫師的算盤打得真是精妙,用別人都能獲取的資訊,換取獨一無二的技術突破。

但羅恩並不感到被欺騙或利用。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明白這場交易的本質。

他來到這裡,本就是為了學習、積累、建立人脈。

維納德提供了平臺、資源和機會。

他貢獻了技術和創新,各取所需,公平合理。

真正讓他感到鈍痛的,是想起了尤特爾教授。

那位老人從未向他隱瞞過任何知識,從未在傳授中保留過任何技巧。

每一次教導都是傾囊相授,每一次指引都是發自真心。

沒有算計,沒有交易,只有一個長者對後輩最純粹的期許與關懷。

羅恩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清涼環上的紋路。金屬的觸感冰涼而真實,就像尤特爾的為人——樸實、純粹、永遠為學生著想。

這枚看似簡陋的指環,恐怕比維納德展示的所有“機密”都要珍貴。

“維納德教授。”羅恩重新抬起頭,眼神清明而堅定:

“關於您提到的‘第三條路’,我有一些想法想要分享。”

他開始闡述自己的見解,不涉及核心機密,但足夠展現思維的深度。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交易——用智慧換取機會,用才華換取舞臺。

維納德認真地聽著,偶爾點頭讚許。

兩個聰明人的對話就是如此。

彼此都知道對方在想甚麼,都明白這場遊戲的規則,但依然能夠找到合作的平衡點。

當會談結束,羅恩起身告辭時,維納德突然說道:

“羅恩,尤特爾教授確實是一位真正的賢者。

能成為他的學生,是你的幸運,更是你的責任。”

羅恩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走出密室,他獨自站在空曠的走廊裡。

清涼環中,那股冰冷理性的魔力正在緩緩消退。

那些被暫時冰封的情緒開始解凍,如同一頭即將掙脫囚籠的猛獸。

他沒有立刻返回宿舍。

而是向著殖民地邊緣的荒原走去。

他需要一個無人的地方,去舉行一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葬禮。

他要用獨屬於巫師的方式,去真正地、徹底地,向尤特爾教授告別。

月光灑在荒原上,如同那天對方化作光芒消散的景象。

羅恩靜靜地站在荒原中央,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伸出雙手。

“凜冬……降臨。”

透過反轉火元素,以他為中心,一個肉眼可見的白色霜環擴散開來!

空氣中的水分被凝結成冰晶,地面覆蓋上厚厚的白霜,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凡人無法生存的境地。

他重現出了夢中的場景,讓周圍在這一刻變成了真正的雪國。

讓自己重新沉浸在那份刺骨的、無助的寒冷裡。

在這片他親手創造的“雪原”上,羅恩伸出了右手。

一簇火焰,憑空在他的掌心燃起。

這火焰並非由元素構成,它的燃料,是“記憶”。

火焰中,一幕幕畫面在閃爍:

第一次見面時,尤特爾教授從畫像中探出腦袋差點嚇了他一跳:

“提到我的名字,老骨頭都有些發癢啊!”

在伊芙的小樓中,教授為他們講解“鮮血之王”歷史時的凝重神情。

還有最後的臨別前,教授拍著他的肩膀,那句充滿了期許的話語:

“去吧,孩子。記住,無論走多遠,你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這簇火焰,羅恩將其命名為“傳承之火”。

它溫暖、明亮,充滿了力量與智慧,正是尤特爾教授留給他的一切。

隨即,他又伸出了左手。

同樣,一簇火焰燃起。

但這簇火焰卻呈現出一種冰冷的、近乎透明的藍色。

火焰中,閃爍的是另一番景象:

夢境中,教授在風雪裡艱難地點燃火苗的背影。

影像裡,教授在講臺上緩緩化作光塵的最後一刻。

以及……他自己心中那份未能親眼見證、未能親口道別的、最深刻的“遺憾”。

那句永遠無法說出口的“再見”,那個永遠無法完成的深深鞠躬。

這簇火焰,他稱之為“追憶之火”。

它燃燒著,卻散發著寒意,代表了所有與“失去”和“悲傷”相關的情感。

羅恩看著自己雙手中兩簇截然不同的火焰,開始復刻夢中的那一幕。

他沒有試圖用溫暖的“傳承之火”去熄滅冰冷的“追憶之火”。

相反,他小心翼翼地,將代表“傳承”的右手火焰,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左手的“追憶之火”。

就如同夢中,尤特爾教授將自己的火種傳遞給他一樣。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與夢境截然相反。

“追憶之火”在接觸到“傳承之火”的時候,並沒有變得更旺。

反而像是完成了某種使命般,火焰中的悲傷影像開始變得柔和。

那些痛苦的畫面逐漸轉化為寧靜的光芒,一片片地熄滅。

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這片由羅恩自己創造的雪原之中。

他右手中的“傳承之火”,卻在這場告別儀式後,燃燒得更加旺盛、更加堅定。

火焰的光芒穿透了周圍的霜雪,將這片死寂的荒原照亮。

羅恩緩緩閉上眼睛。

夢境,是教授被動的、充滿了遺憾的告別。

而現實,必須由他自己主動地、充滿意志地去完成這場交接。

他不能讓老師的火熄滅。

他必須親手“熄滅”自己的悲傷。

然後接過那份傳承,讓它在自己手中,燃燒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光明。

這就是一個巫師應有的告別方式:

不是被動的哀悼,而是主動的傳承。

風停了。

霜環緩緩消散。

荒原恢復了寂靜,只有他手中的“傳承之火”還在靜靜燃燒。

羅恩緩緩閉上眼睛。

他最後看了一眼“追憶之火”熄滅的地方。

那裡空無一物,但他知道,那份悲傷已經得到了昇華。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殖民地。

步伐堅定,目光清明。

自己還有很多事要做。

“寶貝,你還好嗎?”

納瑞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

她顯然一直在擔心,但不敢打擾他的哀悼。

“我沒事了,媽媽。”

羅恩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恢復了堅定:

“死亡是終點,也是起點。

教授的生命結束了,但他的意志會在我身上延續。”

“說得真有哲理。”

阿塞莉婭難得沒有嘲諷:

“不過,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維納德那邊……”

“維納德的遊戲規則,我已經看清了。”

羅恩整理著桌上的檔案:

“借雞生蛋,各取所需。

他需要技術突破,我需要平臺和資源。

這本就是一場交易,只要價碼合適,就沒甚麼不能接受的。”

“但是。”他頓了頓:

“在這場交易之外,我要建立自己的東西……”

卡洛斯的聲音突然響起:

“主人,恕我直言,您的想法很美好。

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純粹的理想主義者通常活不長。”

“誰說我是理想主義者?”

羅恩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只是明白了一個道理。

真正的強大,不是你從別人那裡獲得了甚麼,而是你能給予別人甚麼。”

“尤特爾教授給了我知識和品格,這份禮物我一生都還不清。

但我可以把它傳遞下去,讓更多人獲得同樣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晨光初現,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司爐星的土著們已經開始了勞作,混血學徒們也陸續走向教學樓。

“這個世界充滿了交易和算計,這是現實。”

羅恩自語道:

“但正因如此,那些不求回報的真誠才更加珍貴。”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請進。”

推門而入的是希拉斯。

這位曾經的對手、現在的合作者,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

“拉爾夫教授,維納德教授讓我通知您,第二階段的淨化工作可以開始了。”

他頓了頓,然後補充道:

“還有……關於尤特爾教授的事,請節哀。”

這句節哀說得有些生硬,顯然希拉斯不擅長這種情感表達。

但羅恩能感覺到其中的誠懇。

至少在這一刻,他們之間沒有算計,只有對一位逝去賢者的共同敬意。

“謝謝。”羅恩點點頭:“我這幾天會準備好。”

希拉斯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拉爾夫講師,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請說。”

“您的老師……尤特爾教授,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讓羅恩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希拉斯會對此感興趣。

“他是……”

羅恩想了想,最終只說出四個字:

“一個好人。”

簡單的評價,卻包含了一切。

在這個殘酷的超凡世界裡,能被稱為“好人”的巫師,或許比被稱為“強者”更加難得。

希拉斯有些意外地點點頭,然後離開了。

羅恩收拾好實驗器材,準備去上課。

在離開前,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清涼環。

金屬光澤在晨光中閃爍,如同老人慈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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