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恆陽西垂,橘紅霞光漫天而布,議政閣的燈火也仍未熄滅,長明顯於湖間,隱於朦朧霧澤當中,甚是超然。·8*1*y.u.e`s+h~u¢.\c?o,m-
而極遠處的群山峰嶽上,煙火長燈相匯而明,乃周氏族人安居所在,另有燈火依亭廊橋道蜿蜒曲折,遊走於群山峻嶺之中,以驅昏暗。
湖澤激盪,異獸嘶鳴,朦朧霧澤籠庇山河,相而交匯,殘陽如血渲染大湖,也是構成了一幅磅礴絕美的山河景圖。
赤峰 竹海
紅葉竹林昂揚壯盛,壓覆整片山嶽,根系盤根交錯,於其靜謐竹海下層,也形成了極其瘮人的一幕,就連周家講演符籙一道的的庭院,也因此矗立在外。
不過,在竹海深處,卻有一座竹木根系構成的小屋,其內悠哉酣睡著一垂暮老人,神情愜意,其正是如今的周家二祖:周承明。
清風掠境吹得竹林沙沙作響,也有一道龐大身影悄然浮現,身軀圓潤如山,微弱霞光透過竹林映照進來,便見皮毛黑白分明,憨萌喜人。
‘這傢伙,自打復甦就整日窩在這裡,弄得吾都沒處睡覺了。+卡?卡·小+稅?網\ /哽_新?蕞\快¨’
望著周承明模樣,空明心中也泛起陣陣波瀾,心底更有些許羨慕。
畢竟,周承明資質低劣,但現在卻也能被周家強行拔高資質,成就生道化基,再存世幾十上百載,說不定比它都活得久。
‘這樣也好,省得老熊我傷心。’
其敦實坐在一旁,細嚼慢嚥著,發出清脆聲響,也是將那竹蓆板上躺著的老人吵醒。
“我說為啥沒看到你,原來是跑去挖竹筍了,給我來一個。”
說著,周承明便縱身坐起,一把從石鐵獸懷裡搶過鮮嫩竹筍,手腳之敏捷迅速,渾然不像個垂暮老人。
一人一獸悠哉坐著,就這般啃了起來。
“空明,你磨礪的也有些年頭了,如今壽元都所剩無幾,打算啥時候求證玄丹?”
聽到這句話,那敦厚大熊微微一頓,旋即又悶頭吃著竹子,只從牙縫間吐出幾個字來。
“不知道。”
它雖然成就化基巔峰久矣,也在化靈期參悟甚深,但越是感悟,它心中就越彷徨,對求證玄丹也沮喪無望。_求?書.幫¢ *埂¢新?嶵\全`
畢竟,它的跟腳實在是太差了,早年間為渾噩走獸,僥倖煉化靈氣成精,這才踏上修行道途,但也受限於煉氣層次。
能夠成長到如今地步,那都是因為周家供養,昔日不僅賜予食鐵獸大妖殘皮盈壯血脈,更不時以龍族精血刺激血脈。
但再怎麼補盈,它也終究只是極為稀薄的雜血,想要求證玄丹何其難。
而食鐵獸一族所修又是獨屬本族的肉身道,周家就算想幫忙,也無處施展。
聽到這句話,老人臉上笑容微微一僵,陷入沉默,嘴唇連連翕動,良久才吐出幾個字來。
“那……去獸域怎麼樣?可否尋到你的族群?”
空明作為一頭跟腳算不得拔高的妖獸,能夠被周家格外看重,且時至今日,都任由其在赤峰地界隨意啃食靈竹,其原因有二。
其一,就是空明資歷久遠,近乎經歷了周家崛起歲月,亦為周家征戰南疆,功勞頗豐。
其二,就是因為其乃是他的靈獸。
若沒有這兩層關係,以其跟腳只怕連周家靈獸前五都排不進,自不可能受到如此供養。
但到了如今地步,周家再怎麼供養,也很難讓其再進,總不能抓一尊食鐵獸大妖來壯盛血脈;那一族終年隱世於界域竹地,閉界不出,蒼茫諸域都尋不到多少蹤跡,就更別說西南地界了。
空明悶頭嚼著竹子,卻只是搖了搖頭。
“不去,就待在這。”
根據萬族間的傳聞,食鐵獸族閉界不出,族群鮮少於外界行走,就連強族、大族亦無法接觸,它一個上不得牌面的弱小雜血,又怎麼可能被食鐵獸族看重,乃至是顯身接引。
除此以外,界域竹地遠在獸域,同白溪山相隔數十萬裡,中間跨越了不知多少山河,途經多少妖族領地,就連王族都有不少,一個化基存在想要走到那去,簡直就是白日做夢,只怕才剛踏出人族疆域,就被那些大妖裹挾,反過來攻打人族。
周承明自然也明白這些,但到了如今地步,總不能真眼睜睜看著空明跟他一塊老死,與其這般苦守,還不如去獸域搏上一搏。
“這樣也挺好的,倘若是老熊我真成了,可就要看著你小子離世,那多難過啊。”
大熊嗡嗡說著,也讓老人所言悉數憋了回去,只化作一聲嘆息。
“等再過些年,還是求上一求吧,就算希望渺茫,但萬一呢……”
空明搖頭晃腦沉悶作響,也不知是應下了,還是啃食竹子發出的清脆聲音。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著,殘陽愈發西垂,直至陷入無盡的黑暗,一人一熊也依舊這般坐著,沉默無言。
次日,驕陽自東而起,天光瞬間破開夜幕,就猶如在天邊破開一道門戶,刺目耀眼。
望著天幕愈發明燦,老人抖動身子,周身筋骨微微作響,虛手輕拍身側那龐大圓滾的憨熊。
旋即,其便站起身來,嚮明玄宮所在遁去,空明昂首了幾眼,便埋頭不再相望。
明虹橫越湖澤,但在即將靠近明玄宮時,且卻陡然停頓在空中,眸光閃爍,口中發出一聲嘆息。
“去了又有甚麼意思,連個熟悉的人都沒有。”
喃喃低語說著,其身形也隨之向玄毒峰掠去。
“罷了罷了,閒著也無聊,去看看文偃教的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