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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完結番外:塵緣

2025-04-01 作者:太微天

七郎抖了抖自己的衣服, 發現右臂上化破了很多道口子,不免有些可惜。這是他最近才買的一件Jack&Jones的休閒外套,就這麼被可惡的厲鬼弄報廢了。

從陽間收工回來後, 其餘組員都各自做了鳥獸散, 他這個組長還得去衙門做個工作彙報。就因為是鬼仙的身份, 所以他不得不多做些額外工作, 其實比起領導團隊來, 七郎還是更喜歡單挑。

“呦,肉疼你的新衣服呢?”從第一殿大門出來,迎面就碰上了狐狸, 見他主動上來勾肩搭背,七郎頗有些奇怪。要知道, 這個點碰見他單獨一個人很少見的。

“怎麼了?居然沒有去尋花問柳, 你在等我?”

狐狸像是被嗆了一下, 反問一句:“怎麼,你一點都沒記得?”

七郎想了想, 忽然就猜到了,可他還是搖了搖頭,果然就見狐狸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拉著他就朝南區羅浮山的地府員工宿舍走去。

“生日快樂!”

“熱烈祝賀!”

“小七郎生日快樂!”

噼裡啪啦一陣響,漫天的彩紙和絲狀禮花紛紛飄落下來, 七郎心中暗笑——果然, 又是給他過生日來了。

若不是狐狸特意找他, 他倒真沒記住今天是甚麼日子。想想無論是誰, 過了超過一千次的生日, 也早該疲軟了,但七郎的口氣還能保持十足十的驚喜。

“呵呵, 謝謝大家,謝謝!我差點都忘了。”

七郎真誠的道著謝,讓同僚們特有滿足感,進而特希望來年再給他過生日,週而復始,無窮潰也。

不過七郎也挺理解這些長命到無聊的前輩。人生嘛,無論是朝生暮死也好,捱了很多很多年還不厭其煩的繼續也好,總會想要留下些痕跡——比如過生日。

或許等他再活個成千上萬年,亦會希望有個新人的生日能提醒著點自己,重點不是給誰過,而在於一個娛樂的由頭。

地府的工作雖多,但漫長的生命裡不能只是工作,工作之外還得有娛樂精神,否則縱使身手不遲鈍,大腦也得痴呆。

何況七郎是真的喜歡過生日。

他喜歡過凡人的生活。

十個鬼仙。

龍女是神物,壓根不把自己定義為“人類”。

狐狸是畜生,他最初的生命意義在於偷雞掏鳥蛋,其後則進化成了大街小巷的勾搭美男美女。

其餘的傳說啊、奇獸啊……只有七郎,只有他像凡人一般被撫養長大,卻從來沒有一天當過“凡人”,所以對陽間的花花世界,他總保持著一份持久的興趣。

他穿Jack&Jones,也喜歡諸如Nike一類的運動系列,有最新的PSP和NDS,筆記本緊隨技術潮流。儘管不是所有人都理解這過的幾近審美疲勞的“凡人日子”究竟有甚麼好玩,七郎還是可以為了買一個正版遊戲而放棄自身的法力排隊排到樂此不疲。

所以此刻,當大家殷切的問他今年想要甚麼禮物時,七郎老實不客氣的答道:“我想去看世博會。”

2010年的中國人,怎麼可以不去看SB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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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個老天爺!這是鬼待的地方嗎?”從6號門一進入園區,狐狸首先慘叫一聲。川流不息的人群夾帶著熾熱的陽氣撲面而來,把他燻的不行。

七郎由於天賦問題,對陰陽兩氣都能抵抗,可以毫不在乎。只苦了陪同而來的狐狸,她今天是位妙齡少女的裝束,原為了惹人憐愛能多得點便宜,誰料在擁擠的人群中卻方便了別人來佔便宜,惱怒之餘不禁為自己湊門票出的那份冥鈔而感到痛心。

“世風日下啊!世風日下!TMD誰摸我屁股!”

七郎瞟了眼狐狸的玲瓏曲線,其實他一直不知道狐狸究竟是公的還是母的,所以對她的抱怨也充耳不聞。

“我們下一站去丹麥館吧,我想去看小美人魚。”他一心一意研究地圖,同時分辨著自己所在的位置。

“美人魚?你為甚麼不去南海看鮫人啊?要多少有多少。”

“這不一樣。”

“到底哪裡不一樣啦?”狐狸鬱悶的打著陽傘,一扭一扭的跟在七郎後面,順便用高跟鞋在一個色迷迷盯著她胸部看的老男人腳上猛踩了一下。

哪裡不一樣?當然很不一樣。

凡人能去看鮫人嗎?看看丹麥的人魚倒還沒多大問題。

所以說只有像這樣卸掉一身法術如凡人般行動時,七郎才會真正找到樂子。也許他曾經的父母正和自己擦身而過,也許正在為排隊抱怨的那對情侶就是曾經總拿糖果哄他的乾爹和氣性很大的乾孃。

雖然這些都只是自己無端的想象,但是和這世界沐浴著同樣的日光風雨,他就是很高興。

他覺得這時就像活在某一世的凡人,有家人有朋友,有討厭的和喜歡的人,然後默默無聞的逝去,再投入另一段紅塵。

其實最初開始工作的時候,他也動過去找親人的轉生的心思。儘管陰司明令禁止保有記憶的員工私自介入故人的輪迴,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絕兒是他最先試水的人,因為那時他還是在世的活人,拜訪他不算違紀。

絕兒早已成人,脫離清修也有了自己的家室。七郎遙遙的站在他家的籬笆外頭,看見他出門,也看見他看到了自己。

“啊啊!你是那個……那個……”對方驚喜的語無倫次,倒是更有幼時總壓不住好奇時的模樣。

七郎也笑了,因為能在別人的記憶裡佔有一席之地,原來這麼美好。

只不過這事他就只幹了這麼一次,所有計劃就被他自己扼殺在了搖籃裡。因為這美好同時也提醒了他,當對方不再記得他的存在時,他的拜訪也就沒了意思。

偶爾時機巧合時,他會遠遠的看一眼;無意在生死薄上瞥見時,心裡會輕輕響動一聲。

久而久之,連這種感覺也淡了,就這麼度過了一千多個年頭,看似相當豐富的人生,回憶起來卻大多是霧裡看花。只知別人來來去去都是過客,他卻是擺渡送走他們一批又一批。

彼時他年幼,尚不知甚麼叫離別,不過等他明白以後,他已經習慣了遺忘。

活的越久,忘的也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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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有個漂亮的小弟弟呦!”一直抱怨個沒完的狐狸忽然蹦出句跳躍性話題,七郎一扭頭,便看見他顛顛的跑向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

這傢伙死性不改,無論1歲還是100歲一律不放過。想著這一點,七郎不禁在心裡大嘆一口氣,冷不防卻聽到那邊嚎啕大哭起來。

“怎麼,你做了甚麼把人家嚇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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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甚麼!我這樣怎麼會嚇人?”狐狸沖走過來的七郎指了指自己貌美如花的臉,果真把她怪阿姨的本質掩藏的很好,“我無非就是先客氣的問一下他媽媽在哪而已。”

“媽媽~~~”小朋友忽然哭的更大聲了。

七郎與狐狸兩人對視一眼:哦……原來是走丟了。

這孩子的家長在粗心中倒還留著點細心,在孩子的小包包面上貼了張紙條,註明了孩子的姓名年齡,還有家長的名字。不久之後,整個世博園上空就響起了“XXX女士,請到瑞士館門口,您的孩子在等您”的大喇叭聲。

七郎和孩子坐在瑞士館外的陰涼地裡,狐狸去買冰棒,罵罵咧咧的回來。

“為甚麼只有酸奶?怎麼可以只有酸奶!這年頭有錢都沒處使,世風日下啊!”

七郎沒睬她,接過兩盒酸奶,撕開一個遞給小朋友。

三個人就這麼一排坐著,孩子被夾在中間,有些拘束的瞄了瞄陌生的大哥哥和大姐姐,小心翼翼的喝著飲料。狐狸轉著手裡的陽傘,一邊東張西望。七郎閉目假寐,帶著的耳機放著一首抒情的英文歌曲,在炎熱的夏日裡透著一點涼意。

孩子的母親很快氣喘呼呼的跑來了,後面竟還陸陸續續跟著頭十個老老少少,居然是個家庭旅行團。

等確定兒子一根汗毛也沒少後,這位母親立刻對七郎和狐狸千恩萬謝。估計是看這婦女長相一般,狐狸沒甚麼勾搭的興趣,很正常的客氣了客氣。七郎看著一群對孩子又叮囑又教訓的長輩,端著手裡的尼康D300S,忽然提議大家一起照個合影吧。

“大家五湖四海聚到一起來,是緣分嘛。”他這麼說著,便接過對方的數碼相機拍了幾張,然後又將自己的單反交給狐狸,站到了人家給他留出的空位上。

狐狸這廝毛手毛腳,日後七郎把儲存卡塞進本子裡時,發現一張是糊的,緊接著一張大家都開始鬆懈表情了,自己捧著沒喝完的酸奶,另一隻手拿著勺子正要指向狐狸,提醒她手別抖。

“呼,今天捨命陪君子,真他媽累死老孃了……”

到了晚上九點,暑氣和人潮終於慢慢退去,狐狸完全沒了形象的坐在中國館的屋簷角上。如果下面有人視線夠好,沒準能看見她的裙子像花朵般在夜風中搖弋。

七郎就盤坐在她邊上,到了最後,他終於還是非人類了一把,和狐狸一起竄到了這個除了建築工人外就沒人能上的屋頂,放眼望去,制高點風景獨好。

一條園區街道上正在舉行彩車□□,花花綠綠的燈光旁是時不時乍亮的相機閃光燈。浦江邊忽然又開始了音樂噴泉表演,樂聲飄飄蕩蕩的傳到了中國館這邊來。

七郎回放著相機裡的照片,一張張暗自定奪著回去的PS方針。狐狸有些百無聊賴的湊了過來,用傘支撐著自己的上半身。

“咱們地府又沒連外網,你照這麼多照片幹嗎呢?還不是隻能自己看。”

“我喜歡啊。” 七郎囫圇一句,抬頭衝狐狸笑了笑,“你說某一年的某一天,我看見這張照片,就會想起這個世博會。就像那家人如果再看見那張照片,就會想起他們有一次丟了孩子,就會想起你跟我,不是挺有意思嘛。”

一陣涼風吹過,他扎著的馬尾波動了幾下,璀璨的萬家燈火映照著臉,和著兩頰淡淡的金黃紋路,看的狐狸不由滯了滯。

此身似歷茫茫海,風塵僕僕難輪迴。

他喜歡的,其實只是在這萬古洪荒的時光中,製造一些塵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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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

“嗯?”

“剛才看見義大利館的小冊子,說是2015年會在米蘭開世博會,我們再去看吧?”

“蒙您老抬愛,我可不受這罪了,你可以跟辟邪商量商量,哄好了她,讓她馱著你去吧,還能省下機票錢。”

“可是辟邪對外國的美男美女沒有興趣耶。”

“……”

“外國的美男美女呦!金髮的!各色眼珠子!穿的也很開放!”

“七郎……你這小傢伙甚麼時候變這麼壞了?”

“嘻嘻,向前輩們學習嘛。”

“……好吧,我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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