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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佛寶地夜半魅影(2)

2025-04-01 作者:太微天

崇仁坊的資聖寺春霄並不陌生, 因為那離郭府很近,而離位於平康坊的杜府更是僅有一街之隔。於是當春霄隨著張鶴卿來到寺門前,仰望這座生時曾無比熟悉的寺院時, 不禁也有些感慨。

彼時草木青蔥, 花香鳥語, 那個偷偷求取姻緣籤的閨門小姐, 可曾想過有朝一日, 會在這裡為了自己與心愛之人的命運奮力一搏?

張鶴卿敲響角門,很快就有一位年輕和尚來為兩人帶路。

資聖寺也是一座具有朝廷敕額的宏大廟舍,亦是天下儒、釋、道三學要人聚會之地, 時常能見著聲名遠播的大家在此開壇布課。

穿過巍巍壯觀的中殿,繞過出簷深遠的配殿, 兩人最後被迎到了後殿旁的一個齋舍內, 見到了此次事件的又一參與者——知玄。

一副平靜安寧的面色, 一身簡單至極的袈裟,如若不是那袈裟上象徵品級的紫色, 大概誰也不會想到眼前這位老人是個成名數十載的大師,但只要對視上他那如塵埃落盡的泉水般的目光,又似乎所有人都會靜下心來聆聽他的話語。

這就是所謂的“聖賢”嗎……春霄內心自動的肅然起敬起來。與之相比,張鶴卿尚顯的有些稚嫩,至於趙歸真, 那就完全不像是個修行之人。

“這位女施主想必就是道長所說的另一個當事人吧。”知玄對比自己年輕一輪不止的張鶴卿照常行禮, 然後轉過來打量春霄。

他的目光豪無惡意, 卻讓春霄自覺在他面前無法有一絲一毫的隱瞞, 遂結結巴巴的羞愧道:“大師, 我……小女子其實……其實是那個……”

“貧僧知道”,不等春霄說出口, 知玄已經截斷了她的後半句,“女施主渾身盡帶清明之氣,想必也是懷抱著一顆赤誠之心的人。”他的神情似乎是看穿了春霄的真實身份,但和藹的微笑則把一切的尷尬都消弭無形。

春霄的那點心思在這一微笑中也平靜了下來,張鶴卿則上前一步道:“大師,那麼我們今晚是否仍在外圍潛伏等待?”

“不”,談到正務,知玄多出了幾分深沉,“既然已經知道了對方的來意,今晚我們就在存放舍利的經樓裡靜候吧。”

說罷,他與張鶴卿兩人的視線都向那七重寶塔的頂間望去,想必昨晚就是在那裡發生了一場爭奪。春霄也順著兩人的目光一齊看向夕陽下聳立著的莊嚴剪影,只是在她的心裡,不知是應該希望杜尚秋出現,還是應該希望他其實並沒有參與在此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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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月殘夜。

知玄、張鶴卿並春霄三人圍坐在藏經樓頂層的小桌旁,單看兩位修行之人的神色,不知情的恐怕還以為這只是一次閒來無事的午夜茶會。

只有春霄一人端著茶水卻全無心思,她時不時的望望窗外,反身問一句:“道長,你們肯定尚秋今夜一定會來嗎?”

“就算今夜不來,只要舍利在此,那位公子總還是要來的。”

接話的是知玄,春霄見他一臉肅穆,忽然意識到他雖垂垂老矣,可也是貨真價實的得道高僧,不自覺的緊張道:“大師,若是尚秋他日冒犯了您,還望您慈悲為懷,放他一馬。小女……小女子相信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的!”

知玄應該是從張鶴卿那聽說過春霄與杜尚秋的大致情況,語氣於坦然中露出一絲憂慮,“若是杜公子不枉造罪孽,貧僧自然不會為難與他,只是……姑娘覺得這有多大的可能?”

一句話問的春霄啞口無言。即使多了一名高僧,杜尚秋能在他們三人面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可能也幾乎為零。心中寒涼,她看了張鶴卿一眼,便止不住抱怨了起來:“真是,都怪道長那個甚麼師兄,幹嗎要連累尚秋!”

因為之前太真院的事,再加上知玄所敘述的與趙歸真之間的衝突,春霄現在已經□□成認定拖杜尚秋下水的就是那眼高於頂的趙道士了。

她這麼一說似乎也引起了知玄的某些感慨,他同樣朝著張鶴卿嘆口氣道:“唉……若是其他要求,倒也無可無不可,只是趙道長不該借佛骨舍利生事,他難道不知道這枚舍利不僅是我寺鎮寺之寶,還是京師護城大陣的陣腳之一嗎?”

“護城大陣?”這下不僅是春霄,連張鶴卿也是微微一怔。

“正是”,知玄點了點頭,“詳情貧僧也不太清楚,不過在本寺的典籍中是有過一段記述的,這長安城中確實存在一個護城大陣,以龍首原上的皇城為中心,拱衛京畿,而這枚舍利便是陣中支柱之一。”

“那麼趙師兄知道這層利害關係嗎?”

知玄捋了捋鬍鬚,“既然趙道長掌管崇玄署,那麼他理應知情,何況此陣也有道門的一份,太真院裡那株兩百多年的牡丹王‘冠世墨玉’,似乎就是陣腳之一。”

“太真院?!”春霄又是一聲咋呼,而張鶴卿已陷入沉思之中——他們在太真院裡亦偶遇過趙歸真和疑似杜尚秋的人物,這……難道僅是巧合?

可是要說趙歸真欲以佛寶打壓佛門,那還解釋的過去,若說他覬覦自己的東西,似乎有些不和常理啊。

三個人的靜默中,蠟燭“噗噗”爆出幾個燭花,氣氛一時凝重。饒是春霄這般不通時政的大小姐,似乎也感到在方才的談話中有個模糊的漆黑大影子,正朝他們兜頭罩過來,撲朔迷離,層層霧靄。

被這壓抑的環境籠罩著,春霄舔舔嘴唇,剛想說點甚麼打破沉悶,卻見燭光忽的一閃,張鶴卿已起身移至窗邊,還坐在原位上的知玄也是雙眉緊蹙。

“怎……怎麼了?”莫非有狀況了?春霄躡手躡腳的靠近窗邊,外面漆黑一片,僅有下面嚴陣以待的僧人們手裡的燈籠,照出一個一個昏黃的圓圈。

張鶴卿沒有閒暇來回答她,他依然默不作聲的向下凝視,但也許還是看不大清,他索性閉上雙眼,儘量用殘存的一些感知力,去分辨萬籟肅靜中的氣流。

“來了!”片刻安靜,就像暴風雨前輕歇,緊接著一聲低呼從張鶴卿嘴中乍響,而一聲慘叫也同時從藏經樓下方的空地上傳了過來。

春霄身處制高點,能將那片空地看的清清楚楚。只見大小火把與燈籠都朝一個地方聚攏,而那裡似乎還躺著一個滿身血跡的僧人。

緊跟著,一聲、兩聲、三聲……慘叫聲接踵而至,空地上的火光也越來越少。月亮的餘輝下,似有似無的一個黑影,仿若夜梟般飛騰而過,所過之處,哀嚎不絕。

“奇怪……”張鶴卿屹立視窗,緊握羅睺的手已是骨節泛白,可他也有些疑惑。

當初他們並不指望佈置在下面的護院僧能起多大作用,權當預警而已,可下面的那個黑影為甚麼不上來?是知道這裡有埋伏了嗎?但即便這樣,為了得到舍利,他也只有硬著頭皮強奪才是。

“張道長,不能再拖了!”又一聲呼號響起之時,知玄長身而起,面容雖仍舊沉靜,那周身的氣息卻好似已由釋迦變成了明王。

春霄一下子想起了他之前對杜尚秋的態度,立刻焦急起來。她再度朝塔下張望,那黑影跳躍騰挪,仍然靈活自如,可在她眼裡卻不啻在一個蛛網中越陷越深。

春霄終是一咬牙根。

“我先去!道長帶上我的身體!”說著她心念一動,魂魄頓時透體而出,極快的朝塔下飛去。

“姑娘!”張鶴卿見素兒的肉體猛然不支倒地,馬上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他回頭讓知玄大師留在塔內坐鎮,然後一手攬起那具沒有魂魄的肉身,也是縱身一躍穿窗而出。

春霄的魂魄可以隨意飛動,張鶴卿則是藉著一層層塔簷做立足點翩然落地。等他到了地面,空地上的情形看的更加清楚。還有戰鬥力的護院僧已所剩無幾,一個全身攏在黑色斗篷裡的人正手起刀落,而化為魂魄的春霄則無法用肉眼看見。

“尚秋!尚秋!快住手啊!”此時的春霄其實就在杜尚秋的身旁,她甚至都顧不得重新進入肉身,只是徒勞的大聲嘶喉著希望能轉移杜尚秋的注意力。

她的努力沒有白費,雖然魂魄與肉體無法交集,但杜尚秋並不是個正常的活人,所以有一個靈體總圍著他打轉他似乎也能感覺到。

像只擾人的蒼蠅般,杜尚秋只覺得身邊的靈力波動吵的他心煩氣躁,似乎還有甚麼聲音一下下叩擊他的心門,讓他的動作都不得不遲鈍起來。

“滾開!”他盲目的一刀揮出,想要驅走身邊看不見的阻撓,而春霄則險險避過,縱是魂魄,被計都斬過也不是鬧著玩的。而就在這喘息之間,一道冷光已化空而來,卻是張鶴卿提劍插入戰圈之中。

“杜尚秋,你還執迷不悟嗎!”再次交鋒,張鶴卿已不講究步驟,一上來幾乎用滿了十分力道,不存他想。

黑色斗篷裡露出杜尚秋慘白的面容,唇角帶著邪質的獰笑,“道長,我看你也是執迷不悟嘛。”說罷刀劍交錯,崢嶸鬥氣四散激盪。

張鶴卿奮力擋住他劈下的刀鋒,暫時雖能應付自如,心裡卻漸漸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不對勁……他能感到杜尚秋猛烈的攻勢也是沒有藏力,可他本該是為了舍利而來,為何要不遺餘力的同自己纏鬥呢?

“尚秋!停手!你聽到了沒有!”趁此空隙春霄又重新附在素兒的肉體之中,趕到近旁。只可惜能被杜尚秋看到聽到的代價就是丟失行動的自如性,她被刀光劍影擋在幾步開外,心急火燎的大喊大叫。

“尚秋!尚秋!”

“你給我閉嘴!”杜尚秋緊皺眉頭,又重新被心中的躁動所困。他終於知道方才那陣看不見摸不著的噪音是來自哪裡,不由猛瞪了春霄一眼。

原來是那個被自己捅了一刀的女鬼!

他知道她叫郭春宵,小名小桃,她還是自己曾在陰間時的妻子。但是為甚麼……為甚麼他對她毫無感覺?而現在更是被她深深困擾?

“閃開,否則我再捅你一刀!”壓制下心中的莫名疼痛,他又奮力朝張鶴卿劈去,也又一次的被張鶴卿擱開。

“杜公子!你究竟清不清楚自己在幹甚麼?”

張鶴卿與杜尚秋近身搏鬥,察覺對方似乎變的浮躁起來,招式之間失了連貫,支離破碎。由於離的很近,他的感知力甚至能捕捉到杜尚秋正被甚麼東西所騷擾著,影響了他的一舉一動。

“是啊!尚秋!你到底為甚麼來啊?杜家已經沒了!你為甚麼還不停手?”春霄也在戰局之外呼喊著,她感到了自己對杜尚秋似乎起到了一點牽制,因此越發的賣力。

尚秋,尚秋……

曾幾何時,也有類似的聲音傳到他的心內,猶如漣漪一般在腦內來回波盪,交織而引起更強的共鳴,使得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卻只想先把這個擾亂心智的聲音除掉。

“煩死了!”杜尚秋終於失去了耐心,撇開張鶴卿一刀向春霄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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