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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執業障恩斷情絕

2025-04-01 作者:太微天

一聲金屬碰撞, 羅睺與計都發出刺耳的蜂鳴,相交間冷謐的光彩四散。

每過一分,握劍的手越緊, 握刀的手越冷, 卻沒有一絲猶豫, 因為猶豫就代表了消亡。

再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再也沒有多餘的勸解, 雙方立場已南轅北轍,此刻只剩下了力量上的博弈。

杜尚秋自不必說,橫切豎劈, 招招簡單,招招致命。而張鶴卿一邊揮舞手中的蝕神之器, 一邊誦唸咒訣, 他此時的氣息已經完全被包裹在一層肅殺之下, 竟也有如夜鬼。

“屈死之事雖然已明,但公子手中兵器從何而來, 還望解釋清楚。”爭鬥之際,張鶴卿尚不忘查證計都之事。此刀一向保管於大內,如何會被一個厲鬼所得?

杜尚秋冷笑出聲,“道長真有閒情逸致,眼下還是先打贏了我再說吧!”

張鶴卿果然閉嘴不再說話, 籠罩在杜尚秋周圍的劍光又密集了起來。

他二人的交鋒, 周圍一圈子的人竟全無可插手的餘地。

杜老爺雖是武人出身, 可那是對付戰場上的活人, 碰上杜尚秋鬼魅一般的身法, 也是無計可施。他只得一把拉起大夫人退到一邊,看著結髮妻子的眼神是沉痛中帶著憤怒, 憤怒中又帶著無奈。

一味專注於仕途,疏忽於妻子在忍耐中漸漸不可壓制的惡念,他如今終於意識到了錯誤,卻是悔之晚矣。

“尚秋!”悔恨中,杜老爺衝著移動中看不清的那道黑影叫道:“住手吧!求你了!你究竟要怎樣才能滿足?”

杜尚秋躲開張鶴卿一招劍式,冷笑道:“我早就說過了,只要交出你們的性命,我就罷手!”

“大人再說甚麼也是無用了,從杜公子變為厲鬼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不可能再滿足,更不可能自我反悟。殺念是他的全部,唯有將其消滅才能解決!” 激戰中的張鶴卿忽然插聲道。他眉目間已全是凜冽,連語氣都變的攝人,“所以大人請命人包圍於我二人周遭,外圈九人,內圈四人,以助貧道設陣!”

杜尚秋的厲害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再加上計都的出現,張鶴卿意識到自己已不可能一個人便將他制服,必須另做打算。他所要起的陣法雖然對列陣的凡人有所傷害,但眼下卻也最能解決問題。

“張鶴卿你胡說!”春霄立於戰圈之外也是束手無策,聽到張鶴卿的說法忍不住大聲反駁。

雖然這樣的說法在她出地府前就已經聽過了千百遍,可她終是無法把它當成一個既定事實,然後慢慢消化。即使今時今日看到杜尚秋現在的樣子,她也依然無法死心。

所以這一聲吼,與其說是在駁斥張鶴卿,不如說是在給她自己打氣。

然而其他人並沒有想要理會春霄,幾個平日裡便孔武有力的家丁被派了出來,從左右兩路包抄至杜尚秋的身後。奈何杜尚秋再怎麼厲害也只是孤狼,對付張鶴卿之餘已經沒有精力再去管別人的動作。

外九內四一共十三個人,很快便以張鶴卿和杜尚秋為圓心到位。杜尚秋雖不知張鶴卿要做何法,但也明白情況不妙。可是他剛想單點突破,張鶴卿卻突然畜力壓下了他的刀勢,招數竟一下子大開大和起來,彷彿本著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氣勢也不讓他移動分毫。

“絕兒!”一瞬間便被多出數道刀傷的張鶴卿對著徒弟大喝一聲,不用再有吩咐,小道童已心中有數。

只見絕兒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把彈弓和九張咒符,準確無誤的射向最外圈的九人位置,隨即又很快掏出一張,朝著張鶴卿頭頂打去。

“各位叔叔請凝神收氣!陣法會有些損傷!”

“天罡速現形,破軍聞吾令,神鬼攝電形……”就在絕兒喊話的同時,張鶴卿已經一劍刺穿飛過頭頂的咒符,另一手放棄防禦,改結八卦法印,隨後朗聲一令:“四象乾坤九星陣!起!”

一圈刺目的白光一瞬間環穿了最外面的九個人,這九名奴僕忽現痛苦神色,但搖晃了幾下便穩住了身形。隨後白光又從外圈聚攏到內圈,在穿過另四名奴僕後變的更加耀眼,齊齊射向了圓心內的人。

“尚秋!”春霄大聲驚呼,眼看著杜尚秋被無數條白光穿透,身體猶如篩子般抖動,一聲厲嘯震人耳膜。

他要死了?他會被張鶴卿殺死?

不!就算他殺盡了天下人,負盡了天下人,也不能讓他魂飛魄散!

春霄條件反射似的從地上一躍而起,已經顧不上考慮自己是否偏激,全副的身心只想著一點——決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你們都給我滾開!”她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和速度,一頭就朝陣法中撞去。

她瞄準的是外圍九人裡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這一下子又使足了吃奶的勁,那名大漢本就被陣法消耗掉了不少體力,冷不防被從背後一撞,就算是春霄身體單薄,也愣把他撞的歪倒在了一邊。

“你這……!”殘缺一角的陣法立刻失去了作用,白光像斷了的鎖鏈般忽然消散,張鶴卿再想厲聲訓斥,也已經晚了一步。

只見杜尚秋猶如掙脫了牢籠的猛獸,一下子朝陣外竄去,直接掠過被春霄撞翻的那名家丁,跳出了陣圈。

“通通不許動!”轉瞬之間。他已站在了春霄的身後,一手握刀直指眾人,一手卻忽然扣在了春霄肩上。

春笑渾身一驚,正不知他想做甚麼,卻感到肩上一下子沉重,原來是杜尚秋疲倦之際似的,靠在了她的身上。

“謝……謝你……小桃……”簡單的幾個字,混合著男子粗重的喘息聲從脖頸處傳來,聲音不大也不小,正好被春霄和其他人聽見。

那一刻,春霄只覺得自己好似鳳凰重生。

他又一次呼喚了自己的名字!又一次與自己依隈在一起!他……難道恢復了心智?!

春霄滿眼淚光的朝杜尚秋看去,只見他臉色蒼白,雖還有陰霾之氣,卻對著自己勉強笑了一下,就好像穿透雲層的明媚陽光,依然是那樣溫煦。

“你……你記起我了?!”

“哪的話,我根本就沒忘。”杜尚秋更緊的摟了下她,又轉回頭看向了張鶴卿,“道長,我認輸了……”

說話間他好似想朝張鶴卿走近求和,春霄感到了他體力艱難,便一手環過他的腰,扶著他朝張鶴卿走去,一邊還喜極而泣道:“道長,你看!誰說尚秋就不會回頭了,你看啊!他現在不是清醒了嘛!”

“……”張鶴卿站在陣法的殘跡上一動不動,既沒有再攻擊,也沒有放下手中的劍。那雙緊閉的雙眼只是直直的注視著杜尚秋,良久後才問道:“杜公子如何又想通了?”

“我沒有想通……”杜尚秋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打不過你,我雖是厲鬼,一意報仇,但我也愛惜自己的魂魄,不願就此形神俱滅,所以只好做出取捨。”

“可即使你現在投降,我也不可能放過你。”張鶴卿的聲音雖冷漠,不過卻舒了一口氣。

春霄聽著不由緊張,腳下一頓就不願再靠近這個不依不饒的死硬道士,杜尚秋卻悄悄拍了拍她的背,似乎是示意她不用擔心。

“我知道。”他語似輕鬆,又朝張鶴卿走近,“但只請求道長不要毀我魂魄,我自願回地府領受懲罰。”

“尚秋……”春霄語帶哽咽,她前一刻還在想只要杜尚秋願意回去就好,這一刻又開始為他回歸後可能受到的刑法憂心了。

杜尚秋又對她笑了一下,安慰似的說道:“不要為我擔心,小桃,因為……能殺我的人可不多!”

忽然一股大力將春霄推至張鶴卿的面前,瞬間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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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霄愣愣的看著站在她對面的張鶴卿,一絲血跡順著他的嘴角蜿蜒流下,而在他的左胸處,尖利的刀刃擦著他抵擋的劍尖穿刺了進去,迅速暈然開來的鮮血映紅了他身上雪白的道袍。

可是……怎麼會?自己並沒有傷他。

所有的感覺好像一下子都變的遲鈍和麻木,春霄緩緩低頭朝自己身上看去,原來是一把刀,從她自己的身上穿出,再刺到了她面前的張鶴卿。

而那持刀之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後。

兩行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流了下來,滑過臉頰,滴落地面。但她不想去看,更不敢去看身後。

如果說以前在杜尚秋離開地府時的那次昏倒,是她無能為力的遺憾,那麼這次,則是她心甘情願的放棄了意識。

她只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昏迷之前胡亂的夢境而已。

“沒想到……你已經昏憒至此……”望著倒在腳下的春霄,張鶴卿的聲音猶如數九寒天。他搖晃著後退了幾步,雖然最後關頭避開了要害,但還是傷的不輕。

“不是你自己說的嘛,從我變成厲鬼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再回頭了。”杜尚秋笑的張揚,揮手一甩計都,灑出一條刺目的紅線。

“……但你聽的見,也看的見,她是唯一從使至終都一心向你的人。”張鶴卿再度看向春霄,她借用的肉身並沒有血液流出,卻被開了個碗口大小的空洞。

“難道道長在憐憫她?”杜尚秋語氣中帶著誇張的嬉謔,“她跟我一樣,也是不該在陽間出沒的鬼魂而已。”

“貧道知道……”輕輕嘆了一口氣,張鶴卿抬頭直視杜尚秋,周身漸漸騷動起了氣息的暗流,“貧道知道,你已經無藥可救。”

兩指在刃上一擦而過,淡淡的鮮血便塗滿了羅睺的劍身。張鶴卿的神情,在佩劍陡然碧綠的熒光下,變的晦澀莫名。

“杜尚秋,你的怨恨和你的魂魄,貧道就在此收下了。”一字一頓中,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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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不知何時就下起了牛毛小雨,雖不使人狼狽,卻也無法盡數遮擋從而讓人著惱。

一個粉妝羅裙的女子就走在這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之間,步伐是異於周遭的從容。她顯然是一位貴婦,頭上戴著遮擋容顏的織紗斗笠,蓮步輕移間環佩叮噹,雖是無法一睹真容,卻從那舉止投足間盡露萬種風情。

而就是這樣的一位婦人,此時卻走進了一條陰暗的小巷子裡,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一個身影,輕笑出聲:“早說過你一個人對付不來,公子偏是不聽。”

杜尚秋艱難的動了動脖子,一道傷口從他的左胸貫至右腹,深可露骨。

“你還有空在這看笑話?這身體要是壞了,費的也是你的神。”

“哎呀呀,公子莫要生氣嘛。”女子絲毫不因杜尚秋話裡的冰厲之氣而害怕,笑著撫上了他的傷口,同時又將臉湊到他的耳邊,氣若幽蘭道:“公子好生修養,杜家這筆帳,就讓妾身代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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