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7章 27.陽間道魍魎夜行(2)

2025-04-01 作者:太微天

春霄輕飄飄的飛過一間間的屋子,外面的夜色幽暗靜寂,似乎會讓世間人心中忐忑,但對春霄這樣的亡魂來說卻是稀鬆平常。所以她每天白天借用鄭素兒的身體幹這幹那,晚上則靈魂出竅在杜府中游蕩,尋找著有關杜尚秋的蛛絲馬跡。

厲鬼會回來報復跟他有仇的人——這幾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而春霄也自閻羅殿上得知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這才蹲守在杜府之中。陰司為她找來了一具年齡相當的女屍借史還魂,此外還不知做了甚麼手腳把她送進了杜府。至此,閻羅天子算是顯示了相當的誠意,剩下的,就只能靠春霄自己了。

但她那時雖然大腦一熱甚麼包票都打了,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對於究竟能不能勸回杜尚秋,她心裡卻並沒有底。

就在走之前,衙門的人還告誡過她,厲鬼的心靈幾乎都被仇恨佔滿,他們憑藉本能的衝動去破壞和殺戮,所以無法用正常的標準來衡量。

“他也許根本就不記得你了,也不會顧念你與他的情義,這點你要有心理準備。” ——一番話讓春霄不由的又想起了杜尚秋最後面無表情的與自己對視時的模樣,心口便一陣陣鈍擊的抽痛。

可是即使這樣,她還是把他找回來!

因為她也記下了崔珏告訴她的另外的一些事。

崔珏告訴她,當陰司收到郭家與杜家結成陰親的通知時,負責去枉死城找人的正是他。

“大部分那裡的人都面露絕望,目光黯淡,可小杜的眼睛卻清澈明亮,就在那一刻,老夫相信他心中還保有著善念和希望。他曾答應過老夫,說他不會被怨恨所矇蔽,他會好好珍惜那個未謀面的姑娘,他會把這場冥婚當成他的重生,老夫至今還相信著他……” 崔珏撥出一口氣,拉起春霄的手沉聲說道:“所以郭姑娘……老夫由衷希望你能把小杜找回來,請你不要放棄他。”

被老人粗糙的手撫摸著,聽著他懇切的囑託,春霄深深的低下了頭,眼淚再一次的奪眶而出。

她不知道他竟如此看重這場婚姻,她也從不知道這段姻緣對他意味著甚麼。她還一直想要跟他劃清界線,一直對“娘子”與“郎君”的稱呼嗤之以鼻,她就是這樣……這樣毫無自覺的糟蹋著他對幸福的努力。

一邊悔恨著,春霄不禁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以前,杜尚秋拉著沒有方向的自己;這次,就換自己來守護他的未來。

********************************************

“說了多少遍!趁你爹在的時候好好表現!現在老二沒了,你要是再被別人壓下去,可就太沒出息啦!”

一聲尖銳的女聲止住了春霄的腳步,她浮在這處大屋的視窗一看,原來是二夫人好似在訓斥杜家的大公子。

藉著鄭素兒的身份,春霄也在杜府中打聽到了不少事。這位二夫人雖是偏房,卻是心氣不低。她育下長子和長女,再加上正室軟弱不管事,便造就了她如今一手遮天的囂張氣焰。

“你看看你,都多大的一個人了,還整天混來混去的,你可是長子!究竟甚麼時候才能給我爭點光啊?”二夫人還在喋喋不休的嘮叨,大公子則陰著一張臉,明顯很不耐煩。

“娘!你煩不煩人,我再怎麼爭也只是個庶子,你再怎麼爭也做不了正室!別自己不甘心就拿我出氣!”

“你!你說的這是甚麼混帳話!”二夫人猙獰著豔麗的一張臉,“庶子怎麼啦?他杜尚秋不也是庶子嘛!他怎麼就能討你爹的歡心?嫡子又怎麼啦?八郎屁大點的孩子,你難道還不如他嗎?”

屋子裡母子兩互相不滿的爭執,春霄冷冷站在窗外看著,而這樣的戲碼,她在杜家的各房妻室中,已不知看了多少遍。

春霄從小在一夫一妻的環境下長大,對妻妾嫡庶沒有深刻的體會,可即使這樣,她也不能理解緣何一家人在背地裡竟能如此刻薄的討論自己的至親之人——不,不是家人!在她們的眼裡,凡不是親生的,那就是外人,甚至是敵人!一想到杜尚秋竟是在這樣的家庭裡生活,春霄就替他不值。

這麼想著,春霄嘴裡暗罵一聲便準備抬腳走人,可剛飄過二房一邊的院牆,她就聽到身後猛然一聲尖叫,混在夜色裡甚是淒厲。

怎麼回事?!

春霄一個急轉彎又穿牆返回,就見一個掌燈的婢女癱軟在正屋門外,抖抖嗦嗦的指著窗下的牆面,那裡顯出一個血淋淋的“恨”字,在燈光有限的照耀下更添陰霾。

“媽的!是誰在這放肆!”大公子一把扶住面無血色的二夫人,氣沖沖的對下人吼道。可在場諸人無一人能答的上來,倒是在院外又響起了驚呼聲。

大公子一發狠,抄起那提燈籠的杆子就追出了院子,尚有幾個膽大的男丁也跟在了他的後面。春霄一看,立馬也飛了起來。她比他們飄的更高,跑的更快,很快就看見在一個個巡夜僕役的驚嚇聲中,一個黑影正飛快的在遊廊間竄動。

尚秋!是尚秋嗎?

春霄來了杜府這麼久,有鬼的閒言碎語聽了不少,卻一直沒見著杜尚秋,如今終見異象,心中發急,飛的也就越發快速。可是她雖然在杜府幹了大半個月的活,活動範圍卻有限,對杜府的佈局也不是很熟悉,追起來時常跟丟。倘若飛高了俯視,又看不清那溶於夜色中的影子。就這麼一路磕磕絆絆,僅比大公子他們早一步追到了影子消失的院落,定睛一看,竟是杜桃容的院子!

“公……公子,這是四姑娘的院子啊……”跟在大公子旁邊的一個家丁已經腿肚子打顫,想必也是深知下人私下裡有關杜桃容化鬼的討論。

大公子面上也有些忌諱,但他似乎終究是不甘心,還是一腳邁進了院子,一邊還大喊道:“管事的人呢!都死絕了嗎?”

他這幾嗓子在夜幕下格外響亮,很快,春霄就聽見偏房裡有兮兮索索的動靜,不一會兒,陳小娥就奔了出來。

“大、大公子,您有甚麼事?”

陳小娥沒料到大晚上的自家公子忽然領著一堆人湧進了這小院子,一臉不解的待在一旁。大公子把她上上下下掃視了一遍,也沒發現甚麼異常,就繼續問道:“你剛才可看到有甚麼東西竄進這院子來了?”

“啊?東西?”陳小娥一頭霧水,但她左右看了看跟過來的人,像是忽然意識到了甚麼,臉色唰的一下就變的慘白,“莫非……莫非真的是四姑娘的鬼?”

“修得胡言亂語!”大公子喝叱了她一句,“甚麼鬼不鬼的!我杜家乾乾淨淨,哪來的鬼?分明就是有人搗亂!”

他說著,幾步就走到院中央,縮在他身後的下人點著燈籠,把院子照得很亮,卻不見半個黑影。

“這裡就你一個人?”大公子一邊掃視各處,一邊順口問道。

“不不,還有一個新來不久的丫頭,還……還在睡……”旁邊嚇傻了的陳小娥連忙答道,她剛才起的急,也忘了去檢視身邊的素兒。

倒是春霄在一邊聽了心裡一震,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僕的肉身,趕忙飄回房中,重新進入素兒的肉身中,再裝著慌慌忙忙剛被叫醒的樣子跑出來見人,以免他們查出床上躺著一具死屍,或是嫌她反應不夠機靈把她掃地出門。

結果這一夜沸沸揚揚,有無數人聲稱看見了鬼影,更有二夫人屋子牆上那駭人的血字為證,原本只在底下悄悄流傳的鬧鬼一說,終於正式提上了主子們的討論事項,再也不能裝做沒這回事了。

************************************************

“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啊!”杜老爺還是黑髮黑鬚,可是神情卻蒼老了很多,他因為杜桃容的事情連忙從駐地趕回家中,已經是身心疲憊。

可惜常年不在家,他對家事也是兩眼一麻黑,這時除了抱怨還是隻能抱怨,“你看看你們,這麼多人,連個家都管不好!尚秋才走沒多久,桃容又出了這種事,現在還說鬧鬼,這要是讓外人知道了,我杜家的顏面何存啊!”

坐在下首的二夫人是被他重點批評的物件,這時候氣急的跳了出來,“老爺,您也不能光說我啊!這家是我管的沒錯,可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尚秋的意外不關我的事,桃容的事跟我就更沒關係了,說到底,她那衣冠禽獸的夫君還是大姐選的呢!”

她說完眼波一挑坐在杜老爺旁邊的大夫人,大夫人也不答話,只是低眉順目的捏緊手中的帕子,不停低念著“罪過”“罪過”。

“二姐,你也別埋怨大姐,誰知道那麼斯文的姑爺性子竟那麼差勁呢!而且要不是你平日裡對四姑娘太苛刻,那鬼幹嗎別的地方不去,單單要在你屋牆上留血字?”大夫人不吭聲,嬌俏的四夫人倒是忽然說了一句,那幸災樂禍的調子任誰都聽的出來。

“你甚麼意思?”二夫人針鋒相對,染著丹蔻的兩手一叉腰道:“誰說那鬼就是找我的?再說了,是不是鬼還很難說呢!指不定就是甚麼人啊……”她瞟了一眼四夫人“私底下使些下三爛的手段想要渾水摸魚。”

“哼,二姐說的,也不無道理……”四夫人沒硬接,端起茶盞避開了視線,“反正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誰心裡有鬼誰自己清楚。”

“夠了!夠了!你們除了陰陽怪氣外,還能不能幹點別的!”杜老爺氣憤的拍了拍桌子,暫時壓下了底下幾位夫人間亂竄的火花。而一邊的大夫人沉思良久,這個時候緩緩開口道:“老爺,要不……還是作場法事吧,不管有鬼沒貴,府裡連遭變故,也該去去汙氣。二來,給尚秋和桃容積積功德,也算是我對這兩個孩子的一點心意了……”

她說著,不禁眼角溼潤。杜尚秋兄妹自幼生母早逝,是她這個嫡母養大的,關係自然不比旁人。

杜老爺嘆了口氣,想想這也算是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鬼神之事他們凡人起不上一點作用,唯有指望那些整日與神佛打交道的和尚道士了。

於是杜府辦法事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而這一切,也被抽空從素兒身體裡溜出來的春霄,聽了個清清楚楚。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