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這不妥!”李枚心裡捏了一把汗,他好歹也是讀聖人之書的人,總覺得這裡面有耍流氓的嫌疑。
“這有甚麼不妥的?”春霄跟李枚一樣愛看傳奇,但除此以外她還愛看整日裡鴛鴦蝴蝶的才子佳人,所以她一挺胸,拍了拍自己,彷彿經驗豐富似的說道:“不用擔心,小兒女的心態嘛,都是這樣的!”
“可是……”李枚猶豫再三,“可是霸王硬上弓……到底該怎麼樣一個寫法?”
春霄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笨蛋!這種事還要來問我,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啊?”
“但是我可從來沒幹過霸王硬上弓這種事啊!”李枚不禁喊冤叫屈。
春霄只得洩了氣的重新坐下來,她一個黃花大閨女,自然更不可能知道這種事,但是主意是自己出的,少不得還得自己來想辦法。
“既然是硬上嘛……那肯定是不顧女鬼的意願態度強硬的吧……”她自我想象道。
李枚臉上一僵:“那不成了強佔民……民鬼了?”
“哎呀,當然也不是絕對不願意。”春霄閉門造車道:“其實就是女鬼本人也很猶豫,自己做不了選擇,所以她內心其實也是希望有人能推她一把,再加上她也並不討厭男主角……”說著說著,她抬眼看了李枚一眼,眸子一亮,“哎!這樣吧,你就把我想象成那個女鬼,正在猶豫,而你就是男主人公,你準備怎麼硬上弓啊?”
李枚扎一聽頭大如鬥,就差沒給春霄磕頭求饒:“姑娘啊,李某豈敢!李某豈敢!”
春霄一看他這個樣子,心裡頓時就不滿了——怎麼?還委屈了你不成!
“就是叫你想象一下而已,你還真以為我願意啊!這還不都是為了我們努力的結晶!”
屋子裡就這樣進入了“硬”與“不硬”的拉鋸戰,而屋外有人也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杜尚秋本來都打算走了,卻在最後看見了一個陌生男人。
其實以他對春霄的瞭解,知道這傻姑娘根本沒有本事一心二用腳踏兩條船,但最擔心的正是她那缺心眼,一旦認定了,就很難勸回來。
以前她那麼排斥自己,但是杜尚秋還願意粘在她身邊,只因為她身邊並沒有那樣讓她認定的人出現。雖然從種種蛛絲馬跡看來,她似乎有過心儀的物件——至少有過假想的物件,但是肯定也是天高皇帝遠,猶如鏡中水月一般虛幻。
可如今,這個書生模樣的男人卻出現了,而且他一眼就看出來那還是個尚有壽命的活人。如果跟這樣子的人墜入愛河,在他看來是絕對沒有利的事情,可在那傻姑娘看來沒準還是充滿了浪漫的殉道之旅。
如此一來,他杜尚秋雖然對目標有堅持不懈的毅力,卻也不是個讓人難做的人。
“乾爹,我們到底要等到甚麼時候啊?”七郎奈著性子問站了好半晌卻仍無動靜的杜尚秋,一邊閒的無聊了,摘了幾朵桃花塞進嘴裡,嚐嚐味道。
杜尚秋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不遠處尚亮著燭光的小院落,咬了咬牙,大步邁了過去。
豁出去了,就算要死心也該死的明明白白!
只是他沒料到剛飄到人家牆角下,連心理建防都還沒做好,就能在第一時間聽到如此勁爆的對話。
“姑娘,你就從了我吧。”
“不……不行……”
“姑娘,其實你心裡是願意的,是不是?不然你為何口上不答應,卻還坐著不動呢?”
“我……我只是……”
“姑娘……”
“公子……”
最後那一聲欲據還迎的嬌呼聲音肯定是春霄發出的,也同時像一根導火線,幾乎沒有燃燒時間的直接點燃了杜尚秋心裡的火藥。
杜尚秋只覺得大腦猛的一衝血,立刻就把自己剛剛還在想的“要冷靜、要灑脫、要拿得起放的下”統統當成廢話甩出了腦外,腳跟一抬就想踹門入內,轉瞬一想自己現在根本不用這招了,於是立馬就竄了進去。
“郭春宵!你在幹甚麼!”
於是,就發生了前述的那幕……
“杜、杜、杜尚秋?!”
忽然出現的人顯然超出了春霄的預料,就見她瞠目結舌的愣在了那裡,而那年輕男子本來正身體前傾探向床內,這下就被驚的一下子撲到了床上。
他直接穿透春霄的身體而過,立刻又引發了兩聲慘叫。
“怎……這是怎麼回事?!”李枚顫抖著爬了起來,一會吃驚的看著忽然從門外直接透牆而入的杜尚秋,一會又看著彷彿空氣似的春霄,一陣恍惚。
春霄忽然被一個男人砸中——雖然沒有接觸到,也是驚嚇了一場,可終究她並不害怕,但正當她想向李枚說明自己的真實身份時,杜尚秋已經風捲殘雲似的把她從床上拉了下來,一手攬在懷裡,一手叉腰面對李枚道:“怎麼回事?事情就是你撞見鬼了。她是的!我也是!而且她還是我娘子!看你一副病雞的樣子居然連鬼都敢調戲,小心我宰了你!”
“杜尚秋!杜尚秋!你在胡說甚麼!我們可是清清白白的!”春霄何時被這麼對待過,死命掙扎也逃不脫杜尚秋鉗子似的臂彎,只得拼命扭動。
“清清白白?”杜尚秋笑了,可是語氣卻算不上平和,“好,那我馬上就讓你再也不是清清白白的!”
說著他也不去管李枚何種反應,扛著春霄又一次的穿門而過,飛也似的消失在了桃林深處,連守在門外的七郎都差點被甩了下來。
耳聽的女子一路的慘嚎,眼見著來去如飛的行蹤,李枚呆愣愣的杵在那裡,半天沒有動靜。這時候倘若有人看到他,恐怕都會以為他已經嚇傻了。可不知何時,一抹誇張的笑容咧在他的嘴角兩邊,越來越大,終至哈哈大笑。
“哈哈!鬼啊!真的鬼!我居然遇到了真的女鬼啊!而且還有一對……”他一把拿過自己之前寫的稿子,撕了個粉碎,一邊嘀咕著:“嗯,這個好!這個好!這個內容可以好好挖掘啊!”
夜涼如水,桃花芬芳。郊外的田莊裡,燭火如豆,未來的大作家正在奮筆疾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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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尚秋!你這個野蠻人!大膽!無禮!快放我下來!”
喧囂聲一路從郭府大門口綿延到最裡面的內院,惹得無數韓家男女老少出來觀望。他們也沒少見過春霄跟杜尚秋兩人打打鬧鬧,不過今天這陣勢倒的確還是頭一回。
就見杜尚秋像扛麻袋一樣扛著春霄,而春霄呢……大頭朝下,雙手拼命的錘打著杜尚秋的後背,兩隻繡鞋也在他胸前一陣亂踢。可任憑她又打又罵,杜尚秋既不還口更不還手,讓她的攻擊都成了無的放矢,有去無回。
“夫君,你看這……”兩人的鬧騰也驚動了同院的韓延真夫婦,三少夫人伸頭一看,不免有些擔心的向自己丈夫討主意。
韓延真卻只淡淡的看了眼那“碰”的一聲砸上的房門,神態自若的抿了一口茶,“不用管閒事,我們就等著聽好訊息吧。”
磅的一聲,緊隨著關門的聲音,是春霄被杜尚秋一把扔到了床上的震動。她雙腳一著地便立刻驚弓之鳥般的縮到了最裡面的床角,雙手死死拉著窗簾,結結巴巴的問道:“你……你、你、你想幹甚麼?”
配合著她這副經典小媳婦造型,杜尚秋就忍不住擺出一副惡霸少爺的樣子,邪邪的笑道:“幹甚麼?當然是霸王硬上弓啊,小桃。”
“你敢!你敢!”春霄揮動著手裡的床簾,好像那是刀槍棍棒。
“我為甚麼不敢?你既然都敢跟個陌生人做,我為甚麼不敢?”
“那是假的!假的!”春霄都快哭出來了,“我跟李公子只是為了寫傳奇話本!”
“哦~~”杜尚秋這時才算聽清始末,可他卻依然堵在床頭道:“那更好了,不如就讓為夫來陪你演一場吧,然後你再把你的心得體會告訴三少爺,他生前可是在翰林院供職的,文筆比你那個李公子好上了千百倍。”
“我……我、我……那個……”春霄終於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這時大腦裡只冒出一句話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甚麼我啊。”杜尚秋咯咯笑著,還裝模作樣的捏的兩手的關節咯吱作響,然後慢慢朝春霄走了過去。
“嗚哇!娘!大姐!爹爹!救命啊~~”
惹人憐的哭喊聲化空而過,讓郭府裡每個伸長耳朵傾聽的人都不由得都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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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親仁坊,一所氣派府邸之內。
清晨時分,天色將亮卻又沒有亮的透徹。此時主子們一般都還在夢鄉之中,只有丫鬟僕役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忙忙碌碌。
一個身材臃腫的老媽子領著幾個小丫鬟,端著巾櫛膏沐之類的東西,穿過幾道遊廊,轉入到一個裝飾嶄新的院落之中。她小心翼翼的敲了敲主屋的房門,問候了一聲,卻遲遲沒聽到裡頭的動靜。
“少爺、少夫人,起了嗎?”老媽子等了一會,又問了一遍。而後她把耳朵貼在了房門上,只覺得裡頭一根針的聲音都聽不到,不僅沒有響動,彷彿還沒有氣息。
不過看來這似乎也是常有的事,老媽子不再問,而是自己做主進了主屋,只是衝身後的丫鬟們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原地等待。
剛一踏進房門,老媽子就一腳踩在了個物件上,驚得她低眼一瞅,原來是個碎了的釉花瓷瓶。她倒也不吃驚,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昨晚屋裡似乎動靜挺大,想來又是少爺在發脾氣,她想起了新進門的少夫人那副嬌弱的模樣,同為女性,不免也覺得有些可憐。
“造孽啊……”這麼嘀咕著,老媽子又向裡屋走去。她再次把耳朵貼在內室的房門上,還是沒聽到甚麼聲音,便把門開啟了一條細細的縫,想看看小夫妻倆究竟醒了沒有,再做打算。
房內似乎一片狼藉,透過那道門縫可以看見掉在地上的茶盞、茶壺,翻了的凳子,垂在地上的床帳,以及……
老媽子忽然倒吸一口冷氣,凝神望去,只見完全閉合的床簾內,一片深紅色的印跡順著床沿一直延伸到地上,已經在那攤開了一大片,完全凝固了。
老媽子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在她還沒想清楚怎麼回事的時候,身體就已經條件反射的推開了房門 。這一開不要緊,她的注意力馬上又被另一個東西吸引了過去。只瞧了一眼,她便張大了嘴巴,渾身抖得篩子一般,好半響後終於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內室正中間的拱樑上,晃晃悠悠的吊著一個妙齡少婦,穿戴佩飾打扮的周全,卻表情扭曲,面板青白,早已沒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