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苛政猛於萌虎
呼！
幽寂的山嶺深處，黎明方才掀起的餘波掀起無窮氣流漫卷，盤虯的數百年古樹紮根巖縫，葉片簌簌落下。
黎明的聲音迴盪在其間，並未有掀起多少波瀾。
“呵呵！隔了十數里地，便聞到你這半座山嶺深處臭不可聞的腥騷，再不出來……是想等死嗎！”
黎明面色漠然，體魄深處的金色血氣鼓盪不休。
“嗬嗬！”
宛如人言的底低沉虎嘯聲席捲山林，繼而便是參天古樹如雜草一般崩折。
青黑色的山嶺之巔，一頭數丈高的黑白巨虎緩緩立起，巨大的陰影展開，遮蔽了夕陽最後的餘暉。
其眉心一道裂紋張開，幾十道半透明的人影，從地脈之中滲透出來。
皆是胸膛空洞雙目淌血的倀鬼。
黎明的目光，在這幾十尊倀鬼的身軀之上游走，繼而猛然一凝，幾乎化作實質，
“看來……是想死了！”
吼！
一聲虎嘯震動了整片山崗，黑白巨虎豎瞳收縮，磨盤大小的虎掌按碎山巔青石。
一個呼吸橫掠幾十丈距離，攜帶著恐怖的凶煞之氣，頃刻飛撲而至，以極快的速度滑跪倒在黎明的拳頭前，嗚咽低吼，
“不！大人！我這幾十年來，並未主動傷人，我……想活！”
感受著心中浮現的那道怯糯音節，黎明眉頭微挑，自言自語的輕訴道，
“母的？武松若是未遭逢意外的話……就打死了這麼個玩意兒？”
黑白巨虎不敢直視黎明，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重重低落下去。
早已在方才那一戰中，它便真切見證了這個男人的可怕，知道這遠不是自己能應對的。
虎本就惜命，它修行了百年，方才於數年前誕生靈智後，聽聞山外的人類，有馮虛馭風的人類武者。
作為一隻宅在景陽岡上，日夜吞吐天地精氣、日月精華的“宅女”。
它變得更加怕死了，終日宅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
平時也就嚇唬一下路過的往來客商，令其不再經過此處，打擾自己的修行。
若非是它刻意要放過的話，外界又怎會傳出它的風聲來？
旋即，黎明有些若有所思道，
“你說你並未主動傷人，那你身邊這幾十道倀鬼，是怎麼來的？”
聽聞此言，這隻黑白配色的毛茸茸大老虎猛然抬起頭來，彈出一根彎刀似的爪子，指著其中的一個倀鬼道，
“除了這幾個是主動想來打死我，被我打死的之外，其他人……都是自願自戕在我家門口的！”
“自戕……你這隻小老虎，懂的詞彙還不少。不過！你覺得我很好忽悠嗎！”
黎明眼神幽幽，一身血氣恍若烘爐，反倒看的這隻黑白巨虎渾身筋骨發寒，有點炸毛。
巨虎彈出的那根利爪偏轉，用爪子指著那群倀鬼之中，一個身穿破舊薄裳，面容清癯的老者道，
“喏，就是這個老先生教我的！”
隨後，其清澈愚蠢的一雙黑白眸子中，霎時浮現霧氣，
“我只是見一個山中摔倒的老婦可憐，把她送回家去，不知怎的，就有人傳謠言，說我需人祀，可為後人帶來福澤。”
“從那天起，陸陸續續有迫於苛政暴吏、水旱災荒、兵荒馬亂，活不下去的家庭內，總有老人自戕於我洞府之前！”
“寄希望於透過這個方式，為他們的後人換取福澤，換取生機。”
“而我見他們可憐死後，仍然要暴屍荒野，便為其收斂屍骸。哪裡知道他們的殘魂，就這麼跟上我了！”
“還給我一些不好的感覺！”說到這裡，它有些稚嫩的語氣中，忽然多了分不解與憤怒，
“明明是他們要自殺，卻在數年之後，傳成了我殘忍好殺！還讓我上了官府的通緝榜。”
“有人因此來殺我，被我反殺之後，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夜幕籠蓋下來，幾十個身形有些虛幻的倀鬼發出淡淡光彩。
黎明俯瞰著這頭趴伏在地上，站立足有房屋大小的巨虎，以及立在巨虎周圍，一個個衣著襤褸，面容蒼老的倀鬼。
其透徹如水晶般的心力迸發光彩，心力映照之下，這道宛如少年般的意識稚嫩而蓬勃。
並無有殘暴嗜殺的血腥之氣縈繞。
久久之後，他這才長長的嘆了口氣，
“苛政猛於虎，我這……大抵也算是親眼見識了。”
他在龍蛇世界之中，雖然同樣也見證了不少人間疾苦。
但因為生產力的緣故，龍獸世界之中，他所見過的人，或許會因為其他緣故心力憔悴，東奔西走。
但卻至少還有一口吃食的。
萬般感觸交集之中，懸浮在他苦海上空，那一輪宛如大日的人皇印璽微微顫動，
“我傳你一個字，能否從中悟出甚麼，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今後……你便去無有人煙之處修行吧！”
溫潤如暖陽般的嗓音響起，黎明已然展開五指，輕輕按在巨虎毛茸茸的眉心。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散開，巨虎只覺得渾身暖融融的，似乎有九個小太陽，溜進了它的意識深處。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久居山林，轉化倀鬼，而沾染上的某些兇戾與陰鬱，都在緩緩的消散著。
片刻之後，那種奇異的氣息跌落下來，巨虎感受著自己靈性深處的浩然之物，有些驚喜道，
“您……您一定是人族裡面，最好的大好人！”
“大好人嗎？”
黎明啞然失笑，他這一路走來，可不知打殺了多少攔路之人。
這雙手上沾染的同類鮮血，是眼前這隻稚嫩的大貓，所遠不敢想象的。
念及至此，他的心中，也不禁平添了幾分蕭索，
“好了，你走吧。”
“走……”
黑白大貓回頭看了眼那群不再依附自己，從倀鬼轉化為的性靈，將要消散於世間的殘魂，有些怔怔道，
“您教我東西，便是我的師傅，夫子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想侍奉在您的左右，跟隨您修行！”
說到最後，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愈發堅定。
在“咚”的一聲巨響之中，毛茸茸的大腦袋，已然重重磕在破碎的青石板上。
將青石板撞得四分五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