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不吃牛肉？不知過了多久，原本沸騰不已，散發著極致高溫的暗紅色熔岩海洋徹底暗淡。
這片赤紅的地心世界，也就此陷入陰暗之中。
咔嚓！
一聲突如其來的脆響，忽然打破了這片地域的沉寂。
繼而，宛如山呼海嘯般的動靜透出，一連串岩石粉碎的爆鳴聲此起彼伏。
嘩啦啦！
一縷血光刺破黑暗，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輪血日橫空，放射出億萬縷光華，將這一片乾硬枯寂的龐大洞天盡數照亮。
“人皇……黎明！你好大的膽子！”
嘔啞嘈雜，宛如金屬摩擦般的淒厲聲音中，一頭身高過千丈，盡皆由潔白如玉的骨頭所組成的巨龍緩緩懸空。
他身上的每一根骨頭，均是來自一頭至少虛境層次的妖獸所得。
且……是這一頭妖獸被吸乾渾身血氣之後，所殘餘的筋骨皮膜熔鍊到最後的精粹。
其堅固程度，即便是洞虛極限的存在，全力一擊之下，也難以將其完全粉碎。
而這卻僅僅只是一片骨頭，一枚鱗甲。
如這樣的骨頭、鱗甲，在它的身軀之上，僅僅只是最為普通的存在。
它最為堅固的利爪、頭骨、骨翼……
更是由洞虛極限的大妖屍骸所濃縮、淬鍊！
其堅固程度，即便承受著傳說之中最強者的全力攻擊，怕是也極難產生絲毫裂紋。
畢竟洞虛境界的存在，與至強者之間，或許其實力相隔甚遠，但其在生命本質之上，已然是相同的生物。
嘎吱！
乾涸黝黑的岩石上，一塊森然白骨破碎。
一頭渾身宛若被鮮血浸染的獅子，邁著沉重的步伐而來。
它感受著腳掌之下傳來的微微凸起，猩紅的眸光垂落而下，而當他的感知，落在那一塊宛若冰玉般的碎骨上時。
原本柔軟的四肢，頓時僵住了。
這一塊碎骨片的主人，正是與他一般，服務於這頭天外魔神的大妖。
與那些表面上臣服於這頭天外神魔，實則心中打著小算盤的大妖不同。
他們二者，乃是被其掌控了生死，與其息息相關的存在。
並非是那群被利誘來的耗材。
可……為何……
這一瞬間，它想了很多，其腦海之中，念頭狂飆的同時。
沉寂的氣流陡然流轉，在一絲硫磺般灼熱的氣息。
那頭宛若神魔般的骨龍，緩緩轉過頭來，房屋大小的兩輪赤目耀眼而邪魅，鑲嵌在骨架組成的頭顱深處。
在其視線落在血獅身上之時。
血獅能夠清晰的感知到，一股宛若實質性的眸光，沉重而冰冷，重重的落在他身上。
這一瞬間，彷彿一座千仞高山加持在它的背上。
堅硬如金鐵般的地面轟然破碎，它的身體如遭雷擊，被這一縷眸光，重重地灌入到了大地深處。
即便強大如他，踏入洞虛境界的存在。
全力爆發之下，即便一座山峰，也要轟然坍塌破碎。
可偏偏在這縷眸光之下，他動彈不得，更是被這沉重的力量所貫入大地深處。
一瞬之間，它是真切的感知到，那種源自生命本源出的死亡氣息，如今喉嚨嘶啞求饒道，
“大人……饒命……我對您……還有價值！”
嗡！
聲音落下的瞬間，一切沉重與殺意，都彷彿是錯覺一般，頃刻消失，無蹤無跡。
若非是這片由熔岩乾涸，所形成的大地破碎異常，他還真個以為，方才的那一切，如夢似幻一般。
轟！
空氣驟然震爆。
一條條漆黑如墨般的裂隙，憑空自虛空深處蔓延出來。
而那頭方才還在十數里外的血紅骨龍，此刻已然自裂縫深處爬出，臨近它的身側。
兩輪恍若日月般的眸子微垂，淡淡的凝望著他，在一片彷彿零凝滯的氣息中，它徐徐開口
“給我一個不吞你的理由！”
“理由……”
血獅洞虛雛形彷彿被抓住，嘞多浪費一息時間用以思考，他的洞虛世界，便被無形之力所收縮、壓迫一分。
時間悄然而逝，它渾身的血色毛髮微微起伏，這一瞬間，它幾乎能感知到自己洞虛小世界……
在哀嚎！在破碎！
會死！
在死亡的壓迫之下，血獅念頭轉得飛快，一縷靈光霎時浮上心頭，脫口而出，
“我……我知道那個人皇的來歷！”
聲音擲落於虛空中的瞬間，血獅渾身毛髮宛如鋼針，根根倒豎。
繼而，一隻由純粹白骨組成的巨爪，將其攥於手心之中。
下一剎那，天地之間驟然變色，空間如琉璃般寸寸崩裂，無盡流光徐徐湧來。
待它再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然身處於一座巨島之上。
巨島之上，無數人影重重疊疊，有小販沿街叫賣，有武者駕馬而行。
竟然正是一處人類的聚居地。
“來此處是為何？”
心中剛剛泛起這個念頭的瞬間，它便已然察覺到，自己的體型，不知在何時，被壓縮成豚犬大小。
呼！
空氣微微浮動間，一條鎖鏈拽住它的脖頸，將它牽拉至一處人類的麵食小店之中。
“關於那位人皇的一切，都說出來吧。”
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令血獅毛骨悚然。
他抬頭，順著鎖鏈與聲音的源頭望去。
這才發現那頭血色骨龍，同樣縮小了體型，大小與人類一般無二。
只是不論它怎麼望，這位魔神都仍然是骨龍的本形。
那一眾來往絡繹不絕的人類，卻恍若無覺。
就彷彿……它真是一頭被鎖鏈拴住的獒犬，而攥著鎖鏈另一頭的骨龍，則是一個尋常的人類。
不待他多想，他已然被那條鎖鏈拖拉著，進入麵館之中。
回憶起方才的恐怖，不敢多想，趕忙解釋道，
“那位人族的人皇，如您一般，也來自天外。”
“噢？繼續！”
骨龍為自己點了一碗牛肉麵，淡淡道。
血獅眼珠子骨碌碌轉動，
“他為九州道路傳下了秘境之法，那群人族習了秘境後，竟然能夠越級斬殺我妖族！”
骨龍神色不變，兩團烈焰在頭骨深處緩緩燃燒。
血獅搜腸刮肚，將他所知的一切盡數傾倒了出來。
半晌之後，骨龍緩緩抬起頭來，一隻爪子虛空一握，一個路邊行走的人族，已然被他抓來身前。
繼而，一幅幅鮮活的畫面，自這人的腦海深處投影出來。
其展示出來的畫面，與血獅方才所言，唯一的差別，便是血獅所知甚至更少。
“繼續……”淡淡的聲音再度響起。
血獅如墜冰窟，神色慘然，
“那位人皇端坐在揚州深處，其邊緣甚至擁有洞虛級數的人族修士巡狩，屬下……實在是盡力了！”
事實上，它確實也為此努力過。
甚至於，不惜派遣手下的虛境妖妖獸多次潛入。
大多數情況下，他所派遣出的妖獸，幾乎都被獵妖、鎮妖兩軍攔截。
直到最後，它終於摸清這兩支軍隊的套路以後。
終於是有一頭虛境妖獸，潛入到了鎮妖關內。
可不等它探查情報，一縷不知何處落來的劍光，轟然降臨，頃刻之間，便將其斬作飛灰。
透過此次試探之後，他這才發覺，整座鎮妖關，都在那位存在的念頭籠罩之下。
針插不進，水潑不入。
他一切謀劃，都不過是枉然。
既如此，除卻這些老生常談的情報之外，它又能獲得甚麼。
骨龍眼眶深處的焰火緩緩燃燒，
“盡力……那我便給你一次機會，若是那人族廚子上的牛肉麵中，無有蔥花的話，便算你逃過一劫……如何？”
血獅念頭微動，泥丸宮中的念力便要輻射而出。
可下一刻，他便發現自己的念力，被一股無形的枷鎖鎮壓，根本無法動彈絲毫。
咕咚！
死生之間，它終於是再度感受到那種莫名的大恐懼。
作為洞虛境界的大妖，他往往肆意掌控其他妖族，乃至人族的身世。
卻不曾想，有一天他自己的生死，也被他人掌控在手中，形如玩物一般。
等了許久之後，一個身著灰袍的人族，終於是將那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了出來。
血獅看著這一切，渾身毛髮微微顫抖。
決定他生死的時刻……到了！
砰！
熱氣騰騰的瓷碗，落在桌案。
血獅一直被束縛的念頭，終於得到釋放。
它瞪大了眼睛，從未如此認真地尋找過一粒蔥花。
一瞬之後，念力將這碗牛肉麵掃了無數次，始終未曾在其中尋到一粒蔥花。
直到此事，它一顆懸著的心，這才緩緩放下。
店鋪小廝面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對骨龍微微鞠躬，
“客官慢用，願人皇陛下庇佑您！”
咔嚓！
話音落下的瞬間，熱氣騰騰的瓷碗上裂紋密佈，卻裂而不碎，僅僅只有一粒粒水珠透出。
血獅瞳孔猛然收縮，一顆懸著的心驟然騰起。
下一瞬間，天地變幻。
浩瀚天穹變得血紅一片，兩輪暗紅色的血日橫空，島嶼上的無數人驚惶仰望。
在無數人的恐懼聲中，一頭撐天拄地的骨龍俯瞰島嶼，一縷沉重如山嶽般的眸光落在血獅身上，
“我……不吃牛肉！”
轟！
一條條巨蟒般粗大的血色雷霆，翻滾於天穹深處。
這座方圓三十餘里的島嶼大地翻滾，一條條裂紋四處蔓延，無數人畜落入其中，甚至來不及哀嚎，便徹底無了聲息。
“完了！”
血獅口不能言，在心中哀嚎一聲。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輪凝聚了自己近數千載修持的洞虛世界，至於這個做島嶼一般，緩緩崩潰著。
骨龍高居在天穹盡頭，淡淡的凝望著一這一切，宛如在欣賞一處喜劇，
“既然你要守護人族，守護這一片人間，甚至不惜與我爭鋒……那我便從此開始，吃光所有人族！”
自從他在煉化世界本源之時，被潛藏在世界本源深處的人道意志擊退後。
他便極為明瞭，這一界的人道意志，已然有主。
若想要將這一界吞食，則必須要除掉黎明。
而若想要以最小的代價，除掉黎明，則需要動搖人道意志的根基。
而人道意志的根基，則自然在這無盡人族生靈之中。
只要這一界之中，再無有一個人族！
那麼，不論曾經人族曾在世界意識深處，銘刻下多麼深刻的烙印，都將化作鏡花水月、空中樓閣鏡。
而失去人道之氣的所謂人皇，必將被它所吞噬！
它非常自信！
畢竟……這只是它遊走於諸天之中的無盡分身之一。
它的本體，在天愚大宇宙中，乃是接近世界之神級數的存在！
而它的每一尊分身，無時不刻，都在為它的本體攫取無盡資源。
這也是他本尊崛起的基礎！
更為重要的是，包括它在內的每一尊分身，既是本尊的一部分，卻又都不是本尊。
其在諸天之中的收穫，若是無法達到本尊要求，可是會遭受遭受到恐怖刑罰的。
它雖未曾經歷過，但它與其他的分身本命相連，透過那緊密的聯絡，他曾感受到刑法的一角。
轟！
矗立在茫茫波濤中的島嶼，徹底四分五裂。
且為一股龐大的力量所拘，竟然在被緩緩壓縮、變小，便朝著黑洞般的骨龍口中落去。
呼！
下一瞬間，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佈滿天穹的血色消失不見，滾滾雷霆驟然消退。
不論是那頭彷彿能吞食天地般的巨龍，一或是那座在碧波中陡然突起的島嶼，均是消失不見。
……
一刻鐘後，虛空扭曲。
一尊身著龍袍的身影，自扭曲的虛空深處邁步踏出，其頭上旒珠搖晃，眸光幽深，
“你這是……找死啊！”
崩！
沉寂的虛空深處，萬般流光閃爍流轉，一道暗紅色的光線，被黎明徒手拽了出來。
正是那真天外魔神留下的氣息殘餘。
在世界本源的遮蔽之下，就連他自己，也未曾留意到，自己的氣息並未徹底收回。
黎明緊握著這道彷彿有生命般的暗紅絲線，一縷念頭墜入諸天萬道圖上，
“燃燒道力，推演其蹤跡，萬里索魂……”
……
無盡蠻荒叢林深處，身高至少丈二，宛如巨人般的蠻族倖存者推倒獸神雕像，將一座身披黑色龍袍的雕像高高立起。
經受了獸神的叛亂，後又為獵妖小隊的成員傳法之後，他們終於是認清了自己的身份，不再與妖獸為伍。
把自己看作人族的一員。
忽然，蠻族的大長老若有所感，眼皮驟然彈起，其龐大的身軀拔地而起，裹挾虹光沖霄而出。
轟隆隆！
下一瞬間，大地破碎。
那位開闢出三座神藏的蠻族大長老，靜靜地躺倒在破碎的大地中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