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善惡之分,暫且別過!
陳七夜在二女身旁坐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安靜,只有河水流動的潺潺聲打破這份靜謐。不知不覺,夜已深,睏意漸漸襲來。
碧瑤率先堅持不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般,沒一會兒便靠在陳七夜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七夜,對你來說甚麼是善?甚麼是惡?”陸雪琪看著熟睡的碧瑤,起身來到陳七夜另一邊,挽著他的胳膊問道。
陳七夜微微一怔,目光望向那在月光下閃爍著細碎銀光的潺潺河水,陷入短暫的沉思。他輕輕調整姿勢,儘量讓碧瑤靠得更舒服些,才緩緩開口:“這世間的善惡,又豈是能簡單界定的呢?碧瑤出身魔教,被正道視為妖女,可她本性善良,只因身份便遭人唾棄;正道自詡正義,卻做出活埋無辜之人的惡行。善與惡,往往不在身份,而在人心。”
陸雪琪聽著陳七夜的話,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在青雲門所學的教義,那些非黑即白的理念在此時竟有些模糊不清。
“七夜,我從小受青雲門教誨,一直認為正邪不兩立,可如今……”陸雪琪欲言又止,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
陳七夜輕輕握住陸雪琪的手,柔聲道:“琪兒,我明白你的困惑。但修行之路,不應被刻板的觀念束縛。只要心存善念,即便身處魔教又如何;若心有惡念,就算頂著正道之名,又與邪魔何異?”
陸雪琪抬起頭凝視著陳七夜,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出她眼中的複雜情緒,既有對他這番話的認同,又有多年信仰被撼動的掙扎。
“七夜,你所言極是,可青雲門養育我長大,那些教導早已根深蒂固,要我一下子摒棄,實在太難。”
陳七夜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溫聲道:“我從未想過讓你徹底摒棄青雲門的一切,只是希望我們能有自己的判斷,不被既定的規矩完全左右。”
這時,碧瑤在睡夢中呢喃了幾句,往陳七夜懷裡蹭了蹭,陳七夜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她護得更緊。
“七夜,若是將來有一天,青雲門與魔教再起衝突,我們該如何自處?”陸雪琪咬了咬下唇,艱難地問出心中的擔憂。
陳七夜沉默片刻,緩緩道:“我不願看到那一天,可真到了那時,我,陳七夜,唯有手中之劍,我以此劍結束亂世,護佑眾生之安危。”
陸雪琪靠在陳七夜肩頭,聽著他的話,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陳七夜的想法雖好,但真要面對正邪衝突,事情遠沒這麼簡單。月光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隨著河水流動的光影搖曳。
不知過了多久,陸雪琪也在睏意中漸漸睡去。陳七夜看著左右熟睡的兩人,輕輕嘆了口氣,呢喃自語:“諸般因果盡加吾身……”
不知睡了多久,天色漸明,柔和的晨光穿過斑駁的枝葉,灑在三人身上。碧瑤悠悠轉醒,發現自己正緊緊依偎在陳七夜懷裡,臉頰微微一紅。她輕手輕腳地坐起身,不想吵醒還在沉睡的陳七夜和陸雪琪。
碧瑤環顧四周,山林間靜謐而美好,清新的空氣讓人心曠神怡。她回想起昨晚陳七夜對自己的安慰,心中滿是溫暖。再看向身旁的陳七夜,他面容沉靜,在晨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幅絕美的畫卷,碧瑤的目光不禁有些痴了。
這時,陸雪琪也緩緩睜開了眼睛,她與碧瑤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兩人都微微一愣,隨即別過頭去。氣氛一時有些尷尬,直到陳七夜也醒了過來,打破了這份沉默。
陳七夜緩緩站起身,看向陸雪琪輕聲道:“琪兒,你先去找書書和小凡他們吧,找到之後再根據我這道氣息找到我就行。”說著,陳七夜伸手抵在自己的眉心,一抹微光凝聚而出,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息融入陸雪琪體內。
陸雪琪微微點頭,她知曉此刻任務在身,不能因兒女情長耽誤要事。她深深看了陳七夜一眼,又瞥了瞥一旁神色複雜的碧瑤,轉身驅動秋水無痕御劍而行,身影如流星般朝著遠方飛去,轉瞬消失在山林盡頭。
碧瑤見陸雪琪離開後,轉頭看著陳七夜,道:“我看你陳七夜也是個人才,不如投奔我們聖教,我會向父親大人推薦你,他老人家一向愛才,必然會重用你的。”
陳七夜微微搖了搖頭:“我身在青雲,自然不會改投其他門派。”
碧瑤見陳七夜拒絕,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七夜,青雲門規矩森嚴,諸多教條束縛著你,哪有在我聖教來得自在。你若加入,豈不快哉?”
陳七夜目光溫和卻堅定,看向遠方道:“青雲門於我有授業之恩,我不能背信棄義。但我也明白正邪之分不該成為禁錮人心的枷鎖,我也要走了,我們暫且別過。”
說罷,秋水無痕緩緩浮現而出,陳七夜腳尖輕點,穩穩落在劍上。他回首深深看了碧瑤一眼,那目光中既有歉意又有一絲不捨。
“七夜,你當真不再考慮考慮?”碧瑤急切地喊道,聲音裡滿是不甘。
陳七夜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驅動靈力,秋水無痕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碧瑤看著陳七夜御劍消失在她的視野中後,頓時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整個人一下子沒了精神。她慢慢地坐了下來,目光遊離,不知不覺眼眶泛起了一層霧氣。
微風輕輕拂過,撩動著她的髮絲,可碧瑤卻渾然不覺:“為甚麼他就是不肯答應呢?”她想不明白,在她看來,聖教才是那個能讓陳七夜大展宏圖、不受拘束的地方,可陳七夜卻始終放不下青雲門的恩情。
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土地上,瞬間消失不見。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見一個高大的黑影,突然出現在碧瑤的身後,將她籠罩其中。雖然現在還是白天,可天卻像是陰沉下來一樣。
碧瑤緩緩轉頭,愣愣地看著身後來人,過了好半晌,她這才抽泣道:“爹!……”一邊說著,一邊撲進來人的懷裡,然後大聲痛哭起來。
來人頓時有些怔住,根本沒有想到碧瑤會有如此舉動,他都不知道上次有這種舉動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鬼王輕輕拍著碧瑤的背,待她哭聲漸歇,才柔聲道:“瑤兒,誰欺負你了,告訴爹,爹給你做主。”
碧瑤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抽抽噎噎地把陳七夜拒絕加入聖教的事說了一遍。
鬼王聽完,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既為女兒的心意被拒而心疼,又對陳七夜這個年輕人多了幾分好奇與關注。
“瑤兒莫要傷心,這天下好男兒多的是,不必為了這一個陳七夜如此難過。”鬼王溫聲勸慰,可碧瑤卻倔強地搖頭:“爹,我從未遇見過像他這般獨特的人,他對善惡的見解,和聖教教義竟有幾分相通之處,只是被青雲門的規矩束縛了。”
鬼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心中暗自思量,若能將陳七夜招攬入聖教,說不定能為聖教帶來新的氣象,可這年輕人如此重情義,要打動他談何容易。
另一邊,陳七夜在離開空桑山的地界後,隨意找了一片林子,運轉靈力修復自身的損傷。空桑山的靈氣太過於駁雜了,在那裡恢復太過於緩慢,吸納的靈氣還不足在其他地方吸納的十分之二三。
在荒山野嶺休整一夜後,陳七夜便來到了官道上,只是今日天氣顯然有些不眷顧他。
烈陽高照,陳七夜在烈日下沿著官道向北而行,汗水很快溼透了他的衣衫。道路兩旁的樹木無精打采地垂著枝葉,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
許久之後,一個在大樹下支起的茶攤吸引了陳七夜,旋即他快步朝著茶攤走去。攤前已經坐著幾個趕路的行人,正大口大口地喝著茶水。
陳七夜剛在茶攤前坐下,攤主是個樸實憨厚的中年漢子,見他過來,連忙熱情地遞上一碗剛沏好的茶水:“客官,快喝口茶解解渴!”
陳七夜接過,一飲而盡,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幾分燥熱。
就在這時,在陳七夜身旁,一道聲音突然響起:“老闆,給我來一碗茶。”
陳七夜微微一愣,扭頭看向來人,只見來者是一個身穿灰色儒袍的中年人,看上去文雅中夾雜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腰間別著一塊淡紫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
深吸一口氣後,陳七夜又要了一杯茶水,安靜地喝著。過了一會兒,其他客人也是陸續結賬走了,而茶攤上就只剩陳七夜與那中年人。
“小兄弟。”那中年人主動開口,聲音低沉卻透著幾分溫和,“我看著小兄弟面善,過來聊幾句,小兄弟不介意吧?”
陳七夜微微頷首,禮貌回應:“前輩客氣了,請坐。”
只見中年人在陳七夜對面緩緩坐下,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小兄弟,尊姓大名?”
“在下陳七夜,敢問前輩大名?”陳七夜不卑不亢道。
“陳七夜……是個好名字。”中年人點了點頭道,隨即微微一笑道:“我姓萬,字人往。”
“萬先生,久仰大名。”陳七夜微微頷首道,目光看向來人,心中也確定了所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