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不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孔凡榮還真的去找陸喬歌了。
初冬的寒風捲著枯葉,在516廠家屬院的水泥路上打著旋兒。
孔凡榮裹緊了身上大羽絨服,腳步匆匆地穿行在樓棟之間。
她心裡清楚,陸喬歌是516廠公認的寵兒,就像是廟會上最亮的那盞走馬燈,只要是牽扯到她的事,廠裡從上到下總會多出幾分關注,甚至連空氣都會變得不一樣。
她壓根就沒想過真離婚!
開甚麼玩笑,她孃家又不在這兒,離了婚她一個人守著這空蕩蕩的屋子怎麼辦?
再說了,憑甚麼離?離了再想找個像康宇星這樣條件好的,上哪兒去找?
康宇星是副廠長,年輕有為,長得也周正,這樣的男人放在哪裡都是搶手貨。
所以她才獅子大開口,提那些根本不可能的條件,甚麼去街道辦衛生用品廠當廠長,甚麼一次性補償一大筆錢,壓根沒打算真離成,她就是要讓康宇星知難而退。
街道辦新搞起來的衛生用品廠前景雖好,但現在的廠長是陸喬歌的人,那是陸喬歌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陸喬歌怎麼可能點頭讓她去當那個廠長?
既然是不可能的事,她也就放心大膽地提了,反正廠子裡也不會同意。
孔凡榮沒敢當眾嚷嚷離婚和陸喬歌有關,她這點精明還是有的,知道這種話傳出去對自己沒好處。
但她絕不放過陸喬歌,哪裡那麼巧合,接了人回來,兩天後就要和她離婚?
在她心裡,陸喬歌就是那個破壞她家庭安寧的攪屎棍。
哪裡想到,去找陸喬歌,卻得知秦恆之帶著陸喬歌去林場了。
孔凡榮一面咬牙切齒,一面又暗自得意:看來陸喬歌也知道怕,這是躲出去了?
畢竟陸喬歌在516廠名頭太響,幾乎無人不知。
所以她這是怕了自己嗎?
不過康宇星鐵了心要離,那是寫了申請遞到組織部的,已是迫在眉睫。
她懷疑他和那個姓溫的女人舊情復燃,但兩家現在離得遠,來往不多,沒抓著真憑實據前不敢亂說,何況對方也不是普通工人。
孔凡榮心裡憤憤地想,516廠的風氣就是被陸喬歌帶壞的,以前誰敢輕易提離婚?
現在倒好,動不動就提離婚,全然不顧對家庭、對社會的影響,這簡直就是資產階級的腐朽思想!
於是,孔凡榮轉而去街道辦,她要把這件事鬧大。
她直奔老胡辦公室,卻撞見黃娟在。 黃娟一見她,眉頭就微蹙起來,像是看到了一隻趕不走的蒼蠅。
這個女人,說聰明吧,不算通透,總做些損人不利己的事。
說蠢吧,又滿肚子彎彎繞,心思歹毒得很。
黃娟耐著性子,給她倒了杯涼白開,試圖安撫道:“孔同志,老胡去開會了,有事和我說也一樣。對了,康廠長要和你離婚這事棘手。若不想離,就該想想怎麼挽回,找出問題根源,好好談談。實在過不下去,也好聚好散,何必鬧得盡人皆知,成了家屬院的笑話?”
孔凡榮繃著臉,冷聲道:“先不說單位,我現在是向陽街道辦的居民,對不對?”
黃娟點頭:“是的!”
孔凡榮立刻追問,聲音尖利:“那我問你,同樣都是街道辦,為甚麼前進街道辦的離婚率比我們低一半還多?我們向陽街道辦的離婚率為何這麼高?這中間是不是有人在帶頭搞破壞?”
黃娟沒料到她竟從這個角度發難,心裡一陣厭煩,但面上還得維持著街道辦幹部的體面,只得壓下心頭煩躁,解釋道:“孔同志,這就有點不講理了。轄區情況不同,人口結構、工作環境都不一樣,前進街道多是老幹部家屬,思想保守,我們這兒工廠多,年輕人多,觀念開放,不能像算算術題一樣要求兩邊對等。”
“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孔凡榮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她:“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大家心裡都清楚,不過是有人不敢說罷了,畢竟那位如今去了北都,不敢說位高權重,也是人脈極廣!有些人表面上光鮮亮麗,背地裡乾的都是敗壞社會風氣的事!”
黃娟臉色沉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聲音陡然嚴厲:“孔凡榮!我知道你和康副廠長鬧離婚,心情不好,但這絕不是你造謠生事、含沙射影的理由!不管你指桑罵槐說的是誰,作為檔案科副科長,最基本的職業素養要有!沒憑沒據的,這是在誣陷同志!去北都的人多了,上至領導,下至工人,開會出差辦事的都有,你這話是想把誰拖下水?”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孔凡榮仍被黃娟罕見的疾言厲色驚得一怔,手中的搪瓷缸子差點掉在地上。
隨即,一股怒火竄上心頭:這些人是怎麼了?陸喬歌難道是甚麼碰不得的寶貝?她說得難道沒道理?
孔凡榮也氣呼呼地頂回去:“黃副主任,你身為街道辦主任,雖是副職,也不能這麼無端偏袒,你明明知道我指的是誰,卻跟我胡攪蠻纏!你就是被她灌了迷魂湯!”
黃娟氣得拿起桌上的資料夾,重重地摔在桌上,極力按捺火氣,最後勸誡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孔凡榮,但我必須提醒你,別總把問題歸咎於別人,你自己就沒點責任?康副廠長那樣的人,怎麼會先分居後提離婚?
你看看他寫的離婚申請,哪一條像正常夫妻過不下去的樣子?當初換房鬧出的風波,你還沒吸取教訓嗎?
不是你窮折騰,你和康副廠長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組織做過工作,我們也做過,但婚姻自由,強扭的瓜不甜!
你好好反省自身毛病!
世上沒完人,你孔凡榮更不是!
現在,把你身上的缺點一條條列出來交到街道辦,我們再談離婚的事!
最後警告你一句,不是甚麼人都隨便能攀扯的,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孔凡榮第一次見如此嚴厲的黃娟,那眼神彷彿要把她生吞活剝了,雖惱羞成怒,卻不敢再吵,只得狠狠瞪了黃娟一眼,扭著腰肢憤憤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