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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實體書番外

盛夏避暑記

盛夏時節,皇宮裡熱得慌,恰好謝瀾音又有了身孕,蕭元就帶上他的皇后與太子移駕到了京城東郊的明園。

明園乃一處皇家園林,歷經幾代皇帝修繕擴建,佔地四千餘畝,宮殿器宇軒昂,園中有山有水風景秀麗,春秋冬三季皇帝在皇宮處理政事,到了酷熱難耐的夏天,就會搬到明園,連同內閣、朝臣們都來此上朝議事。

蕭元一家三口住在了春暉殿,後面是一片浩淼湖泊,白天無需用冰,晚上還要多蓋條被子,很是涼快。

“娘,我想去划船!”

五歲的元宵太子領著自己的大伴兒將春暉殿前後繞了個遍,跑回母后的寢殿,還沒進屋就開始撒嬌,誰想母后的大宮女桑枝挑開簾子,元宵竟然看見威嚴的父皇與母后一起坐在羅漢床上,不怒自威地望著他。

元宵害怕父皇。

母后說父皇其實特別喜歡他,小時候天天抱著他親,可元宵一點都記不得了,只知道功課做不好父皇會訓斥他,偶爾貪玩闖禍,父皇還會打他的手心。別看元宵還小,但他已經養成了在母后面前一個樣在父皇面前另一個樣的本事,立即放慢腳步,收起臉上的興奮,規規矩矩走到父皇母后身前,有板有眼地行禮。

兒子還算懂事,蕭元微微頷首。

謝瀾音看看前一刻還要哄她喂他吃瓜片的皇帝丈夫,再看看他現在的威嚴父皇模樣,無比同情自己的兒子。她這麼大的時候,天天跟爹爹孃親撒嬌,還有兩個姐姐陪她玩,兒子呢,被蕭元嚴加管教,去年就開始去御書房啟蒙了。

“元宵喜歡這裡嗎?”蕭元對兒子越兇,謝瀾音就要對兒子越好,溫柔地將兒子喚到身邊,體貼地幫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元宵點點頭,特別孝順地道:“這裡涼快,娘能好好吃飯睡覺了。”

說完輕輕摸了摸孃親鼓起來的肚皮,那裡面有他的弟弟妹妹呢。

“等娘歇歇,明天再陪你坐船。”謝瀾音親親兒子,笑著道。

元宵緊張地看向父皇,怕父皇不答應。

蕭元后背被妻子擰了一下,只好道:“讀完書才能去。”

他當然喜歡自己的兒子,但這是太子,是將來要繼承他皇位的人,蕭元必須嚴加管教。

他四五歲的時候,常常羨慕那兩個異母兄弟,羨慕他們可以得到父皇的提點。雖然後來蕭元將那爺仨都當成了外人,童年的落寞依然在他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蕭元沒享受過父愛,所以他要當個好父親,一個將兒子教成器的好父親,絕不能溺愛。

父皇肯答應帶他去坐船,這對元宵來說便是父皇喜歡他的表現了,男娃高興地朝母后笑。

謝瀾音笑著摸摸兒子腦袋瓜。

“皇上,娘娘,午膳備好了。”

謝瀾音另一個大宮女,素錦柔聲稟告道。

謝瀾音進宮為後,身邊的桑枝鸚哥就成了她的大宮女。去年盧俊突然求謝瀾音將鸚哥賜給他為妻,謝瀾音得知兩人竟然是她與蕭元在海棠園那次私會時看對了眼,打趣鸚哥一番後,安排鸚哥風風光光地嫁了過去。

鸚哥走了,她就在二等宮女裡挑出了素錦。

既然午膳備好了,蕭元扶著妻子站了起來,謝瀾音牽起兒子的小手,一家三口去用飯。

謝瀾音要照顧兒子,飯桌上對蕭元的關注就少了。

桑枝站在主子身後,卻發現素錦在替皇上佈菜時,右手持筷,左手提袖,袖子提得會比替主子佈菜時高一截,露出一段白皙圓潤細膩的手腕。很小的動作,桑枝無意發現的,擔心自己想太多,她瞧瞧觀察素錦的神色。

然後又震驚地發現,素錦看皇上的眼神,比看主子溫柔,有種含情脈脈的感覺。

桑枝對謝瀾音十分忠心,如今主子身邊有不安分的宮女,桑枝自然要報給謝瀾音知曉。

歇完晌,蕭元去正殿批閱奏摺,桑枝進去服侍謝瀾音梳頭,素錦也在旁邊幫忙。

趁素錦低頭將一根風簪放進首飾盒,桑枝飛快對著鏡子朝主子使了個眼色。

謝瀾音心中微動,不動聲色。

透過發了,謝瀾音躺到榻上,一手撐著下巴,慵懶地閉上眼睛,輕聲吩咐道:“素錦下去吧,桑枝給我捶捶腿。”

“是。”二女齊聲應道,桑枝去拿美人捶,素錦輕步退了出去。

簾幔重重,離得遠,裡面的人小聲說話,外面是聽不到的。

“娘娘,桑枝似乎想往上爬了。”桑枝跪在床前,輕輕地給主子捶腿,眼睛看著主子。

皇后身邊的大宮女,還往上爬,只能是爬皇上的床。

謝瀾音已經躺在了枕頭上,她摸摸自己的臉,小聲問桑枝,“桑枝,你看我是不是老了?”

兒子都五歲了,她現在是孩子娘,不再是十四五歲鮮鮮嫩嫩的小姑娘,桑枝與她年紀相仿,素錦才十八,又水靈,又豐滿。

“娘娘瞧著與剛嫁給皇上時一模一樣,不對,更好看了。”桑枝望著主子白皙嬌嫩的臉龐,真心實意地道。主子今年二十二了,這幾年不是白過的,個子更高了,身段更妖嬈了,臉也更美了。如果說十四五歲的主子是花骨朵,現在的主子才剛剛綻放呢,最美最豔,無人能及。

桑枝毫不懷疑皇上會變心,她只怕素錦趁虛而入,皇上一時不查著了道,給主子添堵。

她是旁觀者清,謝瀾音並沒有桑枝那樣的信心,特別是她在一點點老去。

“就當不知道吧,順其自然。”或許是懷著孩子容易累,謝瀾音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她不推波助瀾刻意試探,也不阻攔,只看蕭元如何選擇。

自從當上皇后,謝瀾音心裡一直懸著一塊兒石頭。與蕭元如膠似漆時,那塊兒石頭會變得很小很小,幾乎沒有分量,偶爾心煩意亂,譬如現在,石頭就大了重了,壓得她累,想要徹底擊碎它,或是乾脆發生點甚麼,讓它掉落下去,狠狠砸中她的心,一次疼個痛快。

蕭元並不知道她的擔憂,翌日處理完政事,說話算數,陪謝瀾音娘倆去泛舟。

沒有鋪張,只命人準備了一條烏篷船,侍衛統領盧俊在船頭撐船,他們一家三口坐在船篷裡賞景。湖面上微風習習,帶著淡淡的湖水腥氣,驅散了暑熱。

元宵其實十分興奮,但礙於父皇在身邊,不敢表現出來,只目不轉睛地望著遠處的荷花。

謝瀾音專門陪兒子出來玩的,當然希望兒子玩得盡興,看出兒子喜歡荷花花,故意請示般同蕭元商量,“皇上,臣妾想去看荷花,可以嗎?”

她陰腔怪調的,蕭元瞪她一眼,高聲吩咐盧俊,“去賞荷。”

盧俊立即調轉方向。

烏篷船穩穩地駛進了荷花叢中。

白裡透粉的荷花近在眼前,元宵情不自禁趴到窗前看。

謝瀾音笑道:“娘想要荷花,元宵選朵最好看的給娘好不好?”

元宵剛要說好,想到甚麼,看向父皇。

謝瀾音皺眉,蕭元卻很滿意兒子對自己的恭敬,起身道:“你太小,父皇扶著你。”

他怕兒子落水。

父皇肯陪他玩,元宵高興壞了,忍著笑,被父皇牽著手去了船尾。謝瀾音忌憚著腹中的孩子,沒有起來亂走,坐在椅子上看著外面的爺倆。

元宵很快發現了一朵又大花瓣又紅的荷花,指給父皇看,蕭元目測距離,讓盧俊在往那邊劃。離得夠近了,他扶著兒子的小腰,鼓勵兒子去摘。元宵一手撐著船舷,一手拽住荷花梗,使勁兒往後拽。

拽斷了,但還藕斷絲連。

元宵怎麼弄都弄不下來,仰頭看父皇,“父皇,你幫我。”

男娃小臉紅撲撲的,鳳眼像他,臉龐又有謝瀾音的影子,蕭元本想鼓勵兒子繼續努力的,一碰上兒子期待的目光,不忍心拒絕了,不自覺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身體前傾去夠荷花。元宵也怕爹爹掉下去,特別認真地抱住了爹爹的腰。

謝瀾音目光柔和下來。

“娘,給你!”摘了荷花,元宵舉著比他腦袋還大的花跑了進來,送給孃親。

“真好看,元宵真厲害。”謝瀾音一手接過花,一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元宵雀躍地看向爹爹,卻見爹爹又恢復了之前的威嚴模樣,笑容不禁一僵。

謝瀾音心頭火氣蹭蹭上漲,回到寢殿,用膳後元宵去歇晌了,她靠在床上,推開蕭元不老實的大手,肅容道:“你能不能給兒子點好臉看看?才五歲的孩子,怯怯諾諾的,凡事都先看看你的臉色。聽話是聽話了,你就不怕兒子以後沒有主見,被除了你之外的人牽著鼻子走?”

夫妻倆就如何養兒子鬧過幾次分歧,蕭元都沒當回事,直到謝瀾音說出“怯怯諾諾”四個字,蕭元才如遭雷擊,收起臉上的輕佻,看看謝瀾音,回想兒子這兩年的表現。

好像,是少了幾分勇氣。

敬畏父皇不算錯,但怯懦就不行了,普通男人怯懦是缺點,未來儲君怯懦……

蕭元出了一身冷汗。

謝瀾音見他想通了,神色柔和下來,靠到蕭元懷裡,拉著他手放到自己小腹,柔聲道:“我知道你對兒子寄予了厚望,只是咱們兒子現在太小,童心未泯,你天天繃著臉,嚇得他不敢跟你親近不敢跟你說心裡話,你心裡就好受嗎?”

蕭元想到了兒子向他求助時他心裡的歡快。

父子父子,到底該如何相處?

像是知道他的疑惑似的,謝瀾音環住男人的脖子,笑著看他:“如果凡是都要講規矩,那你為何不把我當普通的皇后那樣寵愛有度?傻,那是咱們的兒子,怎麼相處舒服怎麼來,等他長大了,你勤加提點他大道理,不會耽誤你們的大事的。”

“瀾音,你就是老天爺送我的寶貝。”

蕭元捧著妻子的臉,動情地親吻她眼角眉梢。

她不顧一切來到他身邊,給了他一個家,也教他如何享受這個家。

“我去看看兒子,今晌午不陪你了。”膩歪了一會兒,蕭元笑著道,鳳眼裡滿是打趣。

夫妻倆每晚都在一起,謝瀾音才不缺他一個晌午的陪伴,拍拍他肩膀,催他快去看兒子。

於是元宵飽飽地睡完一覺,翻個身,震驚地發現爹爹竟然躺在旁邊。

元宵揉揉眼睛,茫然地看著閉著眼睛的爹爹。

爹爹真好看,爹爹笑起來更好看,可是爹爹只朝孃親笑,對他總是繃著臉。

爹爹怎麼睡在他的床上?

元宵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寢殿裡沒有人,他想去噓噓,又怕爬起來驚動爹爹。

“睡醒了?”兒子靜悄悄的,蕭元好奇兒子在做甚麼,睜開了眼睛。

元宵緊張地跪坐在爹爹面前,點點頭,想問爹爹怎麼來了,不敢開口。

蕭元被兒子懼怕的眼神刺痛了心,甚麼父皇威嚴全都拋到了天邊,一把將兒子抱到了懷裡,笑著問他,“坐船好玩嗎?元宵還想不想去?父皇教你抓魚,比摘荷花好玩多了。”

元宵瞪大了眼睛,仰著小腦袋,看陌生人似的看著爹爹。

蕭元心酸又好笑,放柔目光,頂頂兒子額頭,又問了一遍。

元宵畢竟還小,他最盼望爹爹喜歡自己,盼望爹爹陪他玩,雖然他不懂爹爹為甚麼突然變了,但爹爹真的答應教他釣魚,元宵就特別高興,高興地忘了疑惑,興奮地點頭,“明天早上我讀完書,父皇帶我去?”

“不用,父皇給元宵放一天假,明天父皇都陪元宵玩。”蕭元無比豪氣地道。

元宵開心地不得了,圓滾滾的小身子在爹爹懷裡扭來扭去,忍不住抱著爹爹親了一下。

蕭元無比慶幸,他悔悟地早,否則再過兩年,兒子性情定了,他想挽回都難。

“來,再陪父皇躺會兒,父皇給你講故事。”蕭元重新躺下去,拍了拍枕頭。

元宵捂住□□,看看爹爹,欲言又止。

蕭元一看兒子的動作就知道他的心思,卻假裝不知,繼續哄兒子躺下,目光溫柔。

元宵瞅瞅爹爹,雖然害怕,可他更怕尿床,憋紅了臉,終於鼓足勇氣道:“父皇,我想去噓噓……”

在男娃忐忑的注視下,蕭元笑了,赤足下地,將胖兒子抱了起來,繞到後面的恭房,扶著兒子讓他站在恭桶上,笑道:“噓吧,父皇扶著你。”

元宵受寵若驚,爹爹竟然做太監宮女才會做的事!

男娃紅著臉噓了起來。

事畢,蕭元放兒子到腿上,抱著他給他洗手,動作熟練,溫柔的神情與謝瀾音如出一轍。

元宵看著爹爹,心裡的懼怕一點點減少,依賴地靠在爹爹懷裡,小聲問道:“父皇,你今天是不是特別高興?”

是不是隻有今天爹爹才對他好,明天就又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嗯,父皇高興,因為父皇終於知道元宵最喜歡甚麼了,元宵喜歡父皇笑,喜歡父皇陪你玩是不是?”蕭元認真地問兒子。

元宵用力點頭。

“那以後父皇每天都陪元宵玩,等元宵長大了,父皇教你騎馬射箭,教你寫字練武,教你如何哄你娘開心,好不好?”

元宵繼續點頭。

蕭元狠狠親了兒子一口。

接下來幾天,蕭元都跟兒子膩在一起,元宵對爹爹的喜愛飛快上升,儼然超過了孃親。

當元宵再次提出要爹爹陪他歇晌時,謝瀾音終於坐不住了,假裝掩面,扭頭哭道:“元宵不喜歡娘了,都不讓娘陪你……”

元宵一下子著急了,跑過來抱住孃親:“喜歡娘,讓娘陪!”

“好,今天娘陪元宵睡覺!”謝瀾音頓時振作起來,得意地嗔了蕭元一眼,她牽著兒子走了。元宵三步兩回頭,怕爹爹傷心,看到後面爹爹笑著朝他眨眼睛,元宵才放了心,乖乖哄孃親了。

蕭元笑著目送娘倆走了,自己留在了妻子的寢殿。

夏日天熱,容易睏倦,看了一上午的奏摺,難得可以輕鬆,蕭元很快就睡著了。

桑枝隨著謝瀾音去了,外面只留素錦一個大宮女。

吩咐小宮女在外面守著,素錦悄悄地挑開薄紗簾子,進了寢殿。

奢華舒適的床上,躺著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長眉挺拔,面如冠玉,特別是那雙鳳眼,笑的時候柔情似水,不笑時,冷如寒冰,但他只對皇后對太子笑,外面的臣子很少看到皇上的笑容。而對於宮女來說,看不到反而是件幸事,因為看見了,就會朝思暮想,生出不該有的念頭,盼望皇上也朝她笑笑,也寵幸她一次。

素錦就是那個丟了心的宮女,早在第一次看到皇上對皇后笑的時候,她就傾慕皇上了。

她知道,一旦計劃失敗,她將萬劫不復,可如此近距離地看著床上的男人,她想試試。

萬一呢?

他是皇上啊,皇上怎麼能委屈自己只守著一個人?或許皇上也想廣納後宮的,他只是缺少一個引子?也許皇上碰了她,生米煮成熟飯,皇上就會放開了,封她為嬪妃,從此後宮雨露均霑?

素錦心砰砰地跳,想到皇后懷孕許久,皇上正是需要排解的時候,她咬咬牙,鼓足勇氣抬起手,一件件解開自己的衣裳。

一件都不剩。

心跳如鼓,素錦紅著臉抬起腿,想要爬到床上。

蕭元雖然睡熟了,但他身懷武功,六感敏銳,素錦的雙手才按住床,他便睜開了眼睛。

素錦第一次做這種事,發現蕭元醒了,本能地縮手擋住了胸。當她清醒過來想要展開自以為美好的身體給皇上看時,蕭元已寒著臉將被子揚起甩到她身上,跳下地揚長而去。幾乎他才離開,外面就闖進來兩個太監,直接用被子將還沒來得及穿衣服的素錦抬走了。

謝瀾音午睡醒來,就得到了這個訊息。

她忍不住笑了。

下午蕭元要處理政事,元宵也要去御書房讀書,謝瀾音坐在蓮花池畔,悠然納涼。

遠遠地,看見蕭元走了過來,一身明黃色龍袍,華貴風流。

謝瀾音笑盈盈望著他,在蕭元落座時,小聲道:“才一個晌午沒看著你就出了事,看來以後我得天天守著你了。”

蕭元深深地盯著她,“你真的一點端倪都沒看出來?”

如果她看出來了,卻依然留著素錦試探他,蕭元不高興。

謝瀾音知道他的想法,皺眉瞪他,“我肚子裡懷著一個,還要擔心元宵,前幾天剛費心哄好你們爺倆,哪有閒心留意身邊的宮女?我還懷疑你呢,素錦既然惦記上了,每天在咱們旁邊伺候,沒朝你暗送秋波過?”

蕭元抿緊了嘴。

他眼裡只有妻子兒子,何曾留意一個宮女?

仔細看妻子兩眼,確實不像心裡有鬼。

“身邊出了叛徒,你還有閒心釣魚?”不再試探,蕭元略帶諷刺地道,覺得妻子不看重他。

謝瀾音展顏一笑,捻了點魚食拋進湖裡,輕搖團扇道:“我的丈夫坐懷不亂,我高興啊。”

這話蕭元愛聽,不顧遠處站著宮女太監,上前將妻子摟到了懷裡,親暱地咬她耳朵:“坐懷不亂,那得看坐在我懷裡的人是誰。旁的女人,我不會讓她近身,輪到你,想方設法也要抓到我懷裡,好好亂上一亂。”

大白天的說這樣不正經的話,謝瀾音睨了他一眼,卻被蕭元扣住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蕭家妒後記

建元十四年,胡人再次進犯西北,蕭元大怒,親自領兵出征。

半年後,胡人大敗,跪地求和,提出和親之策。

這一切都發生在蕭元昏迷期間,他在戰場上中了一支毒箭,葛進使出渾身解數醫治了半個月,蕭元體內的毒素才排乾淨,何時醒來,葛進也沒有把握,好像回到了蕭元當年被沈皇后一黨謀害的時候。

當年謝瀾音不認識蕭元,現在,她每□□不解帶地守著丈夫,清減了不少。

元宵已經十三歲了,大名蕭煜,蕭元昏迷期間,他與內閣代理朝政。

下了早朝,蕭煜第一時間來探望父皇。

“哥哥。”

九歲的沛沛公主依賴地跑到哥哥懷裡,埋在哥哥胸口小聲哭,“哥哥,父皇還沒醒……”

她想父皇了。

蕭煜看一眼面朝父皇而坐的母后,悄悄替妹妹擦了眼淚,輕聲哄道:“沛沛別哭,你一哭,母后更難過了。”

沛沛懂事地點點頭,擦完眼淚,牽著哥哥去給母后請安。

謝瀾音看著自己的一對兒女,目光掃過女兒泛紅的眼圈,柔柔笑道:“沒事,你們父皇很快就醒了,不用擔心。”

她相信葛進的醫術,也相信蕭元捨不得丟下他們娘仨。

在孩子們面前平靜鎮定,孩子們走了,謝瀾音打了水,給蕭元擦臉,擦著擦著,看著蕭元僵硬昏睡的臉龐,想到他清醒時對她的各種壞笑,想到他出徵前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會平安無恙地回來,謝瀾音突然淚如泉湧。

“蕭元,你再不醒,以後我都不理你了,我讓宮女伺候你,我回鳳儀宮過逍遙日子去。”

伏在丈夫胸口,謝瀾音泣不成聲。

她要他的丈夫醒過來,她不要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這裡。

“好狠的心,我可是你的丈夫。”

頭頂忽然傳來男人低啞無力的聲音,謝瀾音狂喜地抬起頭,果然對上了蕭元含笑的鳳眼。

謝瀾音看著他,忽然哭出了聲,哭得像個孩子,手用力地抓著他肩膀,“以後再也不許你丟下我去打仗,蕭元,你還想去,就帶我一起去!”

每晚輾轉反側擔心遠在千里之外的男人,常常從噩夢中驚醒怕再也見不到他,那種日子,謝瀾音再也不想體會,蕭元在皇宮,她就在皇宮陪著他,蕭元去邊疆,她也要追到邊疆去。

“好好好,哪都不去了,就在這裡陪著你。”

蕭元無力地抱住哭泣不止的妻子,眼睛也有點發酸。

戰場上意氣風發,篤定自己無堅不克無戰不勝,當冷箭穿透肩膀,才突然害怕,怕自己死在西北,再也回不去,再也見不到她跟孩子。萬幸他命大,活著回來了,一醒,就聽到了她的聲音。

休養半個月,蕭元徹底恢復,再次臨朝議政。

其中一件大事,就是和親,這次胡人很有誠意,將可汗最寵愛的雅月公主送到了京城,欲給蕭元為妃。大臣裡面,除了謝家及謝家的親戚,半數都希望他們的皇上納了雅月公主,與胡人結成親家。

蕭元暫且沒有決斷,只命人請雅月公主入宮居住,不能怠慢了貴客。

訊息傳到鳳儀宮,謝瀾音手裡的繡花針沒拿穩,險些紮了手。

說實話,蕭元出征前,她一直都沒能完全信任蕭元,所以就算提前發現宮女想要爬床,發現某些來宮裡賞花的京城貴女意圖勾引蕭元,謝瀾音都沒有阻攔過,她默默地旁觀,每次蕭元懲罰了誰,她都會高興,這彷彿成了蕭元向她證明忠心的一種方式,她先是擔心再放心,反反覆覆。

直到蕭元昏迷,躺在她面前日漸消瘦,謝瀾音才想明白了,只要蕭元醒來,她再也不懷疑他,只要他活著,比甚麼都重要,她要全心全意地跟他做夫妻,毫無保留。

可她沒料到,在她放開心結後,蕭元卻做出了這樣一個決定。

“娘娘,雅月公主來了,想給娘娘請安。”桑枝心情複雜地進來回稟。

謝瀾音迅速壓下心頭的莫名不安,命人將雅月公主帶進來。

腳步聲響起,謝瀾音漫不經心地看了過去,然後就愣住了。

這個雅月公主,生的竟然與她有七分相似,只是比她高挑,膚色微黑,昂首挺胸,渾身帶著一股尚未馴服的野鹿的氣息,大膽狂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種讓人想要征服她的衝動。謝瀾音是個女的都這樣想,換成男人……

腦海裡浮現出蕭元看到雅月公主時可能會有的驚豔神情,謝瀾音突然理解蕭元為何要留下雅月公主了。

在她準備完全信任蕭元時,他遇到了他的第二春。

這個雅月公主或許美貌略遜她一分,但雅月公主年輕,才十七歲,她呢,都三十了。

“雅月見過娘娘。”

雅月公主挑釁地打量謝瀾音,行了胡人的禮,落落大方,彷彿沒將謝瀾音放在眼裡。

桑枝想要訓斥她,謝瀾音用眼神制止,像招待普通客人般,招待她。

雅月公主是個藏不住話的人,見謝瀾音只是喝茶,她坐不住,站起身豪爽地跟謝瀾音商量道:“我知道皇上為何叫我進宮卻不碰我,因為你是皇后,你不許他納妾,皇上尊重你這個髮妻。娘娘,我知道你與皇上的故事,我也欽佩你,但皇上是天下第一勇猛的男人,他不該被任何一個女人束縛。你還是大度些,主動給皇上納妃吧,也免得日後情分淡了,皇上不再在乎你的想法。而且你放心,我不會跟你爭風吃醋,皇上來你這裡我也不會跟你搶。”

說的好聽,眼裡卻是濃濃的自信,自信一旦她成了蕭元的妃子,蕭元便不會再寵愛謝瀾音,一個生了兩個孩子的老女人。

“大膽,你以為你是誰,竟敢對娘娘不敬?”桑枝不允許有人如此欺辱主子,上前制止道。

謝瀾音笑了,氣定神閒地端起茶碗,“皇上納妃不納妃,由他做主,我從來沒有反對過,你與其來我這裡求我,不如直接去求皇上納了你。”

“我一會兒就去,但你敢保證你不會插手嗎?”雅月公主懷疑地盯著她。

謝瀾音剛剛品完一口茶,聞聽此言,抬眼,冷冷地看著幾步外的胡女,“你憑甚麼要我的保證?念在你是遠客,我不與你見識,再敢放肆,休怪我置你的不敬之罪。”

她驟然發怒,雅月公主嚇了一跳,抿抿嘴,轉身走了。

“你也下去吧。”謝瀾音擺擺手,不想聽桑枝勸她甚麼。

殿裡只剩自己,謝瀾音去了寢殿,躺在床上,腦海裡一片空白。

她以為她可以冷靜地接受蕭元變心,大不了不愛了,規規矩矩地做她的皇后,事情真的發生了,她才發現胸口好疼,疼得她想哭。

她知道這邊的動靜瞞不過蕭元,但整個下午,蕭元都沒有來鳳儀宮,晚膳時分,甚至傳來訊息,蕭元在陪伴雅月公主一個下午後,留雅月公主在崇政殿後殿用膳。

崇政殿後殿,那是隻有她這個妻子才陪他吃飯、休息過的地方。

今天,他卻讓第二個女人踏足屬於他們的家。

桑枝勸她,謝瀾音強顏歡笑,一雙兒女來勸她,謝瀾音依然強顏歡笑,甚至嚴厲地批評了想去找她父皇撒嬌耍賴的女兒。等兩個孩子走了,謝瀾音站在窗前,望著天邊的明月,想象蕭元此時正與雅月公主交杯,甚至已經……

謝瀾音突然想吐。

不行,她受不了,她無法忍受自己深愛的丈夫碰另一個女人。

她要去質問他,如果蕭元真的下了決定,她便離開皇宮,不做這個勞什子皇后了。

她走了,兒子女兒怎麼辦?謝家怎麼辦?

謝瀾音無暇去想,腦海裡全是蕭元與旁人親熱的場景,她不想想,她要在他睡旁的女人之前問清楚,問清楚了,他睡多少女人都與她無關!

腳步飛快,謝瀾音幾乎跑著來到了崇政殿,沒有人敢阻攔她,她暢通無阻。

衝進最後一道簾幕,謝瀾音抬頭看去,呼吸急促。

與她的狼狽相比,蕭元十分地悠閒,揹著手站在鳥架前逗他的黃鶯鳥呢,他身後,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兩副碗筷,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謝瀾音錯愕,本能地觀察四周,尋找雅月公主的身影。

“下午她來請安,我派人帶她出宮去玩了,由十幾位世家子弟作陪,相信她會選出一位合她心意的夫婿。”蕭元轉身,閒聊般地道,然後坐到了酒席前,看著呆呆傻傻的妻子,笑著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所以說,甚麼皇上陪了雅月公主一下午,晚上要留雅月公主侍寢的話,都是假的?

謝瀾音茫然地看著蕭元。

“過來。”蕭元再次拍了拍椅子。

謝瀾音前後心情反轉太大,呆呆地走了過去。

蕭元卻握住她手,將人抱到了腿上,摟著她腰,凝視她眼睛問她:“喘地這麼急,跑來的?”

聲音低沉,帶著三分戲謔。

謝瀾音垂眸不語。

蕭元輕輕親她唇角,“這次怎麼著急了?為何沒像以前一樣坐視不理,等著我推開她們?”

謝瀾音再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就是傻子。

“你都知道,所以故意設局騙我?”她惱怒地掐他腰。

“就是要騙你,就是要你著急,要你吃醋,要你嫉妒,要你蠻橫不講理地阻止我跟旁的女人在一起,要你做個妒後。”蕭元緊緊勒住她的腰,彷彿要將她揉到懷裡,鳳眼灼灼地看著她,“瀾音,你知道我中箭昏迷前,想的最後一件事是甚麼嗎?”

他眼裡著了火,熊熊大火,謝瀾音心跳前所未有地快,早沒了反應的能力,只能望著他。

蕭元火燙的唇落到了她臉上,唇上,“我想,是不是我死了,我的瀾音才會徹底相信我?”

他看得出她內心深處的不安,可能做的他都做了,他想不出如何證明自己的心,一次次為她守著,她只會竊喜,像只狡猾的母狐狸,捉兩隻獵物丟到他面前,他禁得住誘惑,她就偷偷地高興,看戲似的捉弄他。

不被信任,蕭元也會傷心,他會忍不住懷疑其實他的瀾音沒那麼愛他了,不在乎他碰不碰別的女人。從鬼門關回來,蕭元意識到了生命無常,他不想再浪費時間彼此猜忌,他想一次拔掉兩人心裡的那根名為懷疑的刺,拔掉了,從此相互信任,一起走接下來的路,白頭到老。

因此他將計就計,安排了這個局。

幸好,她的瀾音是在意他的,她不顧儀容地跑過來搶他。

“瀾音,別再懷疑我了,好不好?”蕭元埋到她脖頸,低低地求她。

謝瀾音早已泣不成聲。

“好,我再也不懷疑你了,再懷疑,就讓我下輩子遇不到……”

“不許亂說。”蕭元及時捂住她的嘴,懲罰地咬她鼻尖兒,鳳眼溫柔地看進她眼裡,“我說過,咱們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妻,你別想找藉口丟下我。”

謝瀾音哭了,笑了,雙手攀上他肩膀,忘情地親他。

他這麼好,對她這麼好,縱容她所有小脾氣,她怎麼捨得丟下他?

她會如他所願,生生世世,做他蕭元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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