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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來人是個四十餘歲的婆子。

 婆子身後還跟著幾個小丫鬟, 小丫鬟的手上各自拿著托盤,托盤上面或是衣裙,或是脂粉。

 沈扶雪擰眉:“你們是甚麼人?”

 這些人卻不答話, 不管沈扶雪問甚麼, 都像是聽不見似的。

 幾個小丫鬟徑自上前給沈扶雪換衣裳。

 沈扶雪雖不願, 可身上卻半分力氣都沒有, 連抬手都費勁兒, 更別提阻攔她們了, 只能由著她們折騰。

 衣裙是一早就備好的, 是件水紅色的輕紗薄裙。

 裙子極薄,材質是難得的月影紗, 堪堪包裹住身體。

 越是如此,越是朦朦朧朧,透過輕紗的肌膚白的像雪一樣,襯著這水紅的豔色, 沈扶雪漂亮的近乎妖。

 幾個小丫鬟也難掩驚豔。

 公子從前帶回來的姑娘也美, 卻沒一個美到這種程度的。

 待給沈扶雪上好妝以後,幾個小丫鬟更是被震撼的幾乎無法呼吸。

 眼前的姑娘烏髮紅唇,美的驚心動魄。

 好半晌, 她們才回過神。

 見都裝扮好了,婆子和幾個小丫鬟也便退下了。

 臨走前,那婆子還順手帶上了沈扶雪原本的衣裙, “姑娘先等一會兒,公子馬上就回來了。”

 說完,槅扇又被重重合上。

 屋裡只剩下了沈扶雪一人。

 沈扶雪看了看身上的衣裙, 還有那婆子口中的“公子”, 心中已猜到了大半。

 這兒很明顯是那公子的私宅, 她要是想逃離出去的話,就不得不離開這院子。

 可外面有那麼多丫鬟婆子,而且她身上半點兒力氣都沒有,別說逃離了,就連下個榻都費勁兒。

 她該怎麼辦?

 …

 望月樓。

 宴會已經開始,席上眾人推杯換盞,聊的熱鬧。

 趙詢找了個藉口先退下了,他急匆匆地往外走,想著別院的美人,心裡幾乎要冒出火來。

 趙詢走後約莫一盞茶功夫,程週上來在陸時寒耳邊說了幾句話。

 陸時寒神色幾不可見地冷徹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恢復到了往日的模樣。

 陸時寒起身:“臣忽然想起手頭還有件緊急的事要處理,就先走一步。”

 眾人皆知陸時寒是建寧帝的心腹,陸時寒說有急事要處理,自是沒人懷疑,也沒人敢問。

 幾位皇子也道:“陸大人既有要事,就先走吧,待下次有機會再聚。”

 說完,陸時寒下了樓。

 陸時寒的面色一片冷凝:“說,怎麼回事?”

 暗衛拱手:“都是屬下的錯,今天一錯眼的功夫,竟失去了沈姑娘的蹤跡。”

 這暗衛是陸時寒派去守在沈扶雪身邊,保護沈扶雪的。

 今日亦是如此,只不過今天街上人實在太多,暗衛又只能遠遠地墜在後頭,一瞬間的疏忽,就失去了沈扶雪的蹤跡。

 好在暗衛發現的快,又一路追查,很快就查到了沈扶雪的位置。

 暗衛也通知了其他的護衛前往別院,以防萬一。

 做完這些,算是將功補過,暗衛才敢來向陸時寒請罪。

 陸時寒垂眸,“回去照規矩領罰。”

 暗衛額上都是冷汗,聞言鬆了口氣:“屬下多謝大人。”

 程周也上前:“大人,趙詢的別院不遠,就在榆樹衚衕。”

 陸時寒上馬:“走。”

 …

 陸時寒手下的人都是同他在涼州歷練過的,自是不一般。

 陸時寒還沒到別院,他手下的人便把別院給圍住了,也把趙詢給抓住了,現下正關在別院的一個空房間裡。

 陸時寒聞言沒有說話,只是徑直往裡走。

 直到到了沈扶雪所在的房間,才放緩了步子,推開了槅扇。

 聽到開門的聲音,沈扶雪一直懸著的心驟然緊繃起來。

 隔著垂下的床帳,沈扶雪握緊了手中的金釵。

 這金釵是她在丫鬟們來之前藏起來的,也是她唯一趁手的武器。

 沈扶雪用盡全部的力氣,只待那所謂的公子過來。

 身上的軟筋散越發蔓延開來,沈扶雪咬緊舌尖,才竭力保持清醒。

 腳步聲越來越近,來人撩開床帳,沈扶雪用力刺過去。

 刺到一半,沈扶雪才認出陸時寒:“陸大人?”

 沈扶雪有些不敢相信,她以為她是在做夢。

 陸時寒皺眉,他握住沈扶雪的手:“是我。”

 待聽到熟悉的聲音後,沈扶雪才放鬆下來。

 陸時寒動作輕微地分開沈扶雪的手,取出她手裡的金釵:“沒事了。”

 沈扶雪太過用力,以至於手掌心都留下了一道紅痕。

 她本就是極白皙的面板,稍微用力就會留下痕跡,眼下瞧著很是可怖。

 害怕過後,就是委屈:“陸大人……”

 小娘子的聲音裡都帶了顫。

 陸時寒的聲音裡帶著難以察覺的柔和:“現在安全了,沒有危險了。”

 沈扶雪還有些失神,她喃喃點頭。

 陸時寒來了,她安全了。

 待沈扶雪平緩過來後,陸時寒才問她:“可有哪裡不舒服?”

 沈扶雪搖頭,陸時寒來的及時,她甚麼危險都沒遇到,就是身子有些軟,渾身沒力氣。

 陸時寒見多識廣,聽沈扶雪一說便猜到了是軟筋散。

 服了軟筋散之人,兩個時辰內都會脫力,沈扶雪暫時是無法動彈了。

 沈扶雪的衣衫太過單薄,陸時寒脫下外裳裹住了她的身子。

 陸時寒一把抱起沈扶雪:“我們走。”

 沈扶雪靠在陸時寒懷裡,低聲道:“好。”

 小娘子很輕,抱在懷裡幾乎感受不到甚麼重量,像是一片羽毛一般。

 陸時寒毫不費力地把她抱到了外面。

 庭院裡都是陸時寒的手下,他們抬眸便見自家大人抱了一個女子出來。

 那女子被外裳遮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頭烏沉沉的發,髮絲柔柔地碰著陸時寒的胸膛,若即若離,越發顯出幾分曖昧。

 眾人見狀全都低下頭去,只當做看不見。

 程週上前:“大人,馬車已經備好了。”

 陸時寒點頭:“去最近的別院。”

 陸時寒名下房產店鋪很多,其中最近的一處別院正好在榆樹衚衕附近,馬車腳程又快,很快便到了地方。

 陸時寒甚少來這處別院,別院裡也沒有甚麼下人,不過好在程週一直讓人定時過來灑掃,別院裡還算是能住人。

 陸時寒一路走到正屋,把沈扶雪放到榻上。

 沈扶雪也徹底鬆了口氣。

 她知道這是陸時寒的別院,她徹底安全了。

 沈扶雪也終於能把混亂的思緒理一理:“陸大人,雲枝她們呢?”

 沈扶雪失蹤以後,雲枝幾個丫鬟急的不得了,當即便要去尋沈正甫和紀氏告知沈扶雪失蹤的事,好在程周及時攔住了她們。

 現下程周正趕去雲枝她們所在的地方,告訴她們已經找到沈扶雪了。

 想來雲枝等人很快便能到了。

 沈扶雪松了口氣,沒驚動了她父母就好。

 沈正甫和紀氏幾乎把她看的眼珠子一般,若是叫他們知道了這事兒,指不定鬧得多大,她不想讓他們擔心。

 見所有的事情都被陸時寒妥善解決,沒留下任何遺漏,沈扶雪松了口氣,只不過還有一件事——

 “陸大人,我所中的軟筋散,該怎麼辦?”

 陸時寒回道:“軟筋散沒有解藥,不過只會作用兩個時辰,待時辰一到,自然便解了。”

 沈扶雪蹙眉,還要兩個時辰。

 也就是說,她還有兩個時辰才能恢復力氣,算了,她再著急也無用,只能等著了。

 陸時寒望著床榻上半躺著的沈扶雪。

 她今晚和以前很不一樣,似是上了妝。

 眉心處花鈿灼灼盛放,襯著上挑的眼尾,像是勾人魂兒的妖。

 沈扶雪注意到了陸時寒的視線,她連忙解釋道:“這是那些丫鬟給我化的。”

 當時那些丫鬟不由分說地給她換衣裳,化妝,折騰了許久才化完。

 她又一直沒照鏡子,也不知這妝是不是很濃。

 沈扶雪想抬手把眉心處的花鈿弄掉,只可惜胳膊剛抬起一半,就沒了氣力,沈扶雪只得無奈地垂下手。

 陸時寒的聲音很低沉:“我幫你。”

 陸時寒起身,拿了塊乾淨的帕子又浸了水,才回來。

 陸時寒坐在榻邊上,俯下身:“閉眼。”

 “嗯,”沈扶雪乖乖地閉上眼睛。

 陸時寒動作輕柔地擦去沈扶雪眉心處的花鈿。

 擦去花鈿後,又細緻地擦拭沈扶雪臉上的脂粉。

 脂粉落去,沈扶雪的眉眼越發鮮明昳麗。

 陸時寒想起了一句話,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

 小娘子的臉嫩生生的,像是含苞待放的花兒,卻又透著一股豔色。

 像是開到荼蘼的海棠,妖媚至極。

 房間裡一時安靜極了,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沈扶雪的眼睫輕微地顫,她有些疑惑,陸大人怎麼沒動作了,是不是臉上的脂粉太難擦了?

 陸時寒目光下移。

 一襲輕紗裹著小娘子的身子,透出的肌膚如玉般皎潔朦朧。

 領口也開的很大,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脖頸。

 薄薄的小衣上繡著折枝花紋,露出來的雪膩隨著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陸時寒神色晦暗至極。

 沈扶雪閉著眼,語調略帶疑惑:“陸大人,怎麼了?”

 小娘子嫣紅的唇瓣張合,一旁束髮的紅色緞帶垂到臉側,緞帶殷紅,雪膚剔透,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像是在蠱惑人心。

 陸時寒也中了蠱。

 他想,或許只有聖人才能做到,而他不是聖人。

 陸時寒俯身吻住了沈扶雪的唇。

 他用舌尖抵開了沈扶雪的唇齒,勾住她的唇舌。

 陸時寒有些失控,不知吻了多長時間,直到聽見沈扶雪的掙扎聲,才鬆開了她的唇瓣。

 沈扶雪只覺得舌根都在發麻,唇瓣也晶瑩一片。

 那雙霧濛濛的眸子裡噙滿了淚花,將落未落,我見猶憐。

 陸時寒的聲音有些啞:“抱歉。”

 他原本並不想這麼快就讓小娘子明白他的心意,怕嚇到小娘子。

 只不過今天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一切都失控了。

 不過,陸時寒並不後悔。

 原本,他是想徐徐圖之。

 現在,進展快一些也未嘗不可。

 沈扶雪嚇壞了,她還有些懵,只是本能的往後靠,只不過身上半點兒力氣也沒有,掙扎了半天還在原地。

 她不知道怎麼了,一向和善的陸大人忽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樣,變的她有些不認識了。

 沈扶雪不知該說些甚麼,也不知該怎麼辦。

 陸時寒知道沈扶雪的性子有多軟,他一下子跨了一大步,難免會嚇到沈扶雪。

 陸時寒起身:“今晚上你就在這兒住。”

 至於沈正甫和紀氏那邊,陸時寒等會兒會尋個由頭,說是沈扶雪今晚與姜令儀玩的盡興,索性在外開了雅間住一晚,明早再回家。

 屆時他會讓程周與姜令儀對個口供,一切便都安排妥當了。

 都說完,陸時寒便離開了正屋。

 陸時寒離開沒多久,雲枝雲袖就到了。

 雲枝雲袖的魂兒都快嚇沒了,現下見沈扶雪安然無恙,懸著的心才放下:“姑娘,你沒事吧?”

 沈扶雪略有些遲緩地搖頭:“沒事。”

 接下來,雲枝雲袖服侍沈扶雪洗漱更衣,一切不必細提。

 …

 外面。

 程週上前稟告:“大人,趙詢還關在房間裡,該如何處置?”

 “提到大理寺。”

 陸時寒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不過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陸時寒越是平靜,越說明他氣急怒急。

 程週一凜:“是。”

 他倒是一時忘了,趙詢所犯的事,正歸大理寺的職責。

 大理寺的監獄裡關了不少犯人。

 而趙詢,則被關到了下面的一間。

 程週一盆冷水潑過去,趙詢才醒轉。

 待看到周遭的監獄,還有地面上未乾的血跡,聞著濃郁的血腥氣,趙詢才反應過來,這裡是監牢。

 是誰把他關到了這裡?

 誰敢把他關到監獄?

 當時他正急著回家準備要了美人,沒防備忽然被人用手刀砍暈,哪成想醒來就進了監獄?!

 趙詢篤定了心神,他看著程周:“你是誰,你可知我父親乃是趙國公,你要是敢對我動手,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

 “哦,是嗎?”

 陸時寒緩緩走來,他周身彷彿裹挾了冰雪,讓人不敢直視。

 趙詢心裡也一怵,他隨即認出來這是陸時寒。

 趙詢雖只領了閒職,但也聽說過陸時寒的名頭。

 不過他轉念一想,陸時寒雖然厲害,但畢竟與他父親同朝為官,按理陸時寒也該喚他父親一聲伯父的,陸時寒豈敢無故把他擄到監獄裡。

 便是朝廷知道了,陸時寒也沒道理。

 趙詢道:“陸大人,你這屬下是怎麼辦事的,莫不是辦案子的時候抓錯了人,竟把我抓到了這裡?”

 言談間一派篤定,像是很自信陸時寒會把他放出去一樣。

 陸時寒的唇角緩緩勾起來。

 見過蠢的,倒沒見過這麼蠢的。

 早就聽說趙國公家的幼子是個草包,現在看來,當真是半點兒沒錯。

 陸時寒緩緩坐在椅子上。

 他一身玄色衣袍,衣角斕邊以金線繡了紋樣,幾乎與暗夜融為一體,冷漠又肅殺。

 一旁的火光躍在他眉眼,陸時寒淡淡開口:“動手吧。”

 趙詢瞪大了眼睛:“陸時寒,你甚麼意思,我父親與你同朝為官,你竟敢動我,你不怕我父親告訴皇上?”

 “我告訴你,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

 趙詢的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繼而響起來的則是痛苦至極的尖叫。

 寂靜的牢房裡只餘這一種聲音,久久迴盪不平。

 趙詢如同死狗一般癱在地上。

 兩條腿以一種常人所不能達到的弧度彎曲著。

 幾乎是一瞬間,趙詢就痛暈了過去。

 行刑的人上前:“大人,犯人的兩條腿已經斷了。”

 陸時寒的眼睫在眼尾形成一道濃郁的烏痕,“嗯。”

 程周朝趙詢看了一眼,當真是不堪,連一瞬都沒堅持過去就痛暈了,實在是個草包。

 就這膽子,還敢把手伸到沈姑娘那裡,真是自尋死路。

 程周躬身:“大人,接下來該怎麼處理趙詢?”

 陸時寒摩挲著手上的扳指,火光映著他的側臉,他的眉眼間一派冷寂:“讓何之平好好查一查。”

 何之平是大理寺少卿,調查案件本就在他職責之內。

 讓何之平去查,再合適不過。

 程周:“是,屬下這就去通稟何大人。”

 何之平為官清正,辦事細緻,這又是陸時寒親自交代下來的任務,縱是趙國公的嫡幼子,也絲毫不懼,當即就遣了人查案。

 趙詢犯下的案件太多,受害的女子也多,當時雖被堵住了嘴,但現在有大理寺的人替她們伸冤,自然有人敢於出聲。

 短短几日,何之平查到的證據就寫了厚厚一摞。

 京城裡也鬧得滿城風雨。

 不管怎麼說,趙國公的嫡幼子被抓到大理寺,都是一件大新聞,一時間人人都在說這事。

 趙國公一下子便老了好幾歲。

 事發後,他第一時間便遣了人約陸時寒,想要同陸時寒好好談談,把這事兒悄無聲息地了結了,便是多給陸時寒些好處也無所謂。

 可陸時寒連一面都不見,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他,直氣的趙國公在屋裡破口大罵。

 趙國公只能使了別的法子打探,才得知趙詢的兩條腿已然斷了。

 對此,大理寺給出的理由是,在他們抓捕到趙詢的時候,趙詢的兩條腿已經斷了,不知是誰幹的。

 畢竟趙詢在外欺男霸女,無惡不作,誰知是他的哪個仇人做的。

 趙國公明知這是大理寺隨口扯的理由,他實在氣不過,又心疼小兒子,便穿上官服去了宮裡。

 到了御書房,趙國公一把鬍子一把淚地控訴陸時寒的“罪證”,“可憐我那嫡幼子,方才弱冠的年紀,就不知哪裡得罪了人被人打斷了雙腿……”

 若是得不到及時救治的話,他嫡幼子的腿這輩子都好不了了,會永遠成為殘廢。

 也正是因此,趙國公才會冒險進宮向皇上求情。

 趙國公上了年歲,鬚髮皆白,如此聲淚俱下,若是叫不知情的人看了,說不定還真要覺得這位老父親實在可憐。

 可趙國公哭訴良久後,都沒等到皇上寬慰。

 他大著膽子抬頭,卻只見到了皇上沉肅的臉。

 趙國公試探地道:“皇上……”

 建寧帝緩緩開口:“朕相信陸卿的辦事能力。”

 這一句話,便已經定了整件事的結局了。

 趙國公身子一軟,便倒在了地上。

 他嘴唇翕動,卻不知該說些甚麼。

 建寧帝凝眉:“倒是趙卿年歲確實也大了,該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了,日後,趙卿你便回府好好養身子吧。”

 趙國公涕泗橫流,皇上這是叫他辭官謝任……

 趙國公想開口求饒,可思及皇上的性情,末了還是跪在地上,取下頭上的烏紗帽,顫抖著道:“臣,謝過皇上。”

 沒過兩天,京裡就傳來了趙國公辭官的訊息,登時便掀起了軒然大波。

 在此次事件中,陸時寒一句話未說,甚至連面都未露,只讓屬下何之平出手,便解決了趙國公一系的勢力……

 這一番手段當真是雷霆萬鈞,眾人心裡越發敬畏陸時寒。

 …

 濟寧侯府。

 正是晚膳時間,沈正甫在飯桌上提起了此事。

 趙詢所犯罪責累累,證據確鑿,眼下已經正式收押於大理寺,雖還有一段時間才能定罪,但此事也算是蓋棺定論,徹底了結了。

 說完,沈正甫覺出些不對勁兒。

 自家女兒往日裡最喜歡聽這些案件了,每每聽到都會纏著他問個不停,今兒怎麼一個問題也沒問。

 “濃濃,你怎麼了?”沈正甫問。

 沈扶雪回過神:“沒甚麼,女兒就是有些困了。”

 紀氏聞言不由笑道:“怎麼吃著飯還能困?”

 不過紀氏心疼到底沈扶雪,又道:“既困了,那便快些用膳,用完膳好回去睡覺。”

 沈扶雪點頭:“是。”

 用過膳,洗沐過後,沈扶雪吹熄了蠟燭,躺到了榻上。

 這些天她一直沒有出門,便是怕碰到陸時寒,到時不知該怎麼辦。

 沒想到今兒還是聽到了陸時寒的訊息。

 沈扶雪抿唇,翻了個身。

 躺了一會兒後,沈扶雪倒還真有了睏意,很快就睡著了。

 沈扶雪做了個夢。

 夢境裡依稀是個陌生的房間,她站在織錦地毯上。

 低頭一看,沈扶雪才發現她的衣裳和往日的一點兒都不一樣。

 這衣裳是件極輕薄的水紅色紗裙,穿在身上露出大片朦朧雪白的肌膚。

 和那日換上的衣裙很相似。

 沈扶雪抬手扯了扯衣衫,還未等下一步動作,畫面輾轉,她躺到了榻上。

 沈扶雪撞上了一雙眼睛。

 這雙眼生的極好,清冷如月,是陸時寒。

 陸時寒捏住了她的下巴,然後吻上了她的唇。

 夢到這裡,沈扶雪忽然醒來。

 心臟還在劇烈的跳動,沈扶雪撫著心口,好一會兒,心跳才平緩下來。

 沈扶雪怔怔地望著床帳。

 現在天還未大亮,天色熹微,只有些許朦朧的晨光透進來。

 沈扶雪想起了方才的夢。

 她抬手觸了觸唇瓣,很快便鬆開手。

 她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沈扶雪的臉有些熱。

 沈扶雪搖了搖頭,把這個夢從腦海中趕出去。

 她在床榻上翻了個身,企圖重新醞釀出睡意,只可惜這回半絲睡意都沒有,沈扶雪一直睜眼熬到了天亮。

 今天起的有些早,沈扶雪精力有些不濟,打算上午再補一覺。

 正在準備補覺的時候,丫鬟通傳說姜令儀來了,現下在正屋裡等她呢。

 沈扶雪收拾了下,便去了正屋。

 沈扶雪到的時候,姜令儀正和紀氏聊天,兩人眉開眼笑的,也不知說甚麼,聊的這麼開心。

 沈扶雪失笑,姜令儀慣是能說會道,最討長輩喜歡,紀氏一向就很喜歡姜令儀。

 姜令儀回過頭看見沈扶雪,開心地道:“濃濃,你來了,這幾天沒見你,我都想你了。”

 姜令儀這幾天被她娘拘在府裡學規矩才沒過來,今兒一得了空,便想著過來找沈扶雪玩兒。

 只不過瞧著沈扶雪憔悴的模樣,姜令儀不由道:“濃濃,你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嗎?”

 沈扶雪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若是放到旁人身上,或許不大明顯。

 但沈扶雪面板極白,這點兒淡青就很明顯了。

 紀氏也跟著擔心:“濃濃,你怎麼了?”

 今天早晨紀氏沒和沈扶雪一起用膳,還是這會兒才注意到沈扶雪眼底的淡青。

 沈扶雪道:“沒甚麼,就是有些沒睡好。”

 姜令儀原本想找沈扶雪出去逛街的,現在瞧著沈扶雪這模樣,也改了主意:“濃濃,要不今天咱倆去我家的溫泉莊子泡一泡吧,很舒服的。”

 紀氏正擔心著呢,聞言道:“濃濃,你去泡泡溫泉也好,對身子有好處。”

 這幾天紀氏就覺得沈扶雪怪怪的。

 往日沈扶雪都求著她答應出門,這幾天卻一次也沒張羅著說要出門。

 紀氏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了,難免跟著擔心,這回讓沈扶雪出去泡泡溫泉也好,可以出去散散心。

 沈扶雪想,此番是去泡溫泉,應當不會碰到陸時寒。

 而且紀氏和姜令儀都這麼說了,沈扶雪便點了點頭:“也好。”

 …

 別院。

 陸時寒也久違地做了個夢。

 夢境裡,依稀是新房的模樣。

 房間四面全部掛上了紅綢,案几上一對龍鳳紅燭燃的正旺,流下滴滴答答的燭淚。

 桌上還擺著喜糖和合巹酒。

 陸時寒俯身,才發現他穿著一襲紅袍,是新郎官的衣裳。

 夢境中的他緩步上前,走到床榻前才停下,床榻上坐著個身著喜服的小娘子。

 他用喜秤掀開了蓋頭,露出了一張嬌豔無雙的臉。

 沈扶雪含羞帶怯,纖長的睫毛溼漉漉的,喚他:“夫君。”

 他坐到沈扶雪身側,床榻上鋪滿了紅棗、桂圓和蓮子。

 這是喜婆撒帳時灑的喜果,祝禱兩位新人早生貴子。

 陸時寒幫沈扶雪把頭上戴的發冠取下。

 似是見屋裡沒有外人了,小娘子才露出了嬌氣的一面:“今天戴的這個發冠好重,壓得我額頭都出紅印兒了。”

 小娘子說著還湊近陸時寒給他看。

 陸時寒笑道:“好,下次不戴這麼重的發冠了。”

 小娘子很生氣:“下次,你還敢有下次?”

 像是露了爪的小貓,只是看著厲害,實則沒有任何危險性,小娘子氣呼呼地道:“你要是對不住我,我就藏起來不理你,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他幫小娘子輕揉額上的紅印:“方才是我說錯話了,以後都聽娘子的。”

 小娘子面上露了絲笑意,像是很滿意他的回答。

 夢至此處,畫面逐漸變淡,直至變成一片虛無。

 陸時寒從夢境中醒轉。

 天光大亮。

 陸時寒的腦海中全是昨夜的夢,還有新娘模樣的沈扶雪。

 一次一次的夢境都在告訴他,真的有所謂的前世。

 而她,是他的妻。

 陸時寒閉了閉眼睛。

 再睜開眼時,已是無比的堅定。

 沈扶雪前世是他的妻,今生亦會如此。

 程週一直候在外面。

 按照以往的時辰,自家大人早該去大理寺辦公了,怎麼今兒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半晌,程周聽到陸時寒喚他,程周連忙進屋:“大人。”

 陸時寒靠在椅子上:“那邊兒可有甚麼訊息?”

 程周瞬間就精神了:“回大人,沈姑娘今天終於出門了,她隨著姜家姑娘一道去了京郊的溫泉莊子。”

 陸時寒點頭:“嗯。”

 日光透過窗柩照在他的半側臉上,讓人窺不透他的神情。

 陸時寒摩挲著手上的扳指。

 小兔子受了驚以後必然會躲回去,待她以為安全後,才會試探著再次走出來。

 而獵人,便要等好這個時機,決不能錯過。

 現在,這個時機來了。

 …

 溫泉莊子。

 沈扶雪和姜令儀換上了輕薄的衣裙,泡在溫泉裡,水溫舒適和緩,舒服極了。

 兩人都發出了舒服的喟嘆。

 沈扶雪又抬手把髮簪簪緊些,免得等會兒頭髮掉下來沾了水。

 動作間,沈扶雪豐盈的胸線隨著水波盪漾。

 一圈圈繞開漣漪。

 姜令儀雖是女子,也看呆了。

 也不知道自家好友是怎麼長的,明明身量纖細極了,偏生胸還這麼大。

 當真是腰細腿長,姜令儀羨慕的不得了。

 沈扶雪簪好頭髮,就見姜令儀長吁短嘆的,“怎麼了,令儀?”

 姜令儀搖頭:“沒事,我這是胡思亂想呢。”

 她是覺得,這世上就不會有不喜歡沈扶雪的男人,畢竟連她一個女子都這麼喜歡沈扶雪。

 姜令儀說著忽然想起了端午那日的事,她知道的並不具體,只知道陸時寒又救了沈扶雪一次。

 當時把姜令儀也給嚇壞了,事後她連連感慨,幸好陸時寒把趙詢給抓住了,要不然這趙詢不知還要禍害多少人呢。

 這可當真是惡有惡報。

 姜令儀不由感嘆道:“濃濃,你和我四叔還挺有緣的,我四叔竟又救了你一回。”

 姜令儀是個心大的,壓根兒沒發覺出事情的不對勁兒,她反倒覺得兩人挺有緣的。

 姜令儀莫名想起她孃親提過的一件事,說是她姑祖母特別憂心她四叔的婚事,一直惦記著給她四叔尋個名門貴女做妻子,只可惜一直沒能成。

 陸時寒的婚事幾乎成了她姑祖母的一塊心病了。

 姜令儀莫名將沈扶雪和陸時寒二人想到了一處,畢竟倆人這麼有緣。

 她四叔整日冷冰冰的,平素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冷清至極。

 她好友則嬌氣至極,連睡個床榻都要鋪好幾層被褥,時不時還會暈倒咳血。

 這倆人在一塊,只怕都說不到一處去。

 這……委實是太不搭了!

 姜令儀連忙搖了搖頭,把這幅畫面從腦海中趕出去。

 她是怎麼想的,竟然將這不搭界的兩人想到了一處去!

 於是,沈扶雪就見姜令儀又是驚恐的搖頭,又是一臉慶幸,像是戲臺上唱戲的旦角似的。

 不對,戲臺上的旦角表情都沒她豐富。

 沈扶雪不由道:“令儀,你怎麼了?”

 姜令儀蔫蔫地道:“沒甚麼,就是想到一個很……”姜令儀說著說著不知該怎麼描述,“很不和諧的畫面。”

 看姜令儀也說不清楚,沈扶雪也便不問了。

 一時無話,兩人專心泡溫泉。

 沈扶雪今天起的早,這會兒又這麼舒適,竟然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姜令儀睜開眼才發現沈扶雪睡著了。

 姜令儀小心翼翼地起來,她打算出去找些吃的,換好衣裳後,姜令儀特意吩咐丫鬟都走遠點兒,別吵到沈扶雪。

 又過了些時辰,沈扶雪才醒來。

 沈扶雪睜開眼,便見熱氣氤氳的湯泉,身側的姜令儀則沒了蹤影。

 兩人打小一起長大,彼此最是熟悉。

 沈扶雪一猜便知道姜令儀是出去找吃的了,正好她也泡了許久了,泡夠了。

 沈扶雪也起了身,離開湯泉。

 湯泉附近沒有丫鬟,只有枝葉被風吹過的簌簌聲,安靜極了。

 沈扶雪渾身溼漉漉的,她進了一旁的房間換衣裳。

 衣裳是一早就備好的,沈扶雪擦淨身子後換上。

 沈扶雪又把發上的簪子取下,一頭烏髮落下。

 簪子一直未曾落下,但她後來睡著了,頭髮還是不可避免落下了些許,沾了些水。

 沈扶雪用帕子擦了擦頭髮,將頭髮擦的半乾才出去。

 沈扶雪沿路往前走,打算去找姜令儀,正好她也有些餓了。

 可還沒走幾步,她看到了陸時寒。

 陸時寒一身月白色衣袍,立在沿路的花叢邊,淡金的日光灑在他身上,愈發顯得他月朗風清,清貴至極。

 沈扶雪懵了。

 她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陸時寒,也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場間一片寂靜,只有枝葉的簌簌聲。

 沈扶雪下意識張口道:“陸大人……”

 沈扶雪忽然想起來,這間溫泉莊子是姜令儀哥哥姜時青名下的。

 姜時青和陸時寒關係又那麼好,時常在一起,當然可能會來此處。

 沈扶雪咬唇,她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呢。

 沈扶雪隨口扯了個理由,“對了,陸大人,令儀還在外面等著我呢,我得趕緊出去找她去,就先不同你說話了。”

 說罷,沈扶雪便繞過陸時寒,打算從他身側過去。

 沈扶雪急的有些慌不擇路,她泡了這麼久湯泉,身子軟綿無力,腳上又穿的是木屐,一時不慎,竟踩到了草叢裡的石子。

 腳踝一扭,沈扶雪差點兒沒跌出去。

 好在陸時寒及時握住了她的手臂,才穩住了她的身子。

 只不過饒是如此,沈扶雪的木屐還是沒穿穩,脫落了出去。

 她的一雙腳踩到了草叢上。

 草叢倒不髒亂,只是難免有些癢,草葉上也有些露水,沈扶雪的腳有些溼。

 沈扶雪咬唇,她只是想離開這兒,怎麼弄得這麼狼狽。

 又在陸時寒面前出糗了……

 陸時寒低聲開口:“坐下。”

 沈扶雪已經習慣於聽陸時寒的話,正好她身後有塊平整的石頭,聞言便乖乖地坐在石頭上。

 待坐下後,沈扶雪才覺出不對。

 可已經來不及了,陸時寒已經握住了她的腳踝。

 沈扶雪顫聲道:“陸大人……”

 陸時寒取過沈扶雪的手帕:“我幫你擦。”

 沈扶雪的腳細白嬌嫩,指甲粉粉的,像是盛放的花骨朵,腳踝處玲瓏纖細,漂亮又可愛。

 還沒他的手掌大。

 陸時寒垂眸想道。

 沈扶雪掙了一下:“陸大人,我自己來就好。”

 “別動。”

 只淡淡地一句,沈扶雪便不敢動了,乖順的很。

 陸時寒俯身,用手帕輕擦沈扶雪的腳。

 男人眸底的神色黑沉一片,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陰鬱。

 但寸寸擦拭的動作,卻輕柔到了極致,與他的眼神全然不符。

 沈扶雪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緋色。

 她知道這樣是不對的,這樣太親密了。

 陸時寒很快擦淨,然後握住沈扶雪的另一隻玉足。

 沈扶雪面頰上的緋色逐漸變成桃花色。

 不知過了多久,陸時寒終於擦完了,但他卻沒有鬆開,而是握住了沈扶雪的腳踝。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她的腳踝。

 由於常年練武,陸時寒的指腹處是淡淡的薄繭,摩挲在腳踝上,是說不出的癢。

 沈扶雪咬緊了唇瓣。

 陸時寒卻忽然開口:“那天的事我並非無意。”

 陸時寒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說很尋常的一件小事,但落在沈扶雪心尖,卻如一道驚雷。

 好半晌,沈扶雪才找回自己的神思。

 並非無意?

 也就是說,他是有意的……

 但凡做了決定後,陸時寒便不會再後悔,也不會猶豫,更不會回頭看。

 所以,他也不會退縮,而是扯破了這層窗戶紙。

 沈扶雪前世便是他的妻子,今生,他不過是把這件事提前了些時間而已。

 並無甚麼差別。

 陸時寒握著她的腳踝:“沈扶雪,你明白嗎?”

 沈扶雪心頭一跳,這是陸時寒第一次這般喚她,她不由自主地有些緊張。

 陸時寒定定地望著沈扶雪,等著她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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