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即地獄。」
深夜,合上《這才是心理學》,青山理不禁發出感嘆。
多少人的痛苦,是因為自己折磨自己?
對自己的錯誤不依不饒,對未來總是不抱希望,停不下來的自我審視,忘不掉的心理陰影.....
「薩特說,是英雄把自己造就成英雄,是懦夫把自己造就成懦夫」—一青山,你想讓自己成為什麼樣的人?」
他拿起筆,希望能忠實地寫下自己的願望。
卻發現遲遲無法落筆。
...算了,人怎麼可能那麼快就發生改變,融化冰塊也沒這麼快。
下週就是月考,先想辦法提升成績吧。
青山理拿出英語複習資料。
週二,十一月二十二日,氣溫和昨天差不多,但因為沒有太陽,是陰天,體感上涼了不少。
「青山君,身體好點了嗎?」鞋櫃處,井上美聖問。
「好多了。」
「到底怎麼了?上週一你也請了一節課的假。」
「和上週沒關係,這次是外傷。」青山理撩開劉海。
「啊?」井上美聖驚呼,「怎麼回事?我能摸一下嗎?」
「當然不可以,你想幹嘛?」他懷疑地盯著她。
就好像井上美聖因為好奇而想摸的是別的東西。
井上美聖被他的反應逗笑了:「抱歉,我不該說這種話。」
「有些唐突,但不算失禮,沒到需要道歉的程度。」
「會留疤嗎?」
「醫生說不會。」
「撩開劉海也挺帥。」
「不要和我談這些,請和我談成績。」
兩人閒聊著,一起從鞋櫃走向高二四班。
彼此都沒想什麼,但看見他們的人,卻浮想聯翩。
到了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小林志貴立馬逼問:「你和井上怎麼回事!」
教室另一側,天草紗和等人也在逼問井上美聖。
「你甚至不願意先假裝關心我一句。」青山理感嘆人情之淡薄。
「快說!」
「小林,」相澤淳開口,「除非青山腦袋摔壞了,不然不會喜歡井上的,你放心。」
青山理撩起劉海,給他們看額頭上的傷疤。
「去地獄吧!」小林志貴劈出手刀。
青山理舉起圓規。
「怎麼搞的?」小林志貴收手,好像劈手刀的不是他自己,「顏值都快逼近我了。」
「小林君,你多慮了。」
小林志貴回頭,看向籃球少女。
「對不起,是我多嘴了。」籃球少女又道,好像這樣就能收回之前那句話似的。
「腦袋怎麼受傷了?」相澤淳問。
青山理嘆氣:「相澤,劍道沒用啊。」
「被人擊敗了?」小林志貴好奇,「別練劍道了,乾脆和我一起踢足球,保證受女孩子歡迎!」
「只能透過踢足球獲取女孩歡迎的人,本身其實並不受歡迎。」籃球少女又說。
輪到青山理好奇了:「小林,你和她之間有仇?」
「他不小心踢了一腳她的籃球。」相澤淳指出。
「土下座了嗎?」青山理問小林志貴。
「我不是故意的!」小林志貴大聲喊冤,「作為一名足球部部員,看見圓的東西就想踢,難道不是正常的嗎?就像籃球部的人總是以投籃的姿勢丟垃圾!
「做錯了事還狡辯。」籃球少女擦拭著籃球。
「土下座。」青山理說。
「切腹。」相澤淳說。」
..找個沒人的地方行不行?」小林志貴道。
他似乎是認真的。
「不用給我,給它就行。」籃球少女舉起籃球。
「足球部部員給籃球土下座?」相澤淳確認。
「值得期待。」青山理笑了。
「時間定在午休?」籃球少女也是認真的。
平時籃球可是和她睡一個床,床上物品被人穿鞋踢了一腳,誰都不高興。
「地點在天台?」青山理很記仇,手刀的事情還沒忘,「我來想辦法上去。」
天台不是想上就能上。
上午,高二四班門口不斷有陌生的少女經過,這些人都有意無意地看向青山理。
因為新聞部張貼了青山理毀容!!!」的新聞。
午休時間,青山理約上小野美花,一起去見證小林志貴的男兒氣概。
小野美月很好奇,也一起來了。
此外還有小林志貴已經成功牽手的女友·野目玲奈。
以及,青山理為了拿到天台鑰匙,被告知此事的宮世八重子。
連宮世八重子都來了,青山理乾脆也叫上見上愛。
天台,空空蕩蕩,除了空調外機,只有幾把不知為何出現在這裡的椅子。
「小貴,加油~」就像看足球比賽,野目玲奈一邊錄影,一邊助威。
「你這傢伙!」小林志貴死死抓住青山理的手腕,「說好的找個沒人的地方」呢!」
「人很少啊,一丶二丶三丶四.....無關的圍觀者才四個人。」
小野美月正興奮地和姐姐說什麼。
她還沒在現實中見過土下座。
小野美花讓她不要表現出來,這樣會傷人。
「在全校四大美女面前丟臉,和在全校面前丟臉,有什麼區別?!」小林志貴低吼。
「不。」相澤淳冷靜得彷彿推了一下眼鏡,「我寧願在全校面前丟臉。」
「快去吧。」青山理說。
「你就不怕我從天台上跳下去嗎?!」
「野目玲奈同學怎麼辦?」青山理好奇。
「萬一又有人看上井上美聖怎麼辦?」相澤淳問。
不管小林志貴怎麼想,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籃球少女高舉籃球,陰鬱的天空恰好出現一道太陽,照得彷彿籃球之神降臨。
如果真的有足球之神,大概也想踢一腳小林志貴的腦袋,因為腦袋是圓的。
小林志貴緩緩跪下,大聲道:「對不起!」
「啪啪啪!」青山理鼓掌。
小野美月嘻嘻笑著鼓掌。
小野美花笑盈盈地看了青山理一眼,也跟著鼓掌。
見上愛與宮世八重子也鼓掌,就像跟著老公來看奧特曼舞臺劇的妻子一樣應付了事。
「小林,你是真男人!」相澤淳說。
小林志貴也這麼覺得,所以有點期待野目玲奈的反應。
「哈哈哈哈~」野目玲奈笑瘋了。
「怎麼樣?」青山理一邊鼓掌——只剩他一個人還在鼓掌,一邊問四人。
小野美月道:「好玩!」
「是吧!」
小野美花點評:「理太壞了。」
「和我沒關係哦,美花姐。」
見上愛掃興極了:「現在笑得開心,我看你月考能考幾分。」
「別抱希望,我腦袋摔壞了。」
「是變壞了。」
見上愛這人不太會抓重點。
宮世八重子最可怕:「下次你做了壞事,也土下座。」
「好,那你呢?」
宮世八重子笑了笑,當時沒回答。
事後,她給青山理悄悄發訊息。
【宮世八重子:如果是我做了壞事,我站在臺階上,讓你土下座。】
無論對錯,都是他土下座?那還有什麼意義?
【青山理:不幹。】
【宮世八重子:只能看。】
這種聊天記錄,只會讓青山理的手機變得不可示人,此外別無用處。
刪除!
等等!
宮世八重子或許是練習放狠話的絕佳物件?」看著這段聊天記錄,青山理忽然冒出這個想法他死也不會承認,見上愛不適合的原因是,他說不過她。
他只會說,見上愛的勝負欲太強,且此人有殘虐的嗜好,不可能實現正常交流,而宮世八重子沒有。
非但沒有,宮世八重子似乎也喜歡放狠話—一用假餌釣魚。
剛做完這個決定,青山理內心開始不安:這樣好嗎?有喜歡的人,還和別的美少女互放狠話,真的可以嗎?
如果對他的心理障礙有用,也就算了。
只怕沒用,卻又做了。
暫且將這個想法放在心上,離開天台後,青山理與小野姐妹一起吃午餐。
吃完一起學習。
「美花姐,好不容易拿到大學推薦,可以在上大學之前放鬆一段時間,卻陪著我學習,會不會覺得很虧?」青山理問。
「不會啊。」小野美花笑道,「正好可以複習從前的知識,我可不想在大學開學前,就把高中生的知識全部忘記。」
青山理向小野美月介紹她:「天使!」
「還用你說!」小野美月得意。
「認真學習!」小野美花害羞地嗔怪一句,同時,習慣性地在桌底下踢他一腳。
學習結束,三人返回各自的班級。
青山理順便去了一趟廁所。
躲在坑位裡,他給久世音發訊息。
【青山理:久世老師,我找宮世八重子單獨練習放狠話,對我的問題有幫助嗎?】
【久世音:我不是讓你和小野姐妹丶宮世八重子丶見上愛,以及我練習嗎?】
【久世音撤回一條訊息】
【久世音:有用,找她。】
所以久世音是青宮黨?
原以為她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沒想到默默關心著宮世八重子的戀情。
此外也證實了一件事:久世音不和他站一邊,至少不完全站一邊。
自己學心理學,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今天是週二,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青山理需要值日。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寫值日日記。
這個時間,一些女孩來到教室。
「青山學長,這是家庭課上做的餅乾,不嫌棄的話請收下。」留著兩條辮子的可愛少女,在好友的陪伴下,將餅乾遞給青山理。
青山理下意識想拒絕。
轉念一想,久世音隨意變更放狠話的目標,證明目標也不是那麼重要。
「謝謝。」青山理接過,「做這麼好?不會是買來的吧?」
造型精緻,放在高階點心店的櫃檯上,也沒有任何突兀。
「.....不是,是我自己親手做的。」辮子少女滿臉通紅,不是被冤枉的激動,而是青山理收下禮物的興奮。
「我會好好品嚐的。」青山理笑道。
「啊!!」辮子少女控制不住,當面低聲尖叫了起來。
她回頭與好友五指相扣:「好帥好帥!!」
「我也快暈了!!!」好友也滿臉紅暈。
兩人蹦蹦跳跳,鞠躬之後,滿足而快樂地走了。
「青山君,不要欺負天真的高一學妹。」還沒走的天草紗和笑罵。
「只是收下餅乾而已,不算欺負吧?」青山理笑道。
「你會後悔的。」井上美聖也沒走。
籃球少女也沒走,正埋頭奮筆疾書。
下週月考,這周的社團活動可上丶可不上一期中考丶期末考的前一週,社團活動會被強行禁止。
正如井上美聖所說,青山理很快後悔了。
辮子少女走後,無數少女接二連三地來投餵,全都是一些高階的小零食。
很快份量超過了教科書。
「這是第一天。」井上美聖道。
青山理:
」
」
久世老師,對不起。
第二天,新聞部再次張貼關於青山理的報告:沒有毀容!但接受了學妹的禮物!
這一天,青山理不得不真的放狠話「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開始,我就不收了!」他對每一位送禮的少女說。
因為這一句話,一股小小旋風,圍繞著他掀了起來。
青山理上廁所的路上,都會被人堵住,強行被塞禮物。
走出廁所,還在擦手,禮物已經遞到臉上。
「呵~」不遠處,從女廁所出來的見上愛冷笑一聲。
青山理想起上輩子的發雞蛋場面,每人一次限領兩枚,幾十位老太太領走數千枚雞蛋,她們首尾相連,源源不絕,生生不息。
有時候,青山理覺得自己已經不重要了,這些少女們已經沉浸在某種節日般的氛圍中。
就像聖誕節。
沒多少關心聖誕節本身是耶穌的生日,只是抓住一個理由,讓自己快樂一天。
他,就是那位可憐的耶穌。
到了中午,新聞部臨時插播一條新聞:青山理收禮日期截止今日!
午間,他和小野美花坐在一起吃飯,也源源不斷地來人。
「青山君!」
「青山理君!」
「青山學長!」
「青山前輩!」
一堆丶兩堆丶三堆....
「別送了!我拿不回去了!」青山理喊道。
頭髮悄悄染了點金色的少女,笑得更開心了,將禮物放下就走。
「理,你也太受歡迎了!」小野美花上午就有耳聞,但現在才親眼見識。
「美花姐,乾脆你假裝我的女友,這樣我就能脫離現在的處境了。」
「你不是已經說了,明天不收了嗎?」
「我可以撤回。」青山理說。
小野美花笑起來。
「而且,你想,就算我說了,她們也不一定收手,為了徹底杜絕這個問題,有一位女友是最好的辦法—一怎麼樣?」他問。
「嗯——」小野美花笑著沉吟。
比起思考,更像是在逗青山理。
「如果明天吃飯的時候,你還能收到這麼多禮物,我就假裝做你的女友。」她說。」
..可惡!」青山理沒有開心,只有悔恨,「早知道就不說那句話了! 」
自身即地獄。
有時,自己是自己的絆腳石。
如果能把「自己」從前行的路上挪開,奇蹟便會發生。
青山理就能交到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