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青山理與小野姐妹都住在醫院。
第二天,週日,當青山理以為可以回去時,不在東京的宮世八重子給醫院打了一個電話。
於是,醫生表示:短時間多次頭暈,最好還是再留院多觀察一天。
小野姐妹完全贊成。
所以青山理的意見也不重要了。
青山理慶幸自己的貴族少女朋友只有兩位,否則,這輩子都要留院觀察一天」了。
預計週一下午四點出院,中途做了各種檢查,期間需要節食丶洗澡丶排洩配合。
週一,小野姐妹去上課,青山理獨自在病房學習。
大概九點的時候,他放下筆,將課本放在一旁,拿起手機。
他撥通久世音的影片電話。
「嘟丶嘟。」
提示音蒼白地響著,青山理盯著手機介面,儘量不讓自己多想。
他想像自己現在是系統託管狀態,只是在執行聯絡久世音」的任務,其餘什麼也別想。
這對他來說很簡單。
電話被接通。
久世音坐在她的辦公椅上,能看到她身後牆壁上的臨床心理士資格認定證」。
「老師,上午好。」青山理揮手打招呼,拿回身體控制權。
「雖然隔著螢幕,但我們心的距離,比上一次面對面更近了,青山理君。」久世音說。
青山理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出布,還是出剪刀?」久世音問。
青山理想了想,說:「老師,我想知道更多之後,再做決定。」
「有這樣的想法,你已經走在康復的路上。」久世音說,「你七歲那年的車禍是關鍵,抑鬱又在日復一日的積累中,終於將杯子蓄滿,溢了出來,侵蝕你的心靈情況就是這樣。」
「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這件事只困擾我,而不困擾別人。」
「每個人都有一些只困擾自己,卻不困擾別人」的事情,牙齒丶脫髮丶鼻孔丶身高等等。至於心理上的問題,則更多,只是你比較嚴重,生了病。生病也不用擔心,有心人都會生病。」
青山理沉默許久。
七歲那年的車禍,從初中開始的兼職,上了高中,有了系統,應該可以慢慢好起來的,卻遇見了見上愛與宮世八重子。
仔細想想,美月有喜歡的人這件事,或許影響也不小。
一陣胸悶。
「我是心理醫生,不會亂來,在一開始,不會讓你做會眩暈丶失語的事情。」久世音道。
「要怎麼做?」他終於開口。
「還記得上次我讓你重複的話嗎?」久世音道。
「記得。」他點頭。
「重複一遍。」
「我愛小野美花。我愛小野美月。我愛見上愛。我更愛宮世八重子。久世老師,我愛你。
「」
「原來你真的喜歡我。」
「不是您讓我重複的嗎?」青山理疑惑。
「男子高中生喜歡女老師,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要被世俗道德壓垮。」
」
....我覺得,有時候被壓一壓更好。」
「重點不在於喜歡,而是接受一個事實—世界上,就是存在違揹人類道德的事情,且不少,就算違背了道德,也不會怎麼樣,你明白嗎?」
青山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在行動之前,先改變認知,承認自己的心意,並且放下內疚嗎?
「人活在世界上,每天早上醒來,就要與心魔戰鬥,既然是戰鬥,就要拿起武器,劍與鎧甲,你只有鎧甲,現在我要給你劍。」
「真是通俗易懂。」
「方便你理解。」久世音說。
青山理想起見上愛的怕說了你不懂」。
他是不是一直在被小瞧啊?
可話又說回來,見上愛就算不愛他,對他多少也有好感,一個人會對自己瞧不起的人有好感嗎?
所以見上愛不是瞧不起他。
沒錯,她其實沒有那個實力瞧不起他,只是在虛張聲勢。
下一次的變位詞」訓練,自己一定能贏!
「您交給我的劍」是什麼呢?」青山理現在鬥志昂揚,迫不及待想要衝上戰場。
「之前也說過,不會讓你做頭暈失語的事情,至少一開始不會,現在給你劍」,你只會傷到自己,捨不得傷害別人。」
「沒錯,我就是這麼善良,那應該怎麼辦?」青山理問。
久世音說:「人活在世上怎麼保護自己?」
「法律。法律不行,只能靠自己這條命了。」青山理道。
「還有言語。言語是免費的藥,也是看不見的刀。」
「學會說話?」青山理不確定地問。
「說狠話。」久世音點頭。
「老師,我不太明白,」青山理情不自禁地往前探了探上半身,一臉疑惑,「您能舉例嗎?」
「馬上要辦聖誕舞會,宮世八重子說,「你今天很帥」,你會怎麼回答?」
「「謝謝」。」
「這是「盔甲」;你該說的是,你今天也很漂亮——要用語言反擊回去。」
「——」青山理坐直身體。
「這種程度,能接受嗎?」久世音問。
「能,但是——
—」
「要的就是但是」,你的人生正是缺了但是」,才會心塞,把自己的心情全部堵住。」
「唔。
」
心有所屬的男人,能誇讚別的美少女嗎?
能。
當然可以。
但心有所屬的男人,在明知道對方喜歡自己的前提下,能誇讚美少女嗎?
恐怕不能。
久世音又說:「聖誕舞會還早,但我們的治療從今天就要開始。所以,青山理君,從現在起,你就要服從我的醫囑。」
「嗯。」
「沒辦法立即成為一個內外兼修的人,至少做到色厲內茬,放放狠話,嚇唬別人,給自己創造出一點安全空間。」
「狠話啊。」青山理有點絕望。
「你今天也很漂亮」,哪裡是狠話,更像是調情。
「能做到嗎?」久世音確認。
「不清楚。」青山理老實回答。
「練習一次。」久世音道,「你喜歡我?」
青山理下意識準備說不是,那是您讓我重複的」。
不行,得說狠話!
喜歡?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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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總說這個,難道您喜歡我?」青山理試探著說。
久世音搖頭,不是不喜歡」的意思,而是否定青山理的回答方式。
「不算狠話?」他問。
「不算。」久世音說,「你這樣,好比在聖誕舞會上,八重子說你今天很帥氣」,你說喜歡嗎」。」
青山理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如果這麼說,宮世八重子一定會笑著說喜歡」;
接著,他再說看來平時不喜歡」,而這時候已經遲了,宮世八重子會說平時也喜歡,一直喜歡」。
這不完了?
所以青山理剛才說的不是狠話。
不,也是狠話,但是對自己狠。
「與人交往的時候,你要忘記小野姐妹,讓自己更自由。」久世音說。
忘記小野姐妹?
怎麼可能?
絕對不可能。
青山理看向久世音,正要這麼告訴她,但兩人目光對視,他欲言又止。
如果不按照久世音說的去做,病就好不了,最後反而會讓美花丶美月擔心。
可是..
「青山理君,」影片對面,久世音注視著他,「人生不會重來,你只活一次,真的要在痛苦中度過?」
如果記憶沒有作假,這已經是青山理的第二次人生。
他沒有因此覺得有大把時間可以浪費。
相反,他比一般人,更明白人生的有限,知道人生看似什麼都來得及,其實不然。
有的事情,哪怕經歷時才7歲丶15歲丶18歲,一旦錯過,餘生再也抓不住。
現在還能呼吸丶能與人說話丶什麼都還來得及的時光,必須珍惜。
「再試一次你喜歡我?」久世音說。
—青山,試一試?
「等我畢業再告訴您。」青山理回答。
「D,算正常人。」久世音評價。
正常人真的會這麼說話嗎?青山理對日本人的正常人表示震撼。
「我漂亮嗎?」久世音又問。
「跟整過容一樣。」青山理道。
「確實是狠話。」久世音點頭,彷彿在說原來你是這種人」。
「不不,老師,您誤會了,老師,我要求重來!」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想的卻是:整容不是您自己說的嗎?
經過反覆練習,青山理稍微掌握了一點訣竅。
簡單來說就是:成為渣男。
不表明自己的心意,同時又讓對方表達心意,就像釣魚用假餌,什麼都不想付出,卻又想釣到魚。
「以你的長相,如果對任何人都放狠話,會讓所有和你交流過的女生都喜歡你,所以,你只需要對宮世八重子丶見上愛丶小野美花丶小野美月,以及我這樣說。」
如果沒有「以及我」,青山理會問:「為什麼對宮世八重子丶見上愛也要?」
但有「以及我」,青山理問的是:「為什麼包括您?」
「練習。此外,我需要知道你的康復程度,當我覺得你已經完全學會放狠話的時候,我會給你劍」。
「明白了。」
「以後每週一晚上,我們視訊通話一次,時間由你確定,最晚不能超過11點。」
看來以後要早睡」了,只有這樣,才能避開小野姐妹,與久世音聯絡。
也罷,自己短時間內不斷出現頭暈丶失語丶失憶等問題,或許和睡眠時間少也有關。
趁這個機會,改變作息,開始早睡吧。
以後一點就睡,再不熬夜了。
與久世音掛掉視訊通話,青山理沒有立即學習,望著窗外出神。
窗外秋高氣爽,東京的晴空一望無邊。
將來會怎麼樣呢?
簡單的放狠話,真的能緩解他的問題嗎?
青山理的願望是,小野姐妹能幸福快樂一輩子,如果上帝看他順眼,願意多給他一個願望,並且只能與他自己有關,那他希望,自己能有無悔的一生。
收回思緒,他開始學習。
不管如何,人生依然要繼續。
—系統,學英語!
【智↑】
【美↑】
最近吃得好,【美】也不會↑」,現在又出現了。
以前學習的時候,【美】也不會↑。
所以,他的價值觀扭曲了,覺得學習能變得帥?
可惡,那見上愛丶宮世八重子的顏值,豈不是有三層樓那麼高?而他是地上被踩扁的土豆泥?
學習!
青山理集中注意力,不再胡思亂想。
到了12點,青山理從學習中回過神,肚子一陣抗議,才想起自己沒吃飯。
醫院也沒送來飯菜。
需要自己點?
青山理研究床頭鍵盤一樣多的按鍵,上面確實有送餐」的按鈕。
他按了一下。
很快有護士敲門。
「請進。」他說。
護士進來,解釋說:「宮世小姐吩咐,她中午要和您一起共度午餐,讓您等一等。」
一在醫院一起吃飯,能用共度午餐」這麼浪漫主義的說法嗎?
「好的,謝謝。」
護士走後,他給宮世八重子發訊息。
【青山理:餓死了,姐姐!!!】
【宮世八重子:猴子嗎,那麼飢渴?在床上等我。】
青山理想了想,想說的當然有,但不確定怎麼才算是放狠話保護自己。
於是,他截圖丶截掉名字,將圖片發給久世音。
【青山理:老師,這種情況怎麼保護自己?】
【久世音:準備計生用品。】
.她們兩個人,是不是都對我放狠話了?
【青山理:久世老師,不是保護身體,是保護心靈。】
【久世音:{圖片:青山理躺在床上}】
【久世音:發給她,配文準備好了」。】
【青山理:..
...老師,您什麼時候截的圖?】
【久世音:放心,我沒有截圖,只是錄影。】
—真的想讓我放心嗎?
【青山理:現在才說可能有些晚了,但關於我的事情,希望您不要告訴任何人。】
【久世音:除非我不做醫生,否則會嚴格保密。】
青山理聽完後更不安了。
久世音來開明是準備做校長的,鬼知道她什麼時候就突然不做醫生了。
兩人溝通了幾句,久世音向他保證,不管她是否還做醫生,都不會做讓他為難的事情0
最後還鼓勵他一番,讓他努力放狠話,才結束聊天。
就在這時,宮世八重子直接走進病房。
「餐車很快就來。」她說。
「為什麼突然和我一起吃飯?」青山理問。
「我來看病,你飯都不讓我吃?」宮世八重子反問。
說著,宮世八重子開始脫校服。
青山理的被子裡一陣湧動,像是有一條大蟒,他不安地動了動腿。
一脫衣服做什麼?
宮世八重子只脫了校服外套,裡面穿著襯衫,襯衫下襬掖在裙子裡,腰肢纖細。
她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怎麼樣?」她問。
「沒什麼事。」青山理說。
然後,開始思考,如何放狠話。
「謝謝你來看我,」他說,「以後你生病,我也會請假去看你。」
正在打量他臉色的宮世八重子,換了一種眼神,繼續打量他的臉。
「抱歉,頭疼,說話有點言不由衷,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就好。」青山理道。
「聽得出來。」宮世八重子又看了一眼他額頭的紗布,「也看得出來。」
她笑起來:「不過我記住了,以後我生病,你一定要來。」
青山理又開始思考,如何放狠話。
他現在,就像進電梯必定看一眼自己的樓層有沒有亮一樣,每次說話前,都要想一想怎麼放狠話。
「但到時候,我一定不會讓你餓著。」他說。
宮世八重子笑得更開心了:「看來真的餓了。」
她開始解蝴蝶結。
「你要做什麼?!別脫了!影響不好!求你了!」
一老師,快教教我,這個時候要怎麼放狠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