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會結束後,青山理與見上愛在體育館門口集合。
「先去廚房做餅乾?」青山理說。
「走吧。」見上愛點頭。
兩人往廚房走去,一開始周圍還有順路的人,漸漸的人越來越少,變得冷清0
遠遠傳來的喧鬧聲,好像發生在隔壁學校。
「今天天氣很好。」見上愛望著拱門外的藍天。
「週五的天色一直都很好,有時候甚至超過週六週日。」青山理雙手插兜,「這句話算不算哲學?」
「心理學。」
說到心理學,青山理想起了久世音,她說他有病。
難道是她見過他被系統託管的狀態了?
除此之外,青山理不知道自己哪裡不正常。
喜歡所有美少女丶迷戀美腿翹臀細腰豐胸丶學習積極上進丶生活樂觀開朗丶
工作努力認真.....
每天的洗澡次數太多?
但除了睡前那次,其餘都是衝一下」的程度。
「我想到一個新的宣傳方式,只是需要辛苦你。」見上愛說。
「說吧。」青山理表示不用在意。
「做很多餅乾,上面用統一的圖案—一人生重來嗎,放在食堂,作為午餐加餐。」
「好主意。」
「不管最後能不能賣出一萬份,我會給你獎勵,不會讓你白白辛苦,當然,賣出一萬份的獎勵更大。」
「我能問一下是什麼獎勵嗎?」青山理好奇。
「北海道免費暢遊。」
「來勁了。」
不需要細問,絕對全程免費,甚至路邊買飲料都能報銷。
青山小野家現在是有錢了,但不需要花錢就能暢遊北海道,小野姐妹一定很開心。
「我都快愛上你的共贏原則了。」青山理再次表示對獎勵的滿意。
不同於料理教室,學校食堂廚房的用具又多又大,儘管如此,想達到見上愛說的量,還要準備買CD送的份,依舊是一件辛苦的事。
一幸好不是我自己動手。
食堂一千塊,社團教室一千塊,大概兩千塊?
一小系!
等青山理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熔金似的夕陽,正穿過櫸樹丶潔白的窗簾,灑在地上。
光線中的秋日氣息越來越濃了。
——怎麼回事?
回憶夢境般確認記憶,記憶逐漸清晰。
青山理下令之後,系統·青山理開始製作兩千塊餅乾。
食材食堂都有,新鮮度也有保障,確認之後,小系便開始動手。
記憶裡,青山理只記得自己一直在揉麵丶整形丶揉麵丶整形..
每次手工揉麵30kg。
絕不使用食堂的和麵機。
大概一個小時後,見上愛勸他休息,一個半小時後,見上愛再次勸他休息。
之後見上愛去班級值班。
在這之後,青山理也失去了記憶,應該是在她去值班的這段時間裡暈了過去。
這次不是指導」,而是挑戰」。
「指導」兩小時,挑戰」是完成任務,傻瓜系統!
一糟了!演唱會!
沒等身體下意識起身,青山理又忽然意識到,現在再怎麼急,也晚了。
應該沒事,就算他不在,見上愛她們也能完成任務,她們很優秀。
確認沒什麼事,青山理躺在床上,開始想亂七八糟的事情。
一白天睡這麼久,不會影響我的作息吧?
一幸好明天還是文化祭,後天是週末,有足夠的時間調整。
—一人生唯一一次的文化祭,居然就這麼睡了一天!
一話說回來,為什麼沒有人陪護?
——雖然我也想讓你們盡情享受文化祭,不用管我,但好歹也要讓我用你們留下來只會打擾我休息」,把你們趕走吧?!
現在幾點了?
一好餓。
這時—
「老師?」見上愛帶著詢問的打招呼聲,主要目的是詢問。
「還沒醒。」久世音回答。
沉默一會兒,見上愛說:「我能看一下嗎?」
「嗯。」
青山理趕緊閉上眼睛。
沒有一開始就說自己已經醒了,現在再說,多少有些尷尬,不如待會兒假裝才醒。
病床的圍簾被拉開,又被合攏。
看不見,但青山理能感受到見上愛的視線。
就是現在,醒過來,青山!
見上愛疲倦地嘆了聲氣。
青山理沒醒。
他與見上愛只是朋友,他不想「看見」丶她應該也不想讓他「看見」,她軟弱疲憊的一面。
「我一直說你是傻瓜,你就真的做傻事?」見上愛輕聲呢喃,在自言自語。
「累了就停下來,賣不出去,輸給八重子,又有什麼關係?」
纖細冰涼的手,輕輕拂過青山理的劉海。
「對不起。」見上愛輕聲說。
—醒過來吧。
只要自己醒過來,當著自己的面,見上愛不會繼續難過。
接下來只要自己說些什麼,比如說當時低血糖之類,就能讓她免於自責。
青山理睜開眼。
閉上眼的見上愛,嘴唇落在他的嘴唇上。
青山理閉上眼!
心臟咚咚直跳,身體緊張僵硬,空氣變得粘稠,呼吸起來變得費勁。
見上愛的氣息,佔據了他全部的感知,彷彿他是一位必須呼吸見上氧氣」的病人。
所謂見上氧氣,就是氧氣機裡,全是見上愛撥出的氣息。
此時此刻,見上愛的存在感,就是如此強烈。
過了一會兒,反正時間久得無法否認這個吻是出於意外或衝動,見上愛離開青山理。
「嗯?」見上愛看著青山理,他的眼皮微微顫抖。
「醒丶醒了?」
什麼時候?!
青山理只聽見圍簾被刷拉一下拉開,又刷拉一下被合上。
——走了?
他微微睜開右眼,眯了一眼,眼前空空蕩蕩,沒有人影。
一怎麼突然走了?被發現了?
當時緊張的心跳,大得矇蔽了一切,青山理沒控制住眼珠,也沒留意這件事,所以不確定。
一應該沒有。
他得出結論。
見上愛逃走的原因,應該是忽然清醒,發現自己做了壞事,羞愧得逃走。
很好,就當是夢,沒發生過。
「你也是來看青山理?」久世音的聲音傳來。
這次不能再裝睡了!
「嗯。」來者應了一聲。
青山理立馬閉上眼睛。
是小野美月。
誤以為他依然在昏迷中,見上愛會親他,那小野美月呢?會不會暴露一部分真心?
一好機會!
青山理睡得甚至可以用安詳」來形容。
簾子沒有被掀開,只傳來小野美月鑽進來的細小聲音,不一會兒,青山理便感受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小野美月替他掖了一下被子。
雖說已經十月中旬,但其實他還挺熱的,完全不需要被子。
不過這件事怎麼都無所謂。
青山理想像自己是一具溫暖丶有心跳的屍體,傾聽著人們對他的弔唁」。
.比喻得是很形象,但不太吉利。
更讓他鬱悶的是,他都把自己當屍體了,小野美月卻沒有嘆氣,也沒說話,只是坐在床邊。
似乎還一直盯著他。
—一萬一身體某處突然發癢怎麼辦?
不這麼想還好,一想,身體某處立馬癢起來。
這時,又有人進入醫務室。
「久世老師,我是來找美月的。」
「裡面。」久世音道。
簾子被掀開一點點,有人走進來。
「雅羅?」小野美月開口。
「噓~」來的是小野美月好友·鈴木雅羅,是一位髮型典雅丶但很活潑的少女。
她來到床邊。
「青山前輩沒事吧?」鈴木雅羅輕聲問。
「久世老師說沒事,只是累暈倒了,不需要送醫院。」小野美月回答。
「既然久世老師這麼說,一定沒事,美月你別太擔心。
「嗯。」
兩人安靜一會兒,鈴木雅羅忽然感嘆:「青山前輩長得真帥啊,我媽媽來,指給她看,她說青山前輩是超脫現實的俊美少年呢!」
「 ...雅羅。」
「啊,抱歉,因為這是難得可以一直注視青山前輩的機會,忍不住就.....嘿嘿~」
頓了頓,鈴木雅羅好奇地問小野美月:「你和青山前輩一起長大,真的沒有心動過嗎?」
「怎麼可能?」
只聽語氣,就能想像小野美月似乎感到了寒意,無法想像自己對青山理心動的表情。
沒人會在昏迷者」前說假話。
小野美月也沒有對鈴木雅羅隱瞞的必要。
「不可能嗎?」鈴木雅羅反問。
「通常情況下,人對尷尬的事情,總是記得更清楚對不對?」小野美月說。
「嗯,我現在都還記得第一次看見青山前輩,因為過於專注,不小心撞到你的事情。」
「我也記得。」小野美月快速說了一句,然後繼續道,「我呢,記得青山理所有糗事,你覺得我會對他心動嗎?」
「青山前輩的糗事?」
「我不會告訴你的。」
「不要嘛,告訴我吧,什麼都會做的~」
「知道了就會失去對他的迷戀哦。」小野美月大姐姐似的。
兩人都很可愛,聽起來像是兩個幼稚園女孩在玩過家家。
「我想試試看,考驗一下自己!」鈴木雅羅說。
「考驗?」
「美月你說,知道了青山前輩糗事,就不會喜歡他,那麼,如果我知道了,還不在乎,一定是真愛了吧?!」
..真愛哪有那麼簡單。」
「那什麼是真愛?」
「假設,你的青山前輩和另一個人在一起,會更幸福,你祝福他,如果有必要,還幫助他保持這種幸福,這才是——
—」
「你是大道寺知世嗎?別傻了,美月,那才不是真愛,是自我感動,是自虐。」
「你不希望喜歡的人更幸福嗎?」小野美月問。
「那我自己變得更好,讓青山前輩更幸福不就行了嗎?為什麼要交給別人?
交給別人我還不放心呢,當然,除了美月你~」
「都說了,我不喜歡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醫務室嗎?」鈴木雅羅說。
「來看我哥唄。」
「是擔心你。」鈴木雅羅道。
「我?」
一美月怎麼了?
「嗯。」鈴木雅羅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是一邊點頭,一邊說的。
青山理聽得很仔細。
鈴木雅羅繼續道:「知道青山前輩暈倒後,美月你就是讓人擔心到會忍不住跟在後面的程度。」
「這有什麼,我只是不喜歡他,不代表不在乎他。」
過了一會兒,小野美月有些害羞但硬撐著不害羞地說:「謝謝你,雅羅。」
「嘿嘿~」
「笑什麼!」
「美月,哪怕你和另一個人在一起,只要你能更幸福,我會祝福你,如果有必要,我還幫助你保持這種幸福—一—我對你是真愛哦~」
「對不起,我們不可能。」
「好絕情啊!」
「哼,我是絕情的女人!」
「太吵了。」久世音道。
兩人同時說:「對不起......
」
「沒醒就走吧。」久世音發出驅逐令。
鈴木雅羅拉著依依不捨的小野美月離去。
久世音重新將圍簾合攏。
青山理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眼熟到幾乎等同於自己家的天花板。
鈴木雅羅說的沒錯,不管小野美月喜歡誰,只要他自己能給美月帶去幸福,就無需謙讓!
而且,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幸福,還有小野美花的那一份。
從今天開始,停止調查,放棄迂迴,直接對小野美月本人發起攻勢!
青山理在心裡籌謀著該做些什麼。
那個問題又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不管他做什麼,以他和小野美月的關係,都是理所當然,沒辦法成為追求手段」。
比如說,一起逛街丶一起吃飯丶一起學習。
兩人甚至一起洗過澡。
嗯青山理從一具溫暖丶還有呼吸丶傾聽弔唁的屍體,變成一個溫暖丶有呼吸的思想者石膏像。
「他怎麼樣了?」宮世八重子的聲音。
「老樣子。」久世音回答。
簾子被掀開,宮世八重子走進來,她直接在青山理的臉上輕拍兩下。
「對病人不能這樣。」久世音就像手機裡的AI,只會勸,不會阻。
青山理沒睜眼,打算等宮世八重子再打的時候睜開眼。
——敢打我?
只要她還敢打,今天不揍她一頓,青山理以後跟她姓!
「病人?這小子害得我辛苦籌辦的文化祭,出現第一位進醫務室的人,虧我還一直暗地裡幫他,又是獎項提名,又是幫忙唱歌!」
「啪~」
「啪~」
宮世八重子又給青山理兩巴掌,那種彷彿在說醒醒」的巴掌。
青山理沒睜眼。
不敢。
只要不睜眼,只是被打醒醒」巴掌,如果敢睜眼,絕對挨你對得起我嗎」的連環巴掌。
除了不敢,還有羞愧。
「真的怪他?」久世音問。
「不然呢?」宮世八重子反問。
「是怪他,讓你文化祭出現瑕疵;還是怪他,為了幫見上愛累暈倒?」
「你沒事做嗎?」宮世八重子再次反問。
「在看顧病人。」久世音說。
「哼。」宮世八重子的哼,可與小野美月的完全不同,是冷美人的殺氣。
「要不要睡了他?」久世音忽然說。
——啥?
「根據我對青山理的研究,只要有了這重關係,你立馬可以成為他心裡最重要的人之一。」
久世音繼續道:「往後,你不需要做什麼,只是偶爾對他笑,他的心就會被你俘獲。」
一直沒聽見宮世八重子的聲音,青山理開始不安。
「青山理是我喜歡的人,不是我想得到的東西。」宮世八重子說。
一好樣的,宮世!
..也不好。
「因此失敗,他和別人在一起,也不在意?」久世音問。
宮世八重子又不說話了。
她說:「如果必要,我會不擇手段,現在還不是時候。」
「現在是什麼時候?」
「找他算帳的時候。」宮世八重子又給了青山理兩個醒醒」級別的巴掌。
青山理沉默得像是地上一個塑膠袋。
就算是宮世八重子,也受不了冷暴力,最終離去。
一必要的時候,會不擇手段?
—一還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暈倒搗亂的。
一另外,我也不是為了見上愛累暈的,是因為小系不肯放手。
「進去吧。」久世音說。
一又來人了?誰?
確認來人之前,青山理不敢睜眼。
怪不得{最好的保密者,是死人}的下一句是:有些秘密,註定要製造死人。
簾子被拉開,來人輕聲走進來。
腳步聲又迅速離去,簾子再次被拉開,小野美花的聲音傳來。
她說:「老師,理的臉有點紅,是不是發熱了?」
「沒事。」
「老師,還是看一下吧。」小野美花堅持。
久世音給青山理看了下,說:「小野美月剛才給他蓋了被子,太熱。」
原來,只要美人,哪怕是機器美人,也會說謊。
但青山理也不能肯定,自己的臉一定是宮世八重子打紅的,畢竟真的是很輕O
媽媽,不,爸爸早上喊兒子起床級別的醒醒」。
小野美花只待了一會兒,便急匆匆離去。
「嗯.....」青山理髮出呻吟,假裝醒過來。
「老師。」他輕輕喊道。
圍簾被拉開,美得沒有現實感丶也沒有夢幻感丶只有機械感的久世音,出現在青山理面前。
她穿著白大褂,沒有表情。
「看來你喜歡的只有她們四個人。」久世音說。
「嗯?」
「你也感受到了她們對你的態度,她們都喜歡你。」
「什麼?」
「當你說嗯」和什麼」的時候,腦海一閃而過的想法,你自己認真想一想。
「」
「想法?」
「我一直主張,如果撒謊有利,為什麼要說實話。但在此之前,一定要認真丶慎重,想清楚是否真的有利。」
「老師,你在說什麼啊?」
久世音抬手,望著落在掌心裡的夕陽:「美好的清晨轉眼成黑夜,黃金時光不能留一青山理君,你親身體會了這一點,應該明白時間的寶貴。」
「啊。」青山理髮出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說這些」的聲音。
「別輕易放棄自己,也別輕易放過自己。」久世音說。
青山理歉意地點頭,表示:謝謝關心,但這裡暫時不需要關心了。
久世音走後,他重新躺下來。
回過神來時,發現手撫在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