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美月提前離開。
兩點半，她還有演出。
「抱歉，我來晚了！」她趕回話劇部。
「還不算晚。」部長女友笑道。
自從吵過一次後，她給小野美月的感覺和青山理很像。
青山理是分不清他是輕浮」，還是用輕浮捍衛某些真善美」——小野美月認為是後者。
但她又時常覺得，可能是因為身份關係，所以她總是用有色眼光看他，覺得他一定是好的。
而部長女友，是分不清她是客氣」，還是強調距離」。
唉，其實她對部長在內的任何男性都沒興趣。
不過正如見上學姐所說，這或許就是美少女的命運。
小野美月拿上衣服，跟著大家一起去大禮堂，在更衣區換上戲服，化簡單的妝。
不知道姐姐和青山理在做什麼？
姐姐下午也有演出，在體育館，青山理應該會去那邊吧。
上了舞臺，小野美月氣得臺詞全忘了，幸好她早就背熟了。
青山理竟然在舞臺下面！
怎麼來我這裡了？
舞臺上，青山理」出場時，臺下一片鬨笑。
一些校外人士不解，於是問那些大笑的「本地人」，瞭解到了內幕。
緊接著，這些校外人士又困惑了，當青山理」在臺上雙手插兜時，那些」
本地人」爆出了更大的笑聲。
小野美月靈機一動，輪到她表演時，本該指著青山理」大罵，為她閨蜜出氣，她改成指著舞臺下的青山理。
她罵道：「你這個懶惰丶輕浮丶沒人性丶不知好歹的臭男人！」
「哈哈哈哈！」爆笑聲簡直快掀了屋頂，掌聲如夏日暴雨。
青山理沒笑。
他可不是來湊熱鬧的。
全程他都盯著小野美月的視線，沒發現她對哪位觀眾投去足以讓他嫉妒的視線。
小野美月一直很專注的演戲，經常看的觀眾只有一個，他。
但是，她看他的視線，似乎是嫌棄？
演出剛結束，青山理立馬離開，來不及找小野美月聊天。
事實上，這時候已經有點晚了，他必須在三點前回到雅典哲學研究部，見上愛三點要回班級做貓女。
一路狂奔。
沒走有獅子堵路的那條樓梯。
路過學生會，後門開著，前門關著，看不見宮世八重子，但她肯定在裡面，就像遊戲開發者，一邊看玩家遊戲，一邊等待可能出現的BUG。
「抱歉！！」青山理衝進雅典哲學研究部。
「剛才在看美月演出。」他喘著大氣解釋，「沒看見她對誰特別青睞，包括我！」
「我走了，這裡交給你。」見上愛平淡地交代一句。
「沒錯沒錯，就像你現在的態度一樣！」
見上愛起身離開，完全沒理青山理。
...也別真的一樣啊。
青山理坐在位置上，一會兒便緩過來，因為劇烈運動而造成大腦短暫缺氧的狀態，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天賦：精力充沛】
他清點庫存。
CD壘得讓強迫症很舒適，所以清點起來很方便，還剩一千五百零六張。
中午到下午三點，一共賣出201張。
老實說，青山理有一種預感：文化祭四天，才能把這剩下的一千五百多份賣完。
一上午賣出一千五百份，銷量已經足夠優秀。
四天賣出三千份，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成績。
但見上愛與宮世八重子的賭約是一萬份。
一必須想想辦法了。
青山理再次拿出寫有{無人售賣}的牌子。
他起身，離開社團教室，從後門進入學生會室。
宮世八重子果然在！
學生會室很安靜，僅有的幾名幹事，也正安靜做著事，或匆匆離去。
她獨自坐在威嚴的長桌後方，悠閒地翻閱《統御天下的少女》。
「忙嗎？」他問。
別人都是找幹事，而他向來都是直接找宮世八重子。
「如果找我聊天，不忙。」她的視線沒有離開書。
「有事呢？」
「很忙。」
「幫幫忙。」青山理道。
宮世八重子抬眸掃了他一眼，想收拾他卻發現除了掃他一眼外沒有別的辦法的眼神。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能不能給《人生重來嗎》安排一個演出機會？哪個廳都可以。」他說。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宮世八重子道。
..也是。」
舞臺早已經排滿。
這些有錢人家的孩子，怎麼可能只會讀書？歌曲丶樂器幾乎都會。
學舞蹈的少爺小姐比較少，但也有，或者以整個班級為單位，一起跳熱門舞蹈。
總之，舞臺很搶手，不管是體育館，還是大小禮堂，都排滿了。
合唱部連中庭都沒放過。
「午休或放學時間，在廣播裡播放《人生重來嗎》？」
「本該在這個時間播放的歌曲怎麼辦？」宮世八重子反問。
「那—
—」
宮世八重子打斷他：「只要是關於社團活動的宣傳，在我這裡，得不到你想要的，能安排的都已經安排。」
沒辦法，青山理只好用最原始的宣傳方式了。
他發過傳單。
也扮演過人偶，在假期的人流中舉過GG牌。
青山理找了一個白色的禮品袋，往裡面裝了四十幾張CD—一本想塞五十張，塞不下。
「學生會長參演的《人生重來嗎》，有興趣嗎？」
「青山君，這個我已經買了哦。」
「見上愛參演演唱的《人生重來嗎》，有興趣嗎？」
「還用你來推銷！我早就買了三份，一份收藏，一份宣傳，一份自己日常欣賞！」
校外的學生則問：「見上愛是誰？」
「我校的美少女之一，無數少年的夢中情人！」
「我對美少女很有興趣，但是抱歉，我對cD沒興趣。」
再美的少女，如果是出現在CD中，現代人也不會太著迷。
青山理並不氣餒，校園裡都是人，手裡的這些總能賣出去吧？
「學生自己作詞作曲演唱的歌曲，請問您需要嗎？」他瞄準年輕的太太們。
太太們拿著CD，給帥哥面子地欣賞著。
「{人生能重來嗎？細數四季，連哪一年下過雪也不記得，這樣的人生，可以重來嗎？}」
太太們看向清唱的青山理，紛紛笑起來。
「好像不錯。」
「是啊。」
「多少錢一份？」
青山理趕緊說：「一千円！」
「來一份吧。」三位太太一人要了一份。
「承蒙惠顧！」青山理鞠躬，感激不盡。
接下來，他把目標瞄準成年人，這些人不同於學生，去六樓的可能性很低，所以絕大多數人都沒買。
青山理的目標不僅是太太們，還包括先生們。
先生們多多少少，都知道宮世」丶見上」的名號，有些乾脆就是宮世」或見上」家的員工。
比如，和見上愛一起在輕井澤學腳踏車的貝斯櫻子家。
不一會兒，禮品袋裡的CD賣完了，青山理連忙跑回社團教室。
補完貨，他再次回到主幹道。
也不僅僅是主幹道，他還主動出擊，去教學樓丶社團大樓丶特別大樓。
這裡的大人也不能放過。
還有那些沒辦法離開教室的學生，都是他的目標。
第三趟的時候，禮品袋破了，他在褲兜裡塞滿CD，還抱著一些，堪比八九十年賣盜版碟的。
沒走兩步路，就有熱心的女生出現，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環保購物袋可以嗎？班級之前採購用的。」
「謝謝！這個送你！」青山理送她一張CD。
他從自己的五千円文化祭資金中，取出一千円，放進銷售額中。
有了結實的購物袋，他繼續開幹！
三點半結束，三點三十六分見上愛回到雅典哲學研究部，青山理不在。
她拿起桌上的{無人售賣}，看了一會兒。
深呼吸。
坐下來之後，她取出筆紙，開始寫。
三點四十七分，歸還購物袋的青山理，回到雅典哲學研究部，雙手插兜哼著歌。
{港區的烏鴉，密密麻麻，今天又偷吃誰家~
「回來了？」他笑道，「下午好，見上同學。」
「下午好。」見上愛正好收尾，她放下筆，把信遞給青山理。
「什麼？」青山理疑惑。
見上愛冷冷地一抬下巴，示意他拿著，自己看。
「情書？」青山理笑著接過。
不是情書。
甚至可以這麼說，如果情書有反義詞，那手裡的東西就是。
上面寫：
【青山理同學】
【首先我要向你說明，給你手寫信的原因：我擔心自己無法控制情緒，而失去了淑女的儀態。】
【接下來是正文：】
【我知道你在乎小野姐妹，追求自己的幸福沒有錯。】
【我也知道你不在乎《人生重來嗎》的銷量，因為與你無關。】
【實際上，你已經盡力了，作詞丶演出丶投資丶值班，我很感激你。】
【可是，請青山同學你別忘了，你也是雅典哲學研究部的正式一員。】
【你也答應過我，我不在的期間，會看好攤位。】
【有事需要離開的情況，我們也聊過，按照約定：需要離開時，需向我彙報；而我，不管多忙，都會一直留意手機訊息。】
【三點，我在班級的值班時間，你兩點五十六分回來，我去班級需要六七分鐘，還要換裝。】
【這也就算了。】
【現在我回來，你不在，還沒和我說過出去的原因。】
【你讓我失望。】
【從現在開始，除了早安丶午安丶晚安，我建議我們暫時不要交流，我怕自己說出真正傷害我們關係的話。】
幾乎等於絕交信了。
青山理笑起來。
「見上同學。」
見上愛看都不看他，真的不交流了。
「你走之後，我立馬去了學生會室。」青山理說。
見上愛從抽屜裡取出一本書，是《偵探A》。
她把《偵探A》放回去，又換了一本，是《傻狗溫迪克》。
連這本都不看，又換一本，冷冷地掃了一眼題目：《殺死一隻知更鳥》。
似乎滿意了，看了起來。
青山理繼續說：「我向宮世八重子提議，給我們一個上臺唱《人生重來嗎》
的機會，或者在廣播裡播放這首歌。」
見上愛專注地閱讀《殺死一隻知更鳥》。
「她拒絕了，我也能理解，畢竟如果還有檔期，肯定輪不到我們去申請。
「沒辦法，我只能自己想辦法。
「我又有什麼辦法呢？只好幹起了老本行之一，做起了推銷。
「豎起{無人售賣}的牌子之後，用你放在社團教室的禮品袋，裝了四十份左右的CD，去外面叫賣。
「遇見本校的學生，我說：學生會長出演的CD，來一份嗎？」」
見上愛合攏《殺死一隻知更鳥》，嚇了青山理一跳。
她把書放進抽屜，換回《傻狗溫迪克》。
青山理繼續道：「遇見外校的學生就改口，說：本校美少女出演的CD，來一份嗎？」
「還有那些成年人，我會說：見上愛丶宮世八重子出演的CD，需要嗎？」——買的人可不少呢！」
見上愛把《傻狗溫迪克》換成《偵探A》。
青山理站在書桌前，正對看書的見上愛，九十度鞠躬。
「我要向你道歉，對不起，見上愛同學。」他說。
「你確實需要向我道歉。」見上愛收起書，梳理一下頭髮，「不管你出去做什麼，哪怕是推銷，也要向我彙報，這是約定。」
..是的，另外，你的禮品袋不小心被我弄壞了，這件事我也要道歉。」
見上愛盯著他：「你一開始，只想為弄壞禮品袋道歉，完全沒想到約定的事情吧？」
「怎麼會？！」青山理大吃一驚。
彷彿她這麼想，是對他的一種羞辱。
他笑著說：「不過，見上同學，你採用手寫信的方式真是太好了。
見上愛知道他想說什麼。
如果用語言，她開口直接說出來傷感情的話，澄清事實後，她會很尷尬。
說不定現在鞠躬道歉的不是青山理，而是她自己。
青山理說：「沒有直接開口，保證了我的安全——你是淑女的時候，都能讓我遍體鱗傷；不是淑女，我可能會像沐浴12.7毫米子彈一樣，左一個洞，右一個洞。」
雖然不是她猜的那樣，但也沒把她想得好到哪兒去。
「這封信，我收下了。」青山理將信摺疊好，放在胸前口袋，「將來我會時不時背誦一段給你聽。」
..接下來，你可以隨時去看你姐姐和妹妹。」見上愛說。
「那我可以順帶去二年二班看你」
「不可以。」
青山理笑道：「我很喜歡你拒絕的樣子，乾脆利落，聲音好聽，而且.
」
「而且？」
」
..沒什麼。」
見上愛顯然沒有別人話說一半，自己會很難受」的缺點，證據是她沒有追問。
..而且，明明是拒絕，卻讓人覺得可愛，還有一點可能是錯覺的親切感。
就好像，用打斷的方式拒絕，她只會對親近的人這麼做。
說起來，大多數媽媽似乎也是這樣，拒絕孩子時乾脆利落，拒絕別人時猶猶豫豫。
「向你彙報一下，」青山理說，「你不在的半個多小時，一共賣出去三百多份。」
「辛苦了。」
「另外，我提議，我接著出去推銷。」他說。
「不用。」見上愛拒絕。
「為什麼？」青山理感到意外，「推銷的效果很好。」
「但你很辛苦，還需要不斷往返一樓和六樓。」
青山理一副就這個啊」的表情，他精力充沛著呢。
「我沒關係，不用在乎—
」
「我在乎。」見上愛說。
「我真的沒」
「明天，」見上愛打斷他，「我會在社團教室扮演成貓女。」
」
...不用勉強自己也可以哦。」青山理試探著提醒。
見上愛掩飾什麼似的快速道：「你要扮成狗！」
「只要不是知更鳥都行。」青山理說。
冷著臉的見上愛沒忍住，笑了一下——少女這樣的微笑，實在迷人。
她收斂笑容，沉吟了一會兒，站起身。
「對不起。」她向青山理鞠躬。
「沒關係。」青山理笑道。
「原諒我了？」
「嗯，你原諒我了嗎？」
「嗯。」
見上愛直起身，兩人相視一笑。
然後，見上愛攤手，露出私是私，公是公的態度：「還給我。」
「什麼？」
「手寫信。」
「不是給我的嗎？」青山理疑惑。
「我忘記署名了，等我署完名，再給你。」見上愛語氣溫和。
「你騙誰呢！」青山理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給我。」
「不給。」
「那你去給我買一個可麗餅。」
「和可麗餅又有什麼關係？」青山理非常不解。
「信，或者可麗餅，你自己選。」見上愛不解釋。
「可麗餅！」青山理轉身出了社團教室。
見上愛更想要信...
「嗡~」
她拿起手機。
【青山理：忘記申請了——見上同學，我需要外出一趟，給見上愛買可麗餅，可以嗎？】
.但如果是可麗餅，也可以接受。
【見上愛：速去速回。】
【青山理：遵命！】
【青山理：要什麼口味的？】
見上愛坐下來。
【見上愛：有哪些口味？】
【青山理：草莓丶布丁丶巧克力丶冰淇淋丶水果等等】
【見上愛：水果和草莓有什麼區別？】
【青山理：一個草莓多一些，一個草莓少一些。】
【見上愛：巧克力。】
【青山理：居然不吃草莓，你讓我失望」——引自《見上愛給青山理的一封手寫信》。】
【見上愛：{表情包：疑惑中帶著殺氣的貓盯著螢幕（彷彿看見一隻老鼠在自己面前慢慢走路一樣）}】
表情包雖然凶神惡煞，見上愛卻抿唇微笑起來。
【青山理：可惡！】
嗯？
罵人？
【青山理：我忘了順便帶幾份CD出來了，說不定又能賣十幾份！】
【見上愛：以我的需求為第一優先，我現在想吃可麗餅。】
【青山理：遵命！】
十月中旬，天氣不冷不熱，午後的風吹進教室，微微拂過見上愛，黑亮的長髮微微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