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週末過去,九月二十一日,週三。
青山理找準機會,對小野美月發出邀請。
“美月,今天話劇部沒有練習,晚上來雅典哲學研究部一起學習嗎?”他說。
“我打算去圖書館。”小野美月道。
“圖書館有第一名嗎?”青山理問。
“我去!”小野美月立馬道。
學習成績好,果然是一種魅力。
不管是贏過見上愛,還是想獲得小野美月的青睞,提高學習成績,成為第一名,都是切實的行為。
青山理沒有邀請小野美花,她來不了。
模擬考試結束,她拿到了A判定,合格可能性在80%以上。
開明高中往年的東大合格人數,在40人左右,而她常年居於全校20名,這個結果算是合情合理。
正因為如此,她來不了。
針對她這樣的學生,學校會開設特殊的補習班——聘請東大出題人、各大培訓機構的金牌講師,進行網路授課。
這樣的機會,別說沒有補習班的小野美花,就算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也不會放過。
因為這件事,晴天樂隊部的練習也只能暫停。
“美月你去也好,讓話劇部的人知道,你同樣喜歡雅典哲學研究部。”小野美花說。
同時還能幫忙盯著青山理與見上愛。
小野美花信任青山理,但見上愛太美了,美到她不得不擔心的程度。
週三,放學後,兩人一起來到雅典哲學研究部。
“打擾了,見上學姐。”小野美月微微鞠躬。
“你是青山同學的妹妹,當然也是我的妹妹。”見上愛十分歡迎。
“你少佔我便宜,我妹妹是我妹妹,美月只是你的學妹。”青山理道。
見上愛期待小野美月說:‘如果不介意的話,見上學姐,我喊你姐姐可以嗎?’
但小野美月沒說。
攻略難度和她哥哥一樣高。
三人攤開習題冊,各自開始自習。
窗外的樂器聲、運動社團的呼呵聲、啦啦隊的加油聲,伴隨著期中考試的到來,聲音似乎也變小了。
可能是,部分三年級要麼退部,要麼暫停訓練的原因。
青山理沒有全神貫注,他在偷瞄見上愛。
——見上,你想不到吧,我提出這個計劃的目的,除了觀察美月,還有觀察你!
青山理偷看見上愛,就像一個學渣僥倖坐在全校第一的身邊,哪怕只是一個選擇題,也要瞄到!
他在偷學見上愛的學習技巧。
因為指導系統,所以他很清楚‘榜樣’、‘標準’、‘方法’的重要性。
見上愛的學習方法或許不是最適合他的,但也值得借鑑,甚至比他現在的方法更有效。
經過觀察,他發現,見上愛的方法和他沒甚麼區別。
難道真的是智力差距?
不,不可能。
青山理繼續觀察,終於有所發現,比起動筆的時間,見上愛不動筆的時間更久。
她更多是在思考。
看完一道題,她似乎在腦內做題,又像是拿起了一塊拼圖碎片,思索怎麼擺放,才能嵌入腦海中的拼圖中。
青山理姑且認為她在玩拼圖遊戲,因為這個最麻煩、最難、最令人頭疼。
學習不可能輕鬆。
再次回過神,分不清是晚夏還是初秋的夕陽,蜜一樣流入活動教室,將一塊區域染成金黃。
“休息一會兒吧。”見上愛開口說。
這是安排好的。
小野美月的成績也不差,如果是青山理說‘休息’,她未必同意。
“但你不一樣,”當時計劃時,青山理說,“你是第一名,說話的重量堪比手持兇器的暴徒。”
見上愛也贊成:“在美月面前,你連普通市民都不如,社會地位相當於高二輟學,四十歲還一事無成的哥哥。”
“麻煩你不要說得那麼現實,我已經開始擔心自己將來會脫髮,不要再讓我擔心學業了。”
見上愛笑道:“不脫髮了,你只需要擔心你的學業。”
青山理差點以為她很溫柔。
幸好及時想起來,脫髮和學業焦慮,都是她造成的。
回憶就此打住。
三人開始休息。
小野美月舒展身體,伸了一個懶腰,然後說:“哥哥,水在哪兒?我給你和見上學姐倒水。”
“那邊。”青山理指給她看,“正好熟悉,以後你來了,都是你倒水。”
“嘿~”小野美月給自己起身配音。
“看來要準備最頂級的紅茶了。”見上愛沉吟。
“之前不準備,是我不配嗎?”青山理問。
見上愛在桌上微微前傾,手擋在嘴邊,輕輕地說:“如果實話實說,會讓美月傷心的。”
她現在終於知道自己有時候說話得罪人了,但好像越來越不把青山理當人?
時空回到過去,青山理剛去完女僕咖啡店,她不但不會收斂,還會說得更過分,只不過會趁只有兩個人的時候說。
小野美月給三人一人倒了一杯水。
“見上學姐,理哥哥,MV拍攝得怎麼樣了?”小野美月好奇,有點想看內部版。
如果是平時,見上愛與青山理或許能聽出來,就算沒聽出來,也會想到給她看看。
但今天不行。
今天兩人有任務。
“青山同學,你喜歡甚麼樣的人?”見上愛問。
“不是聊MV嗎?為甚麼突然問這個問題?你喜歡我?”青山理反問。
見上愛給他一眼神——不要自己亂加臺詞。
“上週週末你請了假,這一週要正式拍我的戲份,知道你喜歡甚麼樣的人,可以給我的表演提供參考。”見上愛道。
“哥哥,不要自戀了!”小野美月嘻嘻笑著取笑。
“被人這麼問,誰都會有這種想法吧。”
“會嗎?”見上愛問。
“會嗎?”小野美月也問。
青山理給見上愛一個眼神——美月也鸚鵡學舌,你怎麼不說她窩囊?
見上愛沒有煩惱的原因之一:她擅長視而不見。
“我們來試試。”青山理說,“美月,你喜歡甚麼樣的人?”
“不要逃避,你先回答我的問題。”見上愛說。
“就是!”小野美月附和。
——這個傻瓜。
“等你回答完,才有資格問美月。”見上愛繼續道。
如果青山理回答了,小野美月還好意思不說嗎?
都是陷阱。
一切都是為了讓小野美月不得不回答‘喜歡甚麼樣的人’這個問題。
“我喜歡?”青山理重複問題的同時,也在問自己。
美少女的一切美好品質,哪怕是節約、會享受生活這樣相反的,他都喜歡。
如果美少女非常美,與現在的年輕人不同,他也可以吃點苦頭。
那麼,根據當前的情況,他應該喜歡甚麼呢?
選擇小野美月的優點?太刻意了會不會不太好?但完全與小野美月無關,也不太好。
“看見風景會說‘好好看~’,遇到開心的事會哼歌,總是積極向上,樂觀開朗地對待任何事。”青山理最後說。
刻意避開了小野美月最大的優點‘可愛’。
但和她又有一點聯絡。
說完,青山理害羞似的搶先道:“我說完了,輪到美月了——美月,你喜歡甚麼樣的人?”
小野美月不好意思不回答了。
只有青山理,她還能耍賴,但見上愛也在。
“我喜歡明明很厲害,在愛的人面前卻很溫柔,甚至在外人看來有些窩囊的男生!”小野美月說。
——這不就是我嗎?!
青山理最近剛剛獲得‘窩囊’稱號!
‘下意識說哥哥了!’小野美月猛然意識到。
想起昨天偷偷給姐姐送考看到的畫面,她頓時心生焦慮。
不能再讓青山理有任何想法,必須讓他覺得,她只想和他做兄妹!
話說回來,她也覺得青山理窩囊。
“我還喜歡.”說一句就可以的事情,她不得不繼續,“.說自己喜歡的好難哦,我說自己不喜歡的吧。”
“你不喜歡甚麼?”青山理問。
好機會。
只要知道小野美月不喜歡甚麼,他就能改正——反正小野美月不喜歡的,大概也不是甚麼好習慣。
“我不喜歡個子太高的男生,會有壓迫感,只要比我高一點點就行。”小野美月說。
小野美月的個子在女生中都算矮,但比她只高一點點的男生,在日本也有不少。
問題是,青山理個子高。
“太受歡迎也不行,我會沒有安全感。”小野美月又道。
如果文化祭期間,有班級或社團舉辦一個‘受歡迎程度最接近福澤諭吉(一萬円紙鈔上的肖像)的人’,青山理獲勝的機率是男子組第一。
“太受歡迎,也不代表是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青山理忍不住說。
“關鍵是我的感受啦,我會胡思亂想,說不定會因此胡攪蠻纏,最後鬧得分手也不一定。”小野美月道。
見上愛一邊喝水,一邊微笑。
“對了,還不能是肌肉男,太可怕了!”小野美月又道。
——肌肉怎麼了!
其實只要不脫衣服,青山理看起來沒甚麼肌肉,他的健身效果更偏向內在,讓他顯得神采飛揚。
小野美月繼續道:“在生活中,有笨拙的一面,比如不會料理、洗襪子總是少了一隻——將來他負責工作就好,家裡全部交給我!”
她還拍拍自己的胸脯。
青山理不會料理,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人會相信。
何況,洗襪子少了一隻這種事,在他身上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去一下廁所。”害怕被看出說謊,小野美月找理由先躲一會兒。
門一關上,活動教室內只剩兩人。
“這不是完全和我相反嘛!”青山理道。
“除了一開始的窩囊。”見上愛提醒他。
“怎麼辦?”青山理問她。
“{這世間只剩你我二人~,其他人都死去也無妨~,我不禁在這樣期望~}。”
“為甚麼突然唱歌?”
“{但即便如此,你還是不會選擇我~}”
“.你夠了。”
“阿拉,”見上愛笑道,“青山同學,你不是喜歡‘遇到開心的事會哼歌’的美少女嗎?”
“你別以為是美少女,就能把‘嘲笑別人’當成‘愛笑’!”
“至少我們得到一些情報,根據美月剛才說的那些,可以縮小我們尋找的範圍。”見上愛說。
“唉。”青山理嘆氣。
他現在哪還有心思去找甚麼‘個子矮、沒有肌肉、沒有女人緣’的生活白痴。
他自己窩囊著呢!
小野美月上完廁所回來,依然興致勃勃,問:“見上學姐,你喜歡甚麼樣的人啊?”
見上愛早就知道可能會輪到自己。
她說:“青山同學——”
“啊?”
“呀?!哥哥?”
“——他知道我喜歡甚麼樣的人。”見上愛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小野美月看向青山理:“你們聊過這些話題?”
“只是在”青山理欲言又止,“偶爾聊聊。”
他原本想說‘只是在貶低我的同時,順便說一句自己的理想型是甚麼樣’。
但他記起來,自己答應見上愛,不妨礙她“拿下”小野美月。
“那見上學姐喜歡甚麼樣的人?”
“怎麼可能還記得。”青山理說。
小野美月看向見上愛。
“首先是外貌——”
小野美月的瞳仁微微放大,‘見上學姐是外貌主義?’正準備脫口而出時。
“——這是最不重要的。”見上愛說。
她有些理解,為甚麼青山理每次提起見上學姐,語氣都不太好了。
“我也喜歡在家裡有些窩囊的男人。”見上愛又道。
“是吧是吧,明明很厲害,卻拿喜歡的人沒辦法,一直被戲弄又不生氣,這樣的男生最有魅力了!”小野美月道。
說完,她補充一句:“但個子不能太高、也不要肌肉強壯,不然我害怕。”
“我對個子高也沒有追求,只要不比我矮;肌肉也不需要太強,身體健康就好。”見上愛說。
“生活呢?”小野美月問。
“更無所謂,有保姆、秘書、管家。”
“你說的也是‘討厭’的地方吧?”青山理可不打算輕易放過她,“喜歡的地方呢?”
“我也好奇。”小野美月望著見上愛。
“喜歡.”見上愛沉吟,“貧窮時不抱怨、富裕時不驕縱;總是很努力;無條件偏愛家人,寵愛,但又不束縛;與人聊天時,機智而幽默,但又有一點小小的笨拙。”
“除了最後一點,我哥哥都有誒!”小野美月說。
見上愛看了眼青山理。
“別想了,首先外貌就不合格。”青山理語氣淡然,“我太帥了。”
“哇!哥哥!最後一點你也滿足了!”小野美月捂著嘴驚呼。
見上愛笑了一聲:“好了,休息時間結束,繼續學習吧。”
聊的雖正盡興,但三人都是更在乎學習的人,立馬收心,開始認真複習功課。
青山理無聲地深呼吸,將雜念全部排除,集中注意力。
他現在34名,上了高三還是這個成績,就算能拿到A判定,也是墊底,不夠安全。
必須努力提升成績,與小野美花一起進入東京大學。
此外,小野美月崇拜成績出色的人,自己最好能贏見上愛。
見上愛也在深呼吸。
自己怎麼了?
‘窩囊’多少有些調侃,但其餘都是真心話,因為她自認為沒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可說的優點,怎麼都是青山理有的?
這和表白有甚麼區別?
小野美月在心裡狂呼——
姐姐,姐姐,不得了,見上愛學姐可能喜歡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