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云何為貪?滅絕師太不擅言辭,群俠墨鈺亦非圓滑之人。
迎客廳內,兩人僵硬地拉扯著場面,寒暄半晌,氣氛尷尬得讓在場眾人如坐針氈,連貝錦儀都低頭掩飾不適。
群俠墨鈺自己都繃不住了,眉頭微皺,索性不再繞圈子,伸手從懷中掏出三本泛黃秘籍:
“弟子偶得一份藏寶圖,費盡心思尋覓後,方知那是襄陽郭大俠所設。如今郭氏後人難覓蹤跡,峨眉乃郭襄師祖所創,這三本秘籍,理應歸還貴派。”
話音剛落,貝錦儀正欲起身去接,動作卻被一道迅疾的身影截斷。
丁敏君內勁一提,身形如電,眨眼間掠至群俠墨鈺身前,裙襬帶起一陣輕風,吹得桌上的茶盞微微一晃。
目光死死鎖在那三本秘籍上,最上面一本,書封赫然寫著《九陰真經》四個大字,筆鋒中隱隱透著一股意境。
她瞳孔微顫,雖已從群俠墨鈺的話中猜到幾分,可真見這百年前掀起武林血雨腥風的絕世功法現於眼前,仍覺如墜夢中,不敢置信。
群俠墨鈺斜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漠,沒多說甚麼,將秘籍遞出後端起茶杯輕啜,潤了潤喉。
丁敏君雙手接過,三本秘籍在她掌中微微顫動,指尖因用力在書皮上留下淺淺印痕。心跳如鼓,真想當場翻開一探究竟,卻只能強壓衝動。
“師父。”
恭敬上前,將秘籍呈給滅絕師太,眼底卻藏著一抹熾熱,像是藏不住的貪婪。
往日,她這失態模樣少不了挨批,可此刻滅絕師太無暇顧及。
一個只有峨眉掌門才知道的隱秘——
倚天劍中藏著一塊鐵片,其上地圖就是寶藏所在處。
除此之外,還有屠龍刀內,也藏著一塊鐵片,是桃花島的地點。
峨眉派多年來之所以沒有去取,不是她們不想,而是她們找不到桃花島所在地。
別看群俠墨鈺坐著天命教的船很簡單就到了。
那時候的他已經掌握了風后奇門,論對奇門遁甲的造詣,甚至超過了黃藥師!
他能輕鬆破陣,卻不代表其他人也能,至少峨眉派是沒這等能人的。
所以才有了七年前滅絕師太為了屠龍刀的下落,跑去武當,結果屠龍刀沒得到不說,倚天劍還被張三丰給扣了。
滅絕師太將三本秘籍放腿上,隨手翻了幾頁,經文玄妙深奧,字裡行間流淌著一股無愧絕學之名的氣韻。
她手指輕撫書頁,眼神卻逐漸深邃。
這三本秘籍雖珍貴無比,對峨眉派而言是底蘊的增厚,對她個人而言,卻僅限於擴寬眼界、觸類旁通。
真正能讓她重歸天人宗師境的,是倚天劍!
群俠墨鈺既然能挖出寶藏,那麼就代表著江湖傳言必然無誤,倚天劍定曾在他手中,甚至還有屠龍刀。
滅絕師太抬頭,目光從經文處轉移到他身上:“賢侄所來,不只是為了還經吧?”
群俠墨鈺起身一拜,坦然道:“弟子想借峨眉派九陽功一觀。”
滅絕師太愣了下,她本意是提醒他還劍的事。
可他歸還《九陰真經》的情分在前,峨眉底蘊因此增厚,九陽功對峨眉派的重要程度降低,借閱也並非不可。
然而,此刻卻是私心作祟,她擔心交出功法後,群俠墨鈺拍拍屁股走人。
對她無比重要的倚天劍,要到哪去找?
“墨鈺賢侄還經有恩,峨眉多有受益。只是《九陽功》素來是我宗不傳之秘,此事還需我再三思量。”
群俠墨鈺輕嘆口氣,心道這事果然沒那麼簡單。好在從她語氣中聽出些許餘地,倒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滅絕師太轉而與言靜庵寒暄幾句,揮手吩咐貝錦儀為三人安排住處,好生招待。表面從容,實則心緒仍繫於倚天劍,久久難平。
丁敏君目送幾人離去,眼神又不由自主的飄向《九陰真經》,心頭火熱,卻不敢表露。“師父可是在想那則江湖傳言?”
滅絕師太側頭瞥她,沒有開口,眼神卻示意她說下去。
丁敏君心頭一顫,低聲道:“我觀墨鈺師弟動皆用左手,右臂包裹在鐵甲內垂落不動,若非是在修煉甚麼秘法,想必是有傷在身。”
滅絕師太能聽出她的話外之音。
以群俠墨鈺的心性,連九陰真經這等武林至寶都交出來了,不是那種會貪圖神兵的人,再加上他身上的傷勢,倚天劍怕是在半途中被人劫走了。
這也正是她最擔心的事情,指尖輕點秘籍,低聲道:
“你去幫為師探查一下此事,倚天劍是郭襄祖師所傳神兵,若真是被人奪走,也要清楚到底落在了誰的手裡。”
這種事情,如果換做貝錦儀、周芷若,滅絕是絕對不會吩咐下去的。
丁敏君不同,她心性不純,在武道一途上難有甚麼大的作為,但她壞而不蠢,擅察言觀色,有些髒活只能交給她。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眾多弟子中脫穎而出,常伴滅絕左右。
得了師父許諾,丁敏君眼底閃過一抹喜色,轉身快步離去。
迎客廳內只剩下滅絕一人。
她扭頭看向牆壁上掛著的‘禪’字,幽幽一嘆。
“云何為貪?於有有具,染著為性。能障無貪,生苦為業。”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自嘲。
學佛修道之人最無奈的,或許就是明知前方是無底深淵,明知自己不該如此,但卻控制不住的被深淵吸引,一步步墮落而無法自拔。
在這個時候,清醒於她,反倒成了痛苦的根源。
還不如甚麼都不知道,渾渾噩噩,倒也少了這份煎熬。
若論武學資質,滅絕並不遜色於周芷若。
二十年前,她也曾是引領江湖風騷的天才,風頭無兩。
可她天性偏激,師父風陵師太給她的評價是貪嗔痴三毒根深,時常為她誦經洗禮。
可惜,秉性難改,縱使學佛至今,滅絕仍沒能化去心中三毒,反而更加根深蒂固。
並指為劍,‘滅’‘絕’劍意交織縈繞,她眼中神色複雜。
二十年前,若非她心高氣傲,自持天資聰穎不滿足尋常進階之法,非要獨闢蹊徑修出了兩道劍意,十年前她便能人劍合一,成就天人宗師。
可這作死的選擇,雖讓她能做到同階無敵,手持專屬神兵倚天劍,甚至能做到力敵天人大成境,卻也讓她進階無望。
兩道劍意走的皆是極致殺伐之路,極致霸道,縱使滅絕自身都難以容納,沒了倚天劍承載,她甚至不敢全力動用。
“唉……”
年少無知的衝動,終究需要自己去承受代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