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廉頗老矣
“驚鯢已不再魏國,在兩個月前,她就被派往了齊國執行任務。”掩日喘息著,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甘,卻不得不妥協。
墨鈺聞言,眼神微動:“含光劍主?”
掩日瞳孔微縮,心中一抽:‘他怎會知道的?’
此事在羅網中雖然算不上絕密,卻也不是甚麼誰都可以接觸到的資訊。
而且讓驚鯢去執行這個任務,是臨時起意的。
命令下達不過兩月,經手之人寥寥,保密程度堪比絕密。
這點從‘六指琴魔’一開始並不知道驚鯢的下落就能看得出來,可為何他僅憑驚鯢前往齊國執行任務,就能立即猜出驚鯢的任務目標?
這個人對羅網的熟悉與滲透,到底達到了怎樣的地步?
掩日修羅面具下的目光閃爍,卻不敢輕舉妄動。
墨鈺並沒有解答他的疑惑,揮了揮手讓麾下弟子撤出這片被兩人精神領域所籠罩的空間,同時緩緩收起了自身劍意。
整片區域只剩他與掩日二人,連黑寡婦都收起無情絲,悄然退去。
整片空間再度陷入血光照射中。
修羅面具下,掩日眼中閃爍著寒芒,殺意在心中翻湧,思考是否趁墨鈺收其劍意領域的剎那偷襲。
毀約甚麼的,對於一個無所不用其極的殺手而言再正常不過。
可掩日最終最終按捺住了衝動。
他看不透眼前這個可怕的對手,以對方的心智,怎會想不到自己的反覆無常?‘六指琴魔’必然留有後手,甚至就在等待著自己的出招!
墨鈺懶散地坐上屋簷,手撐著頭,語氣輕鬆:“我很好奇,現如今的羅網,到底忠誠於何人?”
“呂不韋?秦國?亦或是.利益?”
人都走完了,他也懶得裝大統領的範了,露出一絲玩世不恭。
“.”
掩日沉默不語,心中卻掀起波瀾,揣摩著墨鈺到底是甚麼意思。
在這能把人變成鬼的亂世中,絕大多數人都渴望著能夠終結這個時代,先賢們前赴後繼,去探尋各種道路。
可總有一些人,或者說已經被這時代所改變,變成了生活在黑暗世界的惡鬼,卻並不希望這亂世結束。
原著中,有人救衛莊,只為延續亂局。
墨鈺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他肯定,羅網便是如此——
生於戰亂的蛆蟲,只要混亂不息,無論受到怎樣的打擊,它總能在死亡的陰影中復生。
可一旦混亂結束,秩序降臨世間,羅網存在的意義將蕩然無存。
秦法嚴苛,法即秩序,嚴刑峻法便是極端秩序的表象。
對於這樣一個世界而言,羅網將會從帝國手中的利刃,變成帝國的敵人!
甚至縱橫家也是如此,沒了亂世諸侯,何來‘一怒諸侯懼,安則天下息’?
百家先賢皆在準尋救世之道。
可他們的學問,落在後世所學之輩上。
卻因心性不夠、天資不夠,無意或刻意的理解錯誤,最終扭曲成亂世之術!
連墨鈺自己也不例外,為一己之樂,試圖停滯歷史車輪
不,也不算停滯,只不過是想讓那坐在皇位上的人,換成為他而已。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任何男人都無法拒絕這八個大字的誘惑,尤其還是從嬴政手中搶來的。
“你的沉默,已經給我了答覆。”墨鈺從懷中扔出一塊竹片,斜插地面。
只要是為了利益,縱使敵人,也未必不能合作。
掩日未現身,目光卻死死鎖定那竹片,瞳孔一縮:“廉頗?!”
墨鈺輕笑:“這本就是你們羅網的目標。”
“我能問一句為甚麼嗎?”
“大爭之世,強則強,弱則亡。他擋我路了!”
掩日抬頭凝視那斗笠下的輕笑,似在此刻才真正看清對方面目。
這絕非是甚麼墨俠,而是和他一樣,都是有著野心的人!
蛇無頭不行,有多個頭同樣不行。
信陵君死,本就有資格成為合縱長的廉頗,此時自然會獲得更多目光的投注,魏王也在再三權衡推他上位的利弊。
可墨鈺對這個位置也有想法,他不想給別人讓路,位子又只有一個,那就只好送這位老將去死嘍。
更何況,廉頗真有戰國四名將之能?長平之戰被王齕壓著打。
四月,齕因攻趙。趙使廉頗將。趙軍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斬趙裨將茄。
六月,陷趙軍,取二鄣四尉。
七月,趙軍築壘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壘,取二尉,敗其陣,奪西壘壁。
廉頗堅壁以待秦,秦數挑戰,趙兵不出。
白起都沒出手,廉頗就已經一敗再敗。
要不是王齕、蒙驁的光輝被白起遮掩太甚,太史公沒給這兩位單開一傳。
廉頗何德何能名列四將?
就這麼一個老東西,不乖乖的安享晚年,非得蹦出來跟年輕人搶飯碗。
墨鈺又能有甚麼辦法呢?只好送他一程嘍。
新時代の船,是沒有這種老東西位置的!
“我會將你要刺殺他的訊息告訴廉頗,讓他賣出破綻,佈置陷阱留下你。”墨鈺抬頭仰望天邊血日,神瑩內斂的雙眸,解析、攝取著這種劍意。
“然後你再將他的佈置提前告訴我,讓破綻成真。”掩日並未察覺,他的心緒皆被墨鈺的話語所吸引。
“你只有一次機會。”墨鈺眨了眨眼,打了個哈欠,乾澀的眼球得到些許溼潤。
掩日劍內所蘊含的劍意不愧是足以支撐一個人達到天人大成境的,解析起來著實費神
“我怎麼知道你給的情報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許,這個陷阱是為我而設。”掩日已有幾分心動,卻對這可怕敵人感到恐懼與不信任。
墨鈺戲謔道:“羅網在魏國被我連根拔起,你可以選擇殺了廉頗,勉強向呂不韋交差;或者選擇去賭自身對羅網的價值,賭羅網的暗殺名單上,不會出現你的名字!”
他語氣輕佻,似在戲弄。
當他給你選擇的時候,你其實只能選擇他想讓你選的那條道路。
黑暗中,掩日握劍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面具下的目光極不平靜。
“一切不過是利益罷了,你的命沒有廉頗的值錢。”
墨鈺身影從屋簷閃至村寨口,側頭回望:“不過,若我判斷你無法擊殺廉頗,那麼我會用你的命來換取他的信任。”
“加油吧,千萬別讓我失望哦。”
目的已經全部達成,他沒有再跟掩日過多糾纏下去,幾步間身影消失在了這處村寨。
掩日終於是顯出身形,目光凝視著墨鈺消失的背影,目光神色不定。
正如墨鈺所言,他別無選擇!
想要交差,廉頗和‘六指琴魔’的腦袋,總得拿走一個。
可面對後者,他毫無把握。
“掩日大人.”
不遠處,深受重創的乾殺躺在地上,血染塵土,驚恐地望著緩步走來的掩日。
艮師和離舞在墨鈺的命令下被墨家弟子帶走,唯獨留下了對他而言,沒甚麼價值的乾殺。
“唉~”掩日低頭俯視著他,眼中寒芒一閃,嘆息一聲。
手中大劍毫不猶豫地刺下,劍鋒沒入乾殺心口,鮮血噴湧,驚恐的目光迅速黯淡。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更何況,今日之敗,絕非光彩之事。
掩日緩緩拔劍,血珠順著劍刃滴落,他在黑暗中站定,目光復雜。
他不僅要面對廉頗的陷阱,還要提防墨鈺的算計,這場博弈,他已無退路。
可若能撐過去,與墨鈺這個同樣充滿野心的人達成合作,或許.他還有著更進一步的機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