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韓非上門
次日正午,烈陽高懸,空氣中瀰漫著鍛造房裡溢位的炭火氣息。
秦時墨鈺剛完成了第一步材料的大致萃取,從鍛造房中走了出來,滿身黑乎乎的碳灰與汗水混雜。
鍛器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尤其是法器,每一個小步驟都耗費心神,漫長得足以磨平人的耐心。
他揉了揉眉心,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統領,韓非來訪。”墨甲一的聲音從旁傳來,低沉而恭謹。
“韓非?”
秦時墨鈺聞言,停下腳步,轉頭看了墨甲一一眼,雙眼微眯,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思。他確實在紅蓮身上做了個小實驗,但手段極其隱秘。
即使是韓非那般洞察入微之人,最多也只能從紅蓮的武藝突增中嗅出些許異樣,其他的就看他會腦補到哪個方向了。
“帶他去迎客廳,備好上等的美酒,他不喝茶的。”
雖說昨晚在夢境中玩的確實有那麼一丟丟出格,但夢這種東西嘛。
夢過無痕,絕大部分記憶在清醒後,都會被迅速遺忘。
在迅速洗漱一遍,將身上黑乎乎的碳灰沖刷掉後,換上一襲乾淨的墨色長袍,才慢悠悠地朝迎客廳走去。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表現出急迫,越要按照自己的節奏走。
一旦去思考如何掩飾,無論是刻意遷就、還是冷淡,都會被韓非察覺出異常。
迎客廳內,木案上已擺好上等美酒,酒香醇厚,瀰漫開來。
韓非獨坐案旁,一襲紫衣如常,氣度溫潤而從容。
他手中握著酒樽,已將一壺酒喝得見了底,臉上卻不見半分醉態,只是眼底藏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秦時墨鈺緩步入內,兩人見面,雲淡風輕的寒暄幾句,皆沒有露出任何異色,一切如常。
寒暄過後,秦時墨鈺拿起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茶香嫋嫋沁人心扉,若非必要,他平常並不喜歡喝酒。
“聽說你一批貨被人劫了?”韓非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準確來說,是被毀了。”秦時墨鈺飲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如水,“我的人把襲擊者幹掉大半,但貨沒保住。”
“夜幕做的?”韓非問得隨意,酒樽在手中微微一晃,酒液盪出細微漣漪。
“一夥山匪,不過背後有百鳥的影子。”秦時墨鈺不緊不慢回答。
韓非聞言低笑一聲,飲了一口酒:“羅網一個據點被毀,還在眾目睽睽下曝光了出來,離新鄭這麼近,父王大怒,姬無夜這幾天並不好受。”
“姬無夜沒這個腦子知道是我做的。”秦時墨鈺眼中閃過一抹不屑,語氣雖淡,但他這話的意思,卻是直接承認了是自己的手筆。
“對他而言,是誰做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態度。”韓非搖晃著酒樽,目光落在秦時墨鈺身上,語氣意味深長,“吃了這麼大一個虧,如果他不能彰顯出雷霆手段,獻祭一個足夠硬的對手來彰顯實力,夜幕的勢力可就不穩了。”
“而現如今新政城,新興勢力中聲勢最大的,莫過於墨兄麾下的韓墨了。”韓非伸出手,指尖遙遙點向秦時墨鈺。
這個時間點,韓王安連繼位大典都還沒完成,夜幕的勢力雖然已經鋪開,但卻並沒有幾年後那般穩固。
至少現如今的姬無夜,不敢明目張膽的派出百鳥刺殺與自己政見不符的官員,實現物理清除計劃。
秦時墨鈺聞言,淡淡一笑:“夜幕在百越之地的佈局都被白亦非拆的差不多了,他自然不會背這口鍋,百毒王背不起,必定會甩到我身上。無論這次的事情是不是我做的,拿我開刀對夜幕而言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看來墨兄早有預料。”韓非盯著他的神色,眼中閃過一抹探究,“我很好奇墨兄所準備的反制手段是甚麼?”
“很簡單啊,”秦時墨鈺很光棍的攤手,語氣坦然:“我壓根沒準備,捱揍就是了。”
“示敵以弱?示友以弱?”韓非雙眼微眯,像是第一次認識到眼前這位墨兄是個怎樣的人物。
他端起酒樽,指尖輕輕摩挲著樽沿,眼中閃過一絲沉思。
捱揍,在個時間點,對韓墨這等過江龍而言,確實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夜幕作為韓王之下韓國最強勢力,行事囂張跋扈,敵人不在少數。
根據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一定律,韓墨在被夜幕針對的同時,必然會獲得一部分人的支援。這些人可成為韓墨在朝堂上的根基,只要在夜幕的針對下抗住了,沒有倒下,那麼漸漸的,很多原本畏懼夜幕的人會源源不斷的加入韓墨。
韓墨會成為一杆對抗夜幕的大旗。
屆時,徹底站穩腳跟,且有資格對位韓國第一勢力,韓墨至少也是排名前三的大勢力。
而從短期來看,示弱也有助於張相國所代表計程車族勢力接受韓墨,若是太強了,張相國絕對會擔心韓墨會成為第二個更強的夜幕。
即使不考慮這點,你都這麼強了,之前拿出來的利益是否少了些?
所以韓墨不能太弱,弱到被夜幕重創,也不能太強,強到被士族忌憚。
能看清楚這一點,且能把握住這個度的韓墨大統領,在韓非眼中就變得心機城府有些深沉了。
“張良已經說服張相國支援墨家入韓,姬無夜會反對,父王多疑又喜制衡之術,墨兄可想好說服?”韓非提及自己父王時,眼神有些複雜。
自從申不害變法後,韓國這幾代君主都喜歡弄權玩‘術’,只懂的甚麼帝王心術,卻忘了術的根基是道。
即使是申不害的‘術’,其根基也是建立在法家律法之上的,只玩術而忽略了律法的作用。
那些讓自己看似深不可測的行為,只會顯得像個小丑,可偏偏喜歡玩弄權術的人永遠不會自知,反而覺得自己很帥。
秦時墨鈺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半口,放在桌上。平靜的盯著茶水漣漪,語氣淡漠:“有時候想要打破平衡,除了增加自己的籌碼外,削減對方的籌碼或許會是更好的選擇。”
韓非眸光一閃,已經明白了秦時墨鈺要對姬無夜下手,可他想不透的是,秦時墨鈺會如何下手?
這個力度不能輕也不能重,卻又得是決定性的,還得與墨家入韓相關。
‘莫非是雪衣侯?’他想到了秦時墨鈺所提及的白亦非。
當即百越之地這詭譎的局面,加上秦時墨鈺方才在談論白亦非時所流露出的語氣和態度,韓非不難猜到他二人絕對有著某種聯絡。
可這想法剛出現就被他自己給否了,這個籌碼太重了,觸及到軍方,只會激起他父王的疑心。
想不明白,但也沒過多去問。
這種涉及到生死成敗的關鍵問題,以韓非與秦時墨鈺如今初步合作的關係,問了只會讓兩人變得尷尬。
韓非端起酒樽,輕抿一口,忽然話鋒一轉,佯裝漫不經心道:“我聽紅蓮說,墨兄傳了她一套很厲害的劍術,還送了她一柄寶劍?”
語氣輕快像隨口一提,可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微微眯起,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不動聲色地掂量秦時墨鈺的反應。
秦時墨鈺抬眸與他對視了眼,輕笑著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淡淡道:“紅蓮公主昨日確實來找過我,那時我正忙著鍛鑄,手下的人略有怠慢。我見公主喜歡劍,便送了她一把,順帶教了她兩手,以表歉意。”
他這話說的豪爽,更重要的是符合秦時墨鈺一貫作風。
那寶劍韓非今日清晨是在紅蓮手中見過的,他雖不通武藝,但眼光卻極其狠辣,一眼便看出那柄未經打磨的長劍是何等層次。
雖比不上名劍譜上的那些神兵,但卻絕對是一柄上好的寶劍!
而更令韓非震驚的還是紅蓮在劍術上判若兩人的成長。
紅蓮的資質和水平,他這個做哥哥的自然清楚不過,說是三流都是抬舉她的,可如今一番劍舞,卻已經有了二流水準,對內勁的運用極為嫻熟。
顯然不是秦時墨鈺所言的‘教了兩手’那麼簡單。
可除了實力大漲外,韓非也確實看不出甚麼問題,硬要說的話,或許是紅蓮對秦時墨鈺的印象過於深刻了?
可轉念一想,如果能讓她實力增長的如此迅猛,印象深刻反而是正常的。
韓非眯起眼,盯著秦時墨鈺那張從容淡定的臉,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卻一無所獲。
最終,他將酒樽放回案上,輕笑一聲:“墨兄這‘兩手’,倒是教得妙啊,等有時間也指點一下我。”
“等有時間了,一定。”秦時墨鈺回以禮貌一笑,端起茶杯輕飲一口。
‘除非你性轉了,不,即使你性轉了,老子也絕對沒時間,指點你‘兩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