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虛空之心
冥王星，外太空域。
一騎當千的征伐，暫時告一段落。
廣袤的戰場空域，靜得令人心悸。
群俠墨鈺一手提劍，一手提頭，終於停下了殺戮的腳步。
在他的面前，是一道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漩渦“大蟲橋”。
饕餮大軍絕大部分力量，透過這宛若深淵巨口般的黑色漩渦，撤退回了冥河星系。
以他為中心，半徑數千公里的空域內，漂浮著數之不盡的太空垃圾。
大量饕餮護衛艦被斬斷、撕碎，只留下殘骸。
兩百餘艘體型龐大的戰列艦，與三十八艘或完整、或殘破的大十字旗艦，如同被馴服的野獸，一動不動地懸停在原處。
最顯眼的，莫過於那艘體積足有月球三分之一大小的饕餮王艦。
它們內部的饕餮士兵，早已被墨鈺屠戮殆盡。
諷刺的是，那些損毀最嚴重的戰艦，除了最初的幾艘，其餘大多數，其實是被饕餮軍團自己所炸燬的。
最開始或許是誤傷，到後面就純粹是為了避免這些戰艦完好的被他繳獲。
“跑的還挺快啊。”
群俠墨鈺並未追進去。
被他倒提的銀色機甲頭，藍色目鏡仍在閃現著光芒。
他其實並沒想到，自己在藍星上那一次將噬獆擊殺，居然沒有徹底幹掉他。
難怪當初抽取出的生命源質，稀薄得可憐。
“閣下的強大……超乎了我的想象……”
雖然只剩下一顆頭顱，但噬獆的聲音卻聽不出任何恐懼，反而顯得格外平靜，“這一次，是我們敗了。但……這絕非結束！”
“下一次，我們會帶著十倍、百倍於此的艦隊，帶著足以殺死你的武器，帶著我神卡爾的無上榮光，再度降臨。”
“你在激怒我。”
群俠墨鈺將手中機甲頭顱提到眼前，語氣無波，“想要我失去理智，主動穿過這個大蟲洞，進入冥河星系？”
他打量著那幽深的漩渦：“還是說，你當我……真就殺不了你？”
“呵呵……”
噬獆發出低沉的笑聲，充滿傲慢與得意：“早在你用蟲洞跳躍到王艦時，我便已經將核心資料完成了轉移。”
“現在留在你手中的，不過是一個即將報廢的軀殼，和一個……頭顱形狀的通訊器罷了。”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死之身”。
“我承認，你的個體戰力，是我生平僅見。但你的思維，依舊停留在原始的肉搏層面。在偉大的冥河科技面前，你所謂的‘殺死’，不過是摧毀了一堆可重複生產的金屬罷了。”
他依舊在用言語，撩撥墨鈺的心絃，試圖讓他作為“武夫”的自尊心被刺痛，從而做出不理智的追擊行為。
數十年前，不可一世的烈陽文明艦隊，不就是因為輕功冒進，連他們的第二代烈陽王帝天麟，都因此而隕落在了他們饕餮大軍的圍剿之下麼？
眼前這個掌握了蟲洞搬運技術的男人，確實強大到令人窒息，能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軍團。
但這項技術，並非他獨有！
我神卡爾，同樣是研究時空的至高學者！
只要這個男人敢踏入冥河星系，他相信，我神卡爾有的是辦法，將他的蟲洞搬運能力徹底封禁！
到時候，這個看似不可戰勝的可怕敵人，便會從雲端跌落，成為一隻……可以被圍殺的困獸！
群俠墨鈺沉默不語，似乎真被他懟得無言以對。
“以閣下的能力，必然出身於某個強大的宇外文明，又何必為了區區一顆尚處於核前時代的蠻荒星球，而與我偉大的冥河做對呢？”眼見激將不成，噬獆立刻轉變了策略。
群俠墨鈺眯起眼：“你想招攬我？”
“一個手下敗將，自然是沒有這種資格的。”
噬獆的笑聲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自謙，隨即話鋒一轉，“但我可以將閣下引薦給冥河星系的至高主神，死神卡爾殿下。”
“我神卡爾，是已知宇宙中最謙和、最博學的學者，他熱愛一切新奇的知識與強大的個體，必然……樂意交閣下這個朋友。”
群俠墨鈺嗤笑一聲：“你口中的‘朋友’，就是指變成你這種不人不鬼的狀態，還是說……成為他另一份‘有趣’的實驗資料？”
噬獆的語氣依舊平靜：“血肉苦肉，唯有將之拋棄，迎接死亡，才能換來終極的真實與永恆！我神……”
“找到了。”
噬獆的勸誘戛然而止：“……甚麼？”
群俠墨鈺眼中神瑩內斂。
“找到你了。”
“轟——！”
噬獆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便再也不是那片冰冷的宇宙。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由殘兵斷肢和屍山血海所構成的煉獄世界！
在屍山最高的劍峰之巔，一尊黑袍道人睜開了眼。
“不——！”
“砰！”
群俠墨鈺手中，機甲頭顱瞬間湮滅，絕兇劍意甚至在他掌心處亦留下一道劍痕。
一股兇狂殺意所凝成的無形神鋒，沒入了他的心神！
然而，群俠墨鈺心中的亙古大日，只是微微掀起了一絲漣漪，便恢復了平靜。
他凝視著自己掌心蠕動的血痕，伸指抹去其中劍意，傷口隨之癒合。
“提前把資料轉移，留個軀殼就殺不了了？”
群俠墨鈺看著自己光潔如初的手掌，嗤笑一聲。
笑死！
懂不懂甚麼叫以元神進入資料網路，在電子界中遨遊的新時代神通？
懂不懂甚麼又叫拿到你一根頭髮絲，就能將你咒殺的詛咒系神通？
甚至更陰一點的，現場寫小作文，先果後因，直接判你死刑的因果律神通！
當然，這些手段或多或少都有著限制和消耗。
群俠墨鈺還有更好使的一招——
關門，放戰狂！
最極致的殺道劍招，配合他那離譜的性功修為。
是真能一眼給人瞪死的！
——
冥河星系，饕餮主星。
這是一顆早已被工業化徹底侵蝕的星球。
整顆星球，與其說是一顆宜居行星，不如說是一個巨大戰爭堡壘。
地表之上，是密密麻麻的鋼鐵軍營與猙獰的炮臺。
饕餮王宮，便坐落於此。
這王宮沒有絲毫美感可言，它更像是一個超大號的鋼鐵要塞。
最中心的一間寬闊大廳內。 剛剛完成了雲端下載，重新啟用了一具備用軀體的噬獆，正站在王座之前。
在他的面前，站著一個與這大廳內高大粗獷的饕餮衛兵格格不入的“小個子”。
面板黝黑，身材佝僂，穿著一身破舊的黑色斗篷，臉上戴著一張慘白的骷髏面具，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
可作為饕餮王的噬獆在其面前，卻低下了高傲的頭顱，恭聲道：“斯諾大人，沒想到我神卡爾竟然會勞煩您親自前來。”
他不僅僅因為斯諾是死神卡爾在冥河星系的代言人而恭敬。
更是因為，斯諾是整個冥河星系中，極少數被賜予了“神體”的強大存在。
“你做的很不錯。”
斯諾抬手從虛空中取出一枚機械心臟，“我神卡爾，對你此次提交的戰鬥資料非常滿意。”
“這是……虛空之心！”
即便是早已捨棄了血肉之軀，成為了機械之身的噬獆，在看到這顆心臟的瞬間，也不由得呼吸一滯，目鏡中閃爍著無法抑制的貪婪與狂熱渴望！
為了這份資料，他派往赤烏恆星系、耗費了無數資源才建立起來的先鋒艦隊，被損毀了將近三分之一！
但此刻，在看到這顆“虛空之心”的剎那，噬獆頓感，這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一切……為了我神卡爾！”
噬獆激動萬分，當即單膝跪地，就要俯身叩拜，領受這份至高無上的恩賜。
有了這東西，他就可以……
噬獆目鏡中的藍光猛地一閃，隨即徹底黯淡了下去，僵在正要跪下去的動作。
“嗯？”
斯諾骷髏面具下的眸光一凝，瞬間察覺到了不對！
“這是……”
他眼前的世界瞬間被無數資訊流所覆蓋。
一串串飛速滾動的0和1，驟然在半空中匯聚成了一柄無形神鋒，直刺他的眉心！
斯諾大驚，絲毫猶豫，雙拳猛的錘向自己頭顱。
“嘭！”
大腦連同兜帽一同炸裂！
樸實無華的物理重啟！
下一刻，斯諾無頭的腔子長出一顆新的黝黑頭顱。
他隨手一招，將掉落在地的骷髏面具引到手中，戴在臉上。
“呼……好險。”
斯諾沙啞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後怕。
他回想著方才那一劍的兇狂霸道，心中的激盪仍未平息。
“並非是針對我，僅僅只是觀測到，就有如此威力……”
他轉過頭，看向徹底失去意識，淪為空殼的藍白機甲，又低頭看了看手中仍在跳動的“虛空之心”。
“還真是個倒黴蛋……”
“不過，‘墨鈺’似乎比情報中預估的還要更有價值。我神卡爾，一定會對這個新訊息……感到開心的。”
主神的命令是絕對的。
既然我神卡爾，已經將這顆虛空之心“賞賜”給了噬獆，那麼無論噬獆是生是死，都必須有一個“噬獆”，來接受這份賞賜。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調出了饕餮文明的資料庫。
【檢索：王位次級繼承者……】
【鎖定目標：2號……資料轉移中……】
斯諾提起手中的虛空之心，無視了藍白機甲的前置裝甲，徑直將心臟塞進了機甲的胸腔之中。
“嗡——！”
虛空之心開始自主連線。
“我……我這是在哪？”
一個迷茫的意識，在這具機甲中甦醒。
斯諾眼中神光一閃，啟動自身的虛空引擎，直接侵入其意識之中。
【重新定義自我認知！】
【重新定義思維模式！】
【抹除原有記憶！匯入‘噬獆’人格資料包！】
藍白機甲的目鏡中，閃爍著一幅幅畫面。
關於妻兒的記憶、關於故鄉的畫面、關於自己這個個體的一切認知……都在這一刻，被一片片徹底抹除！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噬獆”的傲慢、殘暴與……對我神卡爾的無盡忠誠！
【認知修改完成！】
【啟用虛空之心！】
“我……這是……”
藍白機甲的目鏡中，重新閃爍起冰冷的藍光。
‘噬獆’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記憶有那麼一瞬間的混亂，但很快就被新生的強大力量所帶來的亢奮所取代。
“虛空之心已經為你安裝好了。”
斯諾收回了手，沙啞地輕笑一聲：“好好運用這股力量，不要讓我神失望啊……噬獆！”
他轉身，走入一道憑空開啟的空間漣漪之中，消失不見。
“是！屬下遵命！”
“噬獆”當即亢奮地跪下，高聲宣誓：“屬下立刻組織下一次對赤烏恆星系的攻勢！誓死將我神卡爾偉大的死亡理念，傳播到藍星的每一個角落！”
片刻後，他站起身。
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記憶乃至思維，有任何不對。
研究死亡，玩弄靈魂，定義存在。
這，就是被神聖凱莎所明令禁止的，禁忌科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