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黎明下的新秩序
次日清晨。
曦光透過舷窗，在合金走廊上投下長長的光斑。
燈塔的內部廣播系統在沉寂一夜後，在每一個角落迴盪。
“全體民眾請注意，現釋出光影會人事變動公告。經燈塔臨時指揮部決議，即刻起，免去查爾斯光影會會首一職，其所有職務將由墨鈺接任。即日生效。”
公告簡短而有力，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
公共休息區內，剛剛領取完食物的民眾們紛紛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向懸掛在牆壁上的巨大螢幕。
螢幕上，靈籠墨鈺那張略顯普通、戴著平光鏡的臉龐，取代了查爾斯往日裡意氣風發的宣傳照。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查爾斯會首……被撤職了？”一個年輕的女人捂住了嘴，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怎麼會這麼突然？昨天不是說，只是普通的能源故障嗎？”
“我聽說……昨天律教士全體出動，封鎖了核心區。”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蔓延。
但很快，人們便發現了公告中的一個關鍵細節。
“……其餘人員，包括荷光者梵律、梵蒂，律教長沙力夫等，職位均無變動。”
這個補充說明，像是一劑強效的鎮定劑，瞬間撫平了騷動的人心。
光影會的整體結構並未有任何變化，僅僅只是會首的調動，對他們這些小人物而言，除了增加些許談資外，沒有任何變化。
律教士的辦公區內。
幾名剛剛換崗的律教士正圍在一起低聲交談。
他們的目光，不時地飄向走廊盡頭那間屬於荷光者的辦公室。
“沙力夫大人也留任了，看來……亞當大人這一次，好像選擇了法不責眾，從輕判處。”
“這樣最好，不然我們都得吃罰。查爾斯會首……唉，他太沖動了。”
“不過，你們有沒有覺得，梵律大人今天……有點奇怪？”
一個年輕的律教士壓低了聲音，“我早上向她彙報工作，她全程低著頭，聲音也……也有些沙啞，好像哭過一樣。”
“胡說甚麼！荷光者大人怎麼會哭！肯定是昨晚沒休息好，太過勞累了。”
沒人能將昨夜那個在黑暗中卑微承的女人，與此刻端坐在辦公室內，依舊身著聖潔教袍的荷光者聯絡在一起。
只有梵律自己知道，當她清晨在冰冷的床上醒來時，喉嚨深處依舊殘留著火辣辣的刺痛，雙膝上的紅痕也未曾消退。
噩夢般的記憶如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聞到那股讓她作嘔卻又無法忘卻的氣息。
但總體來說，結果是好的，甚至超乎了她的預料。
不僅查爾斯的性命保住了，還保住了她和梵蒂荷光者的身份。
甚至昨日涉事的律教士，也只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警告性懲戒。
光影會會首辦公室。
這裡已經煥然一新，所有屬於查爾斯的私人物品都被清理乾淨。
靈籠墨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井然有序、如同蟻巢般複雜的燈塔內部結構。
他的指尖，輕輕劃過冰冷的玻璃。
昨夜，那具溫軟的、在他膝上顫抖的身體，那份聖女墮落的反差感，確實給他帶來了超乎想象的愉悅。
但這愉悅，只是甜點。
快速結束動亂，將影響降至最低，才是最終目的。
而且。
“光影之主……”
靈籠墨鈺低聲呢喃，鏡片後的雙眼閃過一絲寒光，“一頭疑似藏在查爾斯體內的化生級噬極獸……”
鬼知道一旦查爾斯真的死了，會崩出甚麼樣的樂子來。
在這狹小封閉的燈塔內部引爆一個化生級，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雖說他有後手，並非無法反制，但這個險，完全沒有必要去冒！
找個地方將查爾斯軟禁起來，好吃好喝地供著，定期“檢查”身體，既能穩住人心，又能將這顆定時炸彈控制在手中，拿捏摩根一系。
大家面上都好看，他也不缺這一個人的口糧。
至於梵律……
靈籠墨鈺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是一件非常有趣，值得深入研究的“藏品”。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她從內到外，徹底改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不僅是她，還有梵蒂、鏡南……
稍微整理了下思緒，墨鈺再度將心中慾望壓制，恢復了冷靜。
他看了眼時間，離開了辦公室，向航行控制室趕去。
馬克在地面的情況，他還是需要了解一下的。
最好是能借助他，跟龍骨村的人搭上線。
……
航行控制室。
燈塔的船舵所在。
空氣中瀰漫著機器散熱的焦糊味以及濃郁的咖啡氣息。
數十名科研人員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在一排排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控制檯前飛速操作著，鍵盤的敲擊聲密集如雨。
在得到了墨鈺的授權，可以將光影會的主機算力挪用後，鏡南幾乎是強撐著最後一絲精神，帶著她的團隊，連夜將地勤通訊系統給恢復了。
此刻，她正疲憊地靠在主控制檯旁，用力按壓著眼角的睛明穴，試圖緩解幾乎要裂開的頭痛。
靈籠墨鈺緩步走到她身邊，遞給了她一杯咖啡。
“謝謝。”
鏡南睜開眼看到是他，先是道了聲謝，隨後低聲道：“查爾斯的事，多謝你了。”
靈籠墨鈺瞥了她一眼：“你要是真想謝我，就拿出點實際的誠意來。口頭上的感謝，我可不接受。”
鏡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態度給逗樂了，緊繃了一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意：“我發現你現在倒是皮了不少。怎麼，成為覺行者還能治療你的冰塊臉？”
“某種程度上，是的。” 靈籠墨鈺沒在意她的調侃，點了點頭：“成為覺行者的方法之一，本就是源於極端的情感波動。”
“隨著對生命源質的不斷開發，我的情感會變得比以前更活躍，性格上出現一些改變，屬於正常狀況。”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光芒。
“還是說，你覺得我以前的性格，會更好一些？”
“不不不，你現在的改變就挺好。”鏡南連忙搖頭，心有餘悸。
要是按照墨鈺以前那種鐵面執法的性格，別說查爾斯這次肯定是要寄的，跟他一起參與叛亂的律教士們也一個逃不了。
整個光影會都得被清空大半。
就在這時，一名科研人員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興奮大喊道：
“連上了！終於連上了！”
……
T-69醫療採集點。
這是一座被地震掩埋在地下的舊時代醫院。
厚厚的岩層和廢墟，將它與地面世界隔絕了數十年。
此刻，醫院的天花板已經被獵荒者用炸藥和切割裝置，強行開啟了天窗，渾濁的陽光從上方投射下來，照亮了這片被遺忘的廢墟。
馬克焦躁地在車隊邊踱著步。
他看向不遠處正在除錯裝置的墨城，皺眉問道：“還沒聯絡上麼？”
少了後勤指揮中心的資料幫助，他們的地面任務雖說不至於完全無法行動，但卻會推進的很艱難。
“昨晚開始，確實是檢測到有通訊訊號波動，但頻率很不穩定，和燈塔之前的通訊頻率完全不同，我正在嘗試破解和連線！”
墨城頭也不抬，十指如飛，在行動式電腦上飛速敲擊，神色專注。
“你最好快點！”
馬克嘆了口氣，沉聲道，“我們昨晚弄出的動靜可不小，附近有不少噬極獸源質波動的聚集訊號。在這裡每多待一秒，我們的風險就更大一分。”
“別催別催！我已經很快了！”
墨城煩躁地撓了撓頭，“這能否聯通，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只能盡力！”
話音未落，他忽然瞪大了眼睛：“咦，通了？！”
螢幕上，經過短暫的雪花閃爍，鏡南與墨鈺的身影並肩出現，背景正是他們熟悉的航行控制室。
“燈塔！”
馬克一個箭步衝了過來，對著螢幕沉聲問道：“到底發生了甚麼？為甚麼昨天的通訊訊號會被全部中斷？”
鏡南看了身旁的墨鈺一眼，示意他來講。
現在，他才是燈塔的最高決策者。
“具體事件很複雜，等你完成這次任務，回到燈塔後，我再慢慢告訴你。”
靈籠墨鈺一如既往的淡漠開口：“現在需要告訴你的情報是。噬極獸胸腔記憶體在晶核，只要將它徹底摧毀，就可以完全殺滅噬極獸，阻止其再生。”
“甚麼？！”
馬克和墨城同時發出一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
這個困擾了燈塔數十年，讓他們付出了無數生命都無法解決的難題，就這樣……被解決了？
……
與此同時，在距離T-69採集點不遠處的一處隱蔽山坳中。
燈塔發出的通訊訊號，被悄然截流、複製。
一輛越野車旁，寡言面前，一塊全息螢幕憑空浮現，其上清晰投映出馬克與墨鈺通話的影像。
“呵，大鍋蓋上的那些呆瓜，總算是察覺到靈息籽的存在了麼？”胥童抱著雙臂，靠在車門上，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這個看起來很聰明的大叔是誰呀？”
夏豆湊了過來，好奇地指著螢幕中墨鈺的身影，“鏡南姐姐我認識，但這個能和她站在一起的人，我好像沒見過呀。燈塔那幾個高層裡，沒有這個人吧？”
“墨鈺，燈塔光影會的成員，被稱之為‘亞當’。”
寡言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劃過，關於墨鈺的資料便迅速浮現在螢幕一側，“許可權等級……會首？”
“奇怪，”
寡言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的資料庫是全新的，裡面的資訊都是最近兩天才錄入的。”
“燈塔更換了主伺服器？也是，要不是安全係數暴降，我也無法輕而易舉的入侵了他們的備用資料庫。”
最離譜的是，燈塔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資料被截流了。
白月魁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的資料，尤其是昨天燈塔突然停機，以及那場被記錄為“燈塔保衛戰”的簡報，眉頭緩緩蹙起。
“瑪娜巨人的意識，居然真的出現了異動……”
她低聲呢喃，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而且，一場戰鬥，直接催生出了二十個……覺行者？”
別看龍骨村裡覺行者一抓一大把，甚至可以說人均都是覺行者。
但那些，都是她耗費了幾十年心血，從小培養，並藉助特殊儀器才勉強達成的結果。
其中能夠依靠自身意志自主覺醒的，寥寥無幾。
燈塔，那個在她眼中技術落後、思想僵化的空中囚籠，竟然一夜之間，蹦出來了二十個自主覺醒者？
這機率雖然不說完全沒有，但只能說完全沒可能。
白月魁更傾向於，這個名叫墨鈺的男人，使用了某種她所不知道的手段，來輔助覺醒。
而且，更讓她關注的是：
“靈息籽……覺行者……”
白月魁的瞳孔微動。
怎麼說呢，這兩個詞是她搞出來的。
雖然不能說在古老的文獻中絕對沒有出現過，但將它們明確地用來代指噬極獸的生命源質晶核，和覺醒了生命源質湍流狀態的人類，絕對是從她開始的。
而她可以肯定，這些年來，燈塔和龍骨村之間，絕對沒有任何形式的交流。
那麼問題來了，燈塔為甚麼會恰巧選擇和龍骨村一模一樣的叫法？他們又是從何處，得知龍骨村內部資訊的？
總不能是，對方恰好與她心有靈犀，在浩如煙海的文字排列組合中，接連兩次，都精準地選用了與她一般無二的詞彙吧？
“墨鈺……”
白月魁的視線，再一次聚焦在螢幕上那個男人的臉上。
他長相併不出眾，戴著一副平光鏡，神情淡漠，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科研人員。
不知是否是錯覺，就在她凝視著對方的時候。
白月魁忽然感覺，螢幕中的男人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向她看來！
白月魁雙眼微眯，看向寡言手中的裝置，再次確認。
她這邊，根本就沒有開啟任何攝像裝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