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毀滅你,與你何干?
“你怎麼了?不舒服?”
山林之中,康師兄皺了皺眉,看向身旁臉色有些蒼白的江師弟。
江師弟一手捂著脖子,左右活動了一下,臉上滿是困惑:“不知為何,就是感覺脖子有些僵,心裡也空落落的,許是昨夜沒睡好。”
康師兄正想說些甚麼,一隻通體金黃的靈蜂卻飛了回來。
他伸出食指,靈蜂便無比乖巧地懸停在了他的指尖之上。
康師兄端倪了片刻,從靈蜂傳遞回來的微弱資訊中,確認了目標的死亡,這才開口道:
“姓傅的應該已經死了。你速速召回你的靈寵,我們抓緊時間離開此地。”
他這靈蜂本無劇毒,但其尾針卻中空,能預先儲匿毒素。
再配合它微小的體型、靈活的飛行能力,以及那幾乎與尋常蜜蜂無二的外表,極難被修士的神識察覺,乃是下毒暗殺的絕佳利器。
整個過程簡單得近乎乏味。
只需提前找到機會,讓靈蜂在那老傢伙的茶杯渡入奇毒。
傅昌喝了茶,然後,他就死了。
殺人,其實挺簡單的。
只需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輕輕地推上那麼一下。
聽到任務完成,江師弟臉上也是一喜,連忙掐動法訣,試圖召回自己的斑斕靈蛇。
然而,一連試了好幾次,他發出的指令卻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杳無音信,根本聯絡不上。
他額上瞬間滲出了冷汗,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慌亂:“康…康師兄,我好像……感應不到我的靈蛇了。”
康師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遠處府邸的方向,沉聲道:“直接撤吧。想必這府中另有高人坐鎮。任務既然已經完成,便沒必要再多做停留,平白增加風險。”
“可是……那可是我養了足足七年的寶貝靈蛇啊!”江師弟苦著一張臉,滿心不甘。
康師兄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又沒在它身上耗費多少珍稀資源,不過是耗費了些許時間罷了。沒了,再養一條就是了。”
‘說得輕巧,反正死的不是你的靈寵是吧?’
江師弟心中一片苦澀,卻也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也只是有些可惜自己這些年所投入的時間與心血,卻斷然沒有為了一條小小的靈蛇,而去以身犯險的想法。
康師兄見他應下,便不再多言,轉身便直接離去。
江師弟最後戀戀不捨地回望了一眼傅府,重重地嘆息一聲,也只得轉身,跟了上去。
……
“墨鈺師兄,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去府城,正遇見那五色門的人,區區一個凡俗幫派,卻好生猖狂,在街上橫衝直撞,比我們尋常的宗門弟子還要蠻橫無理!”
董萱兒一回到傅府,見到正拿著一卷功法,悠閒翻閱的墨鈺,便開始喋喋不休地傾訴。
凡人墨鈺正仔細研讀著御獸之法,聞言只是隨手一點,桌上那壺剛剛沏好的靈茶便自行飛起,為兩個茶杯斟滿。
他信手拈起一杯,輕飲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喝口茶,坐下來慢慢說。”
董萱兒接過另一杯溫熱的茶水,卻很是不滿地撇了撇嘴:“師兄你明明都還不到十六歲,身上卻絲毫沒有半點少年人該有的朝氣,整天老氣橫秋的,看起來跟門內那些壽元將盡的師叔們一樣。”
凡人墨鈺對此卻毫不在意,眼皮都未抬一下:“所謂的‘少年朝氣’?不過是為自身的莽撞與無謀,尋了一個好聽些的藉口罷了。”
“做抉擇的時候,可以殺伐果斷;但行事之時,卻必須步步為營,謹慎小心。否則,一步踏錯,便是滿盤皆輸的下場。”
“唉……”
董萱兒嘆了口氣,感覺師兄這番腔調,更像是宗門裡那些手握大權的大人物了。
她不願在此事上繼續糾纏,話鋒一轉,換了個話題:“墨鈺師兄,那五色門好像就是靈獸山在世俗間支援的幫派!我們這次任務目標,礦藏的新地契,便在他們手中!”
凡人墨鈺點了點頭,依舊在研讀著功法,隨口問道:“所以呢?”
“我聽說,這五色門,最近正跟一個叫‘驚蛟會’的幫派在火併!不如……我們暗中出手,幫助驚蛟會,一舉滅了這五色門!”
董萱兒越說越是興奮,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個天才!
“沒了五色門這個由頭,那靈獸山,便再也沒借口染指這銀精礦藏了!”
她的一雙桃花眼亮晶晶地,滿是驕傲地看著墨鈺師兄,像在等待著誇獎。
然而,凡人墨鈺的神態依舊平淡。
他只是隨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塊通體漆黑、雕刻著猙獰龍首的令牌,法力微吐,那令牌便輕飄飄地,懸浮至了董萱兒的面前。
“這是甚麼?”
董萱兒下意識地接過令牌,不解地問道。
“你不是要幫驚蛟會,滅了五色門麼?”
凡人墨鈺終於捨得將目光從書卷上移開,瞥了她一眼,指著她手中的令牌,淡淡說道:
“此乃驚蛟會的龍首令。拿著它,整個驚蛟會上下,都會聽從你的號令。”
董萱兒嘴角一抽,臉頰略微發燙。
剛剛還因自己的“奇思妙想”而沾沾自喜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驚蛟會,是師兄你扶持的勢力?”
“我記得,我說過很多次。在加入宗門之前,我在凡俗的幫派之中,廝混了許久。”凡人墨鈺絲毫沒有隱瞞。
他需要一個合理化的過程,將自己過去的經歷、手中的底牌,一張一張地,擺上檯面。
藏幾張無人知曉的王牌,在關鍵時刻扮豬吃虎可以。
但若是把所有牌都死死地藏在手裡,一張不用,那就純純是智障行為了。
“我……我還以為,驚蛟會和五色門恰好在這個時候開戰,只是個巧合……”
董萱兒看著手中令牌,再度感受到了自己和眼前這位師兄之間,深深的智商差距。
凡人墨鈺翻了個白眼:“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巧合?”
董萱兒眯著眼,幽幽地看著他。
雖然師兄沒有明說,但她總感覺,他這話裡話外,都是在說自己蠢。
她有些不服氣地轉移了話題:“對了,傅昌管事呢?怎麼沒見到他人影?”
這些天來,傅昌也發現了凡人墨鈺這邊不好搞,便將所有寶都壓在了董萱兒這邊,將自己當成一個老奴才般,鞍前馬後,伺候得無微不至。
按照以往的經驗,在她回來的時候,傅昌早就該屁顛屁顛地跑來迎接了。
可這一次,董萱兒卻遲遲沒有見到他人,故而有些奇怪。
“死了。”
凡人墨鈺懶在躺椅上,悠悠然開口:“就在不久前,被人毒殺在了自己的書房裡。我已經派人報了官,屍體也已經送往衙門了。”
董萱兒嘴角抽搐。
她這才猛然想起來,面前這位師兄,就在前些天,可是拿了兩百靈石,買傅昌的命來著。
“我……我還是不明白,為甚麼?”
不得不說,傅昌這些天的百般討好,還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雖說不至於讓董萱兒因此而恨上墨鈺,但至少,能讓她多問上這麼一句。
“因為,對於宗門這等龐然大物而言,在這種小的爭端之中,最重要的從來不是利益得失……而是臉面!”
凡人墨鈺放下了竹簡,認真說道:“我要滅掉五色門,不管起因為何,都是打了靈獸山的臉。在外人看來,就是他靈獸山,在與我黃楓谷的這次博弈中,輸得一敗塗地。
如此一來,靈獸山裡子面子全丟了,為了找回場子,必然會記恨於我,甚至將事態升級。”
“可如果,在我們動手之前,我黃楓谷派駐在此地的管事,先一步‘死’在了‘靈獸山的人’手裡呢?”
“那麼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兩派互有傷亡,不過是我黃楓谷最終技高一籌,贏下了這一局罷了,沒甚麼可當做談資的。
靈獸山那邊,臉面上說得過去,有臺階可下,也便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而過度糾纏。”
董萱兒靜靜地聽著,頓感不寒而慄。
原來根本沒有甚麼驚天奇謀!
一切,不過是為了讓對方的“臉面”過得去,所以,己方就必須付出一些“恰如其分”的損失……
而傅昌,很不走運地,被墨鈺師兄,選做了用來平衡天平配重的籌碼。
所以,他死了!
凡人墨鈺看出她的臉色不太好,終於是從藤椅上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香肩:
“當然,師妹若是無法接受這個說法。也可以認為,這是傅昌這些年來,辦事不力、中飽私囊的懲處。”
“我會將他這些年貪墨下來的所有資產,盡數分發給他的子侄後人。等回到宗門後,我也會以‘因公殉職’的名義,為他向宗門稟報,讓宗門發放一筆豐厚的撫卹金。我個人,還會額外再補貼他們一百靈石。”
“傅昌本就壽元無多,以他這條風燭殘年的老命,能為自己的後代,換來這份潑天的富貴。想必,他便是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說完,他便不再看她,孤身一人,轉身向著自己的房內走去。
董萱兒看著師兄挺拔的背影,心中莫名地升起幾分寒意。
“這……便是姑母常掛在嘴邊的,真實而又殘酷的修仙界嗎?”
實力為尊,利益至上。
在修為更強的上位者眼中,低階修士的性命,不過是一枚枚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
只要最終的利益足夠,便可以隨意棄之。
不想當這棄子,便只能拼盡全力,提升自身的修為,努力地向上爬。
成為……執棋者!
可是……
所謂的執棋者,在更高修為的上位者眼中,亦不過是一顆,更為重要些的棋子。
如傅昌之於墨鈺師兄。
如墨鈺師兄……之於紅拂姑母。
傅昌在這場棋局中,無從反抗。那墨鈺師兄,他便能反抗了嗎?
董萱兒沉默著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在這一瞬間,往日裡那些她聽不懂的東西,在此刻,她好像……明白了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