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獎勵與選擇
當五色門在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門主劉意連同其子嗣親信，盡數死在城外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整個嵐州時，始作俑者卻早已事了拂衣去。
一艘青葉靈舟之上，凡人墨鈺正駕馭著法器，載著心事重重的董萱兒，踏上了回歸黃楓谷的道路。
這一次的事情，鬧得很大。
整個嵐州都沸騰了起來，無論是官府、士族還是江湖幫派，甚至靈獸山，都因此而陷入了混亂之中。
可是，絕不會有人想得到。
攪動這番驚天駭浪的源頭，其最開始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一座小小的礦山。
便是那作為“苦主”的靈獸山，此刻的注意力，也早已不在那礦山之上了。
他們派駐在府城內的主事者，在收到了“五色門主劉意被驚蛟會的人伏殺”的訊息後。
第一時間便緊急召集了其餘幾位同門，前來商討對策。
結果，卻發現……
新來的康、江兩位師弟，竟無故失蹤了！
派人幾番尋找，依舊杳無音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下，剩下的三名靈獸山弟子徹底慌了神。
他們不敢再踏出駐地半步，三人抱團取暖，並立刻向宗門之內發出了緊急傳音，聲稱門下兩名弟子在嵐州府城內無聲無息地消失，極有可能遭遇了築基期修士的襲擊，請求宗門火速支援！
至此，銀精礦山的一點點小事，已經再沒人放在心上了。
五色門剛買下的那張地契？
很不巧，當初為他們簽發地契的官老爺，早已在那一夜的混亂中，離奇地“失足”落水而亡；
而官府中儲存備份檔案的庫房，也很是“湊巧”地，失了一場大火。
即便靈獸山從五色門中找到了那張地契，也早已成了一張廢紙，失去了任何法律效力。
至此，凡人墨鈺此次下山任務，可以說是以完美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
靈舟如一道青色流光，穿梭在連綿起伏的太嶽山脈之上。
凡人墨鈺手持憑證，順利地穿過了護山大陣，徑直回歸了那座熟悉的寒梅峰。
還未等靈舟落地，他便遠遠看到，一道火紅色身影，正負手立於峰巔最是傲骨嶙峋的古梅之下，衣袂飄飄，宛如畫中仙人。
她似乎早已料到，二人會於今日歸來。
又似乎……是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暗示著：我一直都在寒梅峰閉關，絕對沒有偷偷跟在你們兩個小輩的身後，尾隨了一路。
靈舟在峰巔緩緩懸停。
墨鈺與董萱兒走下靈舟，對著那道身影，恭敬地拱手行禮：
“弟子墨鈺，拜見師尊！”
“姑母！”
“嗯。”
紅拂回過頭，清冷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她佯裝不知地開口問道：“任務，完成的怎麼樣了？”
“啟稟師尊，嵐州礦藏的爭端已經平息。”
凡人墨鈺簡略回答：“另外，弟子在任務途中，還意外發現了兩個冒充靈獸山弟子的魔道妖人。”
說話間，他一揮手，便將康、江二人的屍體從儲物袋中取出，陳列在地上。
又將從二人身上繳獲的儲物袋與靈獸袋，悉數取出，雙手奉上，沒有半分私藏。
“魔道之人？”紅拂皺了皺眉。
凡人墨鈺在府城花樓內伏殺那二人的時候，她恰好被驚蛟會吸引了注意，跑去追查自己這個徒弟過往的身份背景去了。
故而，她當時只在墨鈺與董萱兒身上留了一道最基本的護身神識，以確保二人不會遇到生命危險，對於那間密室之內發生的具體事宜，她還真就不甚清楚。
一直用餘光注意著她神情變化的凡人墨鈺，在看到她這一絲細微的反應後，心中便已大致猜到，自己這位便宜師父，當時可能並沒有在緊盯著自己。
這也是他方才故意沒有把話說全的原因。
試探出紅拂到底知道多少，不知道多少，對於他之後的應對，有著關鍵性的意義。
紅拂沒有讀心術，故而也並不知道，自己面前這個看似恭順老實的弟子，心中已經轉過了八百個心眼子。
她轉過身，將目光投向地上橫陳的兩具屍體。
神識一掃，確實從其體內，探查到了鬼氣殘留。
她又隔空攝過兩人的儲物袋，檢查一番。
雖然未曾找到甚麼能直接證明身份的標誌性物品，卻也大致猜到了兩人的來歷。
“觀其功法路數，這二人，應該出自鬼靈門。”
凡人墨鈺依舊恭立於側，並未對此發表任何態度。
畢竟，他如今的身份，只是一個剛剛入門、毫無背景的散修。
一個散修，是不應該知道太多事的。
天羅國的魔道六宗，畢竟還隔著姜國和車騎國兩個小國。
一些訊息閉塞的散修，甚至連越國內部有幾大宗門、幾大修仙家族都說不清楚。
而這，其實才是修仙界中，絕大部分散修最真實的模樣。 紅拂在確定了這二人的身份之後，並未在此事上多說甚麼。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自己這位恭立一旁的弟子，清冷鳳目中帶上了一絲讚許。
“這一次的任務，你做得……很好。”
她一揮手，將兩具屍體以及一系列證物，盡數收入一個獨立的儲物袋中。
隨即，又從懷中取出了兩個提前備好的儲物袋，法力微吐，分別懸送至了墨鈺與董萱兒的身前。
“這是對你二人，完成此次任務的獎勵。關於這魔道賊子之事，事關重大，待我上報宗門之後，另有封賞。”
“多謝，師尊（姑母）！”
董萱兒喜笑顏開，開開心心地便將那份賞賜收了起來。
凡人墨鈺卻在躬身拜謝之後，並未去動身前的儲物袋。
他再次對著紅拂，深深一揖：“師尊，弟子有一不情之請。此次任務獎勵，弟子可盡數不要，只求師尊能將本門的一門功法，傳授於弟子！”
“哦？”
紅拂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說來聽聽。”
“弟子想要修習……《青元劍訣》！”
此言一出，紅拂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倒不是不滿墨鈺這種討要功法的行為，而是這門功法，本身存在著一個會干擾到她為墨鈺精心規劃好的修行路線的大坑。
“你為何忽然想要修習這門功法？”
她耐著性子問道，“你可知，這《青元劍訣》，修習起來，會有散功重修之虞？”
不得不說，這位便宜師父，是真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傳弟子來對待了。
不像原著中的李化元對待韓老魔那般，除了傳下功法外，幾乎完全不管，純純是放養。
她竟還好心地，主動提醒他其中的害處。
凡人墨鈺神色不變，開口道：“弟子知道。但這散功，並非是真正的修為倒退，不過是一個不斷提純、鞏固、凝實自身靈氣的過程。”
“此法雖然會在短期內，對弟子的修行進度有所影響，但長遠來看，卻對日後大境界的突破，更為有利。且修成之後，每一階的靈氣之雄厚，都將遠勝同階修士！”
紅拂見他並非是一時腦子發熱，而是真的在事前下過功夫，深入瞭解過這劍訣的利弊之後，才做出的深思熟慮的結果，微皺的眉頭，也稍稍平息了下來。
“你此次下山，不僅完美解決了礦藏爭端，更找出了潛藏在靈獸山中的魔道賊子，可以說是立下了大功。為師本打算，以此事為由頭，為你向宗門之內，提前討來一粒築基丹。”
“以你的資質，再輔以丹藥之力，縱使第一次沒能成功破境，待沉澱個一年半載，到了門內大比、統一分發築基丹之時，宗門還會再賜你一枚。屆時，你必然能夠成功築基。”
她苦口婆心的勸道：“這《青元劍訣》，煉氣期弟子雖然也能修行，可縱使是當年開創此法的玄劍宗，其門下弟子，大多也都是在築基之後，方才開始轉修此功。你大可待築基之後，再行修煉，又何必急於這一時？”
這份真切的、為他道途著想的心意，即便是凡人墨鈺，也不由得頗為感動。
但他依舊堅持著自己的選擇。
“師尊。”
他再次躬身，“師尊。弟子認為，修行之事，便如凡人平地起高樓，首重根基，而非急於一時之快。”
“現在便著手穩固根基，固然會讓弟子晚幾年才能築基。可弟子今年，尚未滿十六歲。拿幾年的時間，去換取未來仙途之上，能走得更穩、更遠，哪怕……只是增加一分可能，弟子也認為，是值得的！”
紅拂靜靜凝視著墨鈺堅定的眼眸。
過了許久，許久。
她才幽幽嘆了口氣：“也罷。既然你心中已有決斷，為師也便不再強求。多沉澱幾年，將根基打磨得牢靠一些，也確實是好事。”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青色的古舊玉簡，揮手間，連同之前那個裝滿獎勵的儲物袋，一同輕輕地送到了他的懷中。
“收著吧，這是你應得的。回去之後，好生修煉，莫要辜負了為師的期望，也莫要辜負了你自己的這份天資。”
說完，紅拂便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赤色虹光，飄然而去。
凡人墨鈺看著手中的玉簡與儲物袋，默然無言。
其實，他之所以堅持要現在修煉這門功法，不過是隨便找個藉口，將自己的築基時間，強行拖到三年之後的血色禁地開啟之時罷了。
可紅拂師尊這份真心待他的情義，他卻是實實在在地，銘記在了心中。
各個世界的墨鈺性格或許千差萬別，但“有恩必償”，卻算是一個共通的基調。
‘道心有缺，此生無望元嬰，只能卡在結丹中期麼？’
凡人墨鈺心頭微動，卻已在思考，該如何能讓紅拂師尊的實力，突破桎梏，更上一層樓。
董萱兒卻在此刻，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一臉敬佩地小聲說道：“墨鈺師兄，你可真是厲害，居然敢當面頂撞姑母！”
凡人墨鈺翻了個白眼：“我這哪算是頂撞？不過是向師尊，闡述了一下我自己的修行理念而已。你可不要亂講啊，我對師尊可是極為敬重的！”
“是是是，我們的墨鈺師兄，最是尊師重道了。”
董萱兒露出一副“我信了你的鬼”的表情，抱著手臂，促狹說道：“你可知道，平日裡，幾位師姐在姑母面前，那可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
凡人墨鈺沒再理會她的調侃，轉身向著自己位於藥園之畔的洞府，徑直飛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