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紅拂尾隨
嵐州府城,繁華南街,一處胭脂店內。
凡人墨鈺慵懶地靠在八仙桌旁,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不遠處的櫃檯。
董萱兒將手肘撐在櫃檯,興致勃勃地聽著店掌櫃的介紹。
絲毫沒注意,這姿勢讓那渾圓挺翹被緊繃的裙料勾勒出一道血脈噴張的曲線。
凡人墨鈺只是隨意瞄了幾眼,確認她沒再注意到自己這邊的方向,袖袍微動,羅盤法器便已悄然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法力微吐,羅盤無聲啟動。
很快,三個大小不一的靈光光點,便浮現在了羅盤鏡面上。
其中兩個光點,緊緊地挨在一起,正是他自己與董萱兒。
約莫七八百米外還有一個,其強度與董萱兒相近。
凡人墨鈺沒去理會,而是將一縷神識探入其中,撥動四盤。
這羅盤法器本就是為了防止被跟蹤監控而設計的,除本身的探查效果外,還可以儲存並追溯十二個時辰之內,所記錄到的資訊。
隨著神識探入,最終,他從記錄中找到了一個強大波動。
結丹修士!
“……”
凡人墨鈺小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與此同時,千米外的“望江樓”上房內。
紅拂素手端著一杯清茶,神情冷漠地“看”著胭脂店內發生的一切。
房間的門窗緊閉,但在結丹神識探查下,她卻彷彿身臨其境。
桌上,一頂能遮蔽氣機的黑色兜帽靜靜放著。
沒有了兜帽的遮掩,她整個人的外貌與氣質從一個毫不起眼的尋常婦人,變回了那個風華絕代、鳳目含威的結丹大修。
“沒想到,這個小傢伙,還挺能幹的。”她隨手一點,茶壺自行飄起添了杯茶。
腦中回想起這一路神識探查到的畫面,冷冷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以越國七大派對墨鈺這種,未來有極大可能結成金丹的“戰略級”潛力弟子的保護態度。
別說是外出執行任務了,就連血色試煉都不會讓他們輕易露面,只會讓他們安心在洞府內潛修,直至進無可進為止。
怎可能會讓他這個年紀和修為的少年,出這種任務?
更別提還有董萱兒的存在。
這,是一場考驗。
收墨鈺為徒,畢竟是她臨時起意,並未對他有過深入的瞭解。
是否真的要在他身上下重注,將他培養成董萱兒未來的道侶與護道人,自然要先看清他的成色。
而最簡單的辦法,便是拉出來溜溜。
臨之以事,而觀其能;期之以利,而觀其信;誘之以色,而觀其心。
增加他與董萱兒的接觸,培養二人感情,這只是最表層的目的。
讓兩人獨處,看他對董萱兒究竟是何種態度,這是第二層。
將權力與美色赤裸裸地擺在他的面前,考驗他的心性定力,這是第三層。
而這趟任務本身,則是為了考察他的辦事能力,看他究竟是真正的良才美玉,還是那種資質雖好、卻只懂埋頭修煉、不通半點人情世故的“道痴”,這是第四層。
但,不管墨鈺的表現如何,哪怕他交上來的是一張白卷,只要不是負分,她都不會真的放棄這個徒弟,而是針對墨鈺的弱點進行規避和特訓。
畢竟,對於修仙者而言,實力才是排在首位的。
墨鈺的修煉資質,讓他未來的成就,保底都是一個築基大圓滿。
更何況,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心性上不過是一張白紙,還有著極強的可塑性。
所以,紅拂便選了一個很複雜的局面給他,卻親自跟了上來,以確保這場考驗,不會出現任何真正的風險。
至於任務本身搞砸了怎麼辦?
呵呵,銀精原礦又不是提煉好的銀精。
沒有結丹修士耗費大量時間去提煉,那玩意兒跟一塊石頭也沒甚麼區別。
對於黃楓谷而言,不過是可有可無。
“小傢伙,就讓師尊看看,在你身上,還有著怎樣的驚喜吧?”
紅拂端起茶杯,淺淺地酌了一口。
強大神識卻將千米之外的一舉一動,都盡收心底。
……
胭脂店內。
凡人墨鈺平靜的表面下,內心早已是翻江倒海,慌得一批!
在從羅盤的回溯記錄中,看到紅拂居然跟來的時候,他差點沒當場繃住!
‘臥槽!臥槽!臥槽!這便宜師尊是真閒得沒事幹嗎?!堂堂結丹老祖親自下場來監視我一個煉氣期的小弟子?這對嗎?!’
他猜到了會有人跟來,但他本以為,紅拂會派一位師姐來的,甚至過分點,多派兩位。
但他萬萬沒想到,來的竟是紅拂本人!
結丹修士的神識何其恐怖?
輕鬆覆蓋方圓百里,遠超羅盤法器的探查範圍!
自己剛才悄悄摸摸拿出羅盤法器的動作,恐怕在對方眼中,就跟三歲孩童藏貓貓一樣可笑,一覽無餘。
一瞬間,冷汗幾乎要從他背上滲出來。
凡人墨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MMP,逼迫自己保持鎮定。
萬幸!
萬幸羅盤的回溯功能,是在自己神識探入法器內部進行的,外界看來,羅盤上顯示的,不過是三個代表煉氣期修士的光點。
能探測煉氣期的法器雖然也算珍貴,但也不是不能說得過去。
‘接下來,必須得加倍小心了!’凡人墨鈺不斷在心中提示著自己。
‘現在的情況是,我知道她在看,但她不知道我知道她在看。敵明我暗,反倒是更好糊弄一些……’
他迅速調整了一下心中的計劃。
已經提前知道了考官的喜好與雷區的他,自然清楚甚麼樣的做法是加分項,比如殺伐果斷、處事沉穩;甚麼樣的做法是減分項,比如舉止輕浮、風流成性。
就在此時,他發現羅盤上第三個光點,正迅速向自己靠近。
“壞了!”
他心中一驚,已然猜到來者何人。
畢竟這家胭脂店,本就是徐妍的產業!
“墨鈺師兄,你看這兩盒胭脂的色澤如何?是不是很襯我的膚色?” 董萱兒舉著兩盒顏色略有差異的胭脂,興沖沖地跑了過來,將它們遞到墨鈺面前,一雙美目中充滿了期待。
凡人墨鈺心中慌得一批,但面上卻依舊是一派雲淡風輕:
“師妹既然喜歡,那便將這些都包上吧。”
“唉?”
董萱兒聞言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問道:“我們這就要走麼?師兄不是說,這有你入門前所交的散修好友,可以打探些訊息麼?”
“因為,我那位好友,已經來了。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
墨鈺臉上的微笑依舊溫和,但若仔細看,便能發現那笑意深處的一絲僵硬。
他之前也沒料到,紅拂會親自跟上來啊!
話音未落,一道慵懶嬌媚的聲音便從店門口傳來,像是帶著鉤子,能勾得人心頭髮癢。
“些許時日不見,公子的修為愈發精進了。奴家這還沒進門呢,公子的神識便已提前探到了,真是了不起。”
董萱兒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姿豐腴曼妙的青衣少婦,正慵懶地半倚在門沿上。
她手中持著一柄繪有仕女圖的團扇,半遮著臉,只露出一雙微眯的細長狐眼,眼波流轉間,勾魂奪魄。
酒樓之上,以神識將此地一切盡收眼底的紅拂,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略微一頓。
她生平最厭惡的,便是這種以媚功為道的女修,覺得她們心術不正,專走下三濫的路子。
紅拂緩緩斡旋著手中的茶杯,清冷鳳目中,泛起幾分冰冷的玩味。
她倒要看看,自己這位徒弟,到底藏著些甚麼東西。
胭脂店內,凡人墨鈺莫名地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背後升起,心中打了個激靈。
他知道,自己現在純純就是在懸崖之上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是誠哥的下場。
不過,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
跑?
絕對不可能!
徐妍的出現,必然早已落在紅拂的神識之中。
此刻他越是想躲,越是想隱藏甚麼,舉動越是反常,就越是顯得心裡有鬼,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唯一的活路,就是坦然面對!
“墨鈺師兄,她是誰?”董萱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她下意識地從座位上彈起,幾步走到墨鈺身邊,一把抱住了他的左臂,將自己整個嬌軟的身軀都貼了上來,彷彿是在宣告主權。
她目光在徐妍身上來回掃視。
豐乳、肥臀、纖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修長筆直的大腿……悲哀地發現,自己除了年輕,竟沒有一樣能比得過對方。
更讓她感到心頭一緊的,是對方眉間的那一抹風情!
《化春訣》!
與她所修習的媚功一般無二,且修為更高!
徐妍的目光掃過董萱兒護食小獸般的緊張模樣,也不言語,只是將團扇移開了半分,露出一張嫵媚動人的俏臉,笑意盈盈地看著墨鈺,帶著一絲看好戲的促狹。
“這位是徐妍道友。”
凡人墨鈺面不改色地介紹著,“之前在太南坊市遊歷時遇到的,‘幫’過我不少‘忙’。”
說著右手極為自然地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儲物袋,屈指一彈,丟了過去。
徐妍輕鬆接住儲物袋,神識一掃,眼中笑意更濃,她用團扇掩著朱唇,咯咯嬌笑起來:
“公子的手筆還是這麼大。奴家都有些吃不消了呢……要不,奴家今晚掃榻相迎,用身子來償還一部分,怎麼樣?”
這句話說得露骨而大膽,店內的掌櫃和夥計聽了,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董萱兒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抱住墨鈺的手臂勒得更緊了,張口就要開噴。
凡人墨鈺卻先開了口,語氣淡漠:“我需要一些關於嵐州府城內的情報。”
“咯咯咯……”
徐妍的笑聲更是暢快,她欣賞著墨鈺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覺得有趣極了,“既是公子要談正事,那此地確實不便。我們換個地方,深入‘談一談’吧,奴家知無不言。”
說罷,她緩緩轉過身,水蛇腰輕扭,帶動著豐腴臀線劃出一道驚豔的弧線,蓮步輕移,嫋嫋娜娜地向外走去。
輕薄紗衣隨風而動,將其誘人的身段勾勒得若隱若現,引人遐思。
董萱兒倒吸一口涼氣。
這女人的風情,就算她同為女子,都看得有些心神搖曳,急忙扭頭,緊張地看向身旁的墨鈺師兄
凡人墨鈺卻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澈如水,竟是絲毫沒有被那媚術影響的跡象。
董萱兒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間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佩與愛慕。
‘不愧是我的墨鈺師兄!心性何其堅定!這等妖豔賤貨的勾引,又怎麼可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她心中暗自驕傲,為自己的墨鈺師兄,有著如此超凡的定力而感到竊喜。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
此刻凡人墨鈺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並不是因為他是甚麼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而是因為……單純的,見得太多了,已經徹底免疫了。
想當初,在太南谷的小院裡,莫說區區扭兩下腰,便是讓徐妍換上各種稀奇古怪的“法衣”,將她擺成十八般比這還要羞恥千倍的模樣都是常態。
有時候興致來了,甚至連她那位更加成熟嫵媚的姐姐徐媚,也會一同加入進來……
早就品嚐過滿漢全席的人,又怎麼可能被眼前這兩下不痛不癢的扭動,給勾引了去。
“太南坊市?道友?”
酒樓之上,紅拂端著茶杯,聽著墨鈺滴水不漏的言辭,鳳目微眯。
徐妍這樣的存在,在修仙界中並不罕見。
她們遊走於灰色地帶,依附於各大坊市,以提供情報與物資買賣的中轉為生。
對於無門無派的散修而言,想要在殘酷的修仙界立足,幾乎無法避免地要與這類人打交道。
否則,功法的獲取、資源的置換、情報的收集,便會處處碰壁,寸步難行。
雖然,眼前這一幕,有可能是自己這位心機深沉的小徒弟,在察覺到自己的存在後,精心導演,即時表演給她看的一出好戲。
但……且不說他一個剛剛入門的練氣期弟子,究竟有甚麼手段,能夠發現自己這位結丹修士。
一個十六歲不到的少年,又是否真的有這份城府和滴水不漏的表演能力?
更重要的一點!
也是當初讓紅拂在沒有進行任何背景調查的情況下,便直接破例將之收入門下的最關鍵一點在於……
他的元陽未失!
這才是紅拂信任墨鈺,沒有往其他齷齪之處去想的最根本原因。
修士的元陽之氣,精純寶貴,一旦洩出,不管怎樣彌補,都不會再有這般圓滿之意。
以她結丹期的神識,一眼便能看穿自己這弟子體內精純圓滿的陽氣,絕非偽裝。
只要元陽未失,就算過去真的跟徐妍這種女人有過些許勾搭,又能怎樣?
不過是少年心性,涉世未深,不慎被這種壞女人用些手段騙了罷了。
甚至,換個角度來看,能在這種女人的引誘下,仍能坐懷不亂,守身如玉……
自己這徒兒的心性之堅定,怕是比自己預想的,還要了不起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