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為上之道,鹹魚之道
一艘靈舟在無垠雲海之上破浪而行,留下一道淺淺的白色軌跡。
“真沒想到,你這傢伙還挺有家底的嘛。”
董萱兒倚在舟舷邊,任由高空的罡風吹拂起她的鬢髮與裙角,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腳下這艘靈舟,“上品法器的靈舟,少說也得七八百靈石了吧?”
凡人墨鈺站在船頭,一副專心駕馭靈舟、懶得搭理她的高冷模樣。
實則是這個問題,他沒辦法給出個合理的回答。
畢竟他很難解釋,自己這麼一個“剛剛入門”的弟子,這一身遠超常理的靈石與法器,究竟是從何而來。
靈舟,在這修仙界堪比前世豪車。
最便宜的丐版,也得兩三百靈石起步。
他現在要是拿出來一個最低配的,等到了日後,他那些更加頂級的法器和符籙,暴露出來時,便會顯得更加可疑。
只能一步步來,增加自身合理性。
“哼,真是個木頭,沒意思。”
董萱兒見這少年完全不理會自己,粉唇不滿的輕癟,百無聊賴地將目光投向下方飛速倒退的山河美景。
就在她感到有些意興闌珊之際,一個精緻玉盒卻飄至她的面前,懸停不動。
董萱兒愕然地接過玉盒,抬頭看向依舊背對著她的身影:“這是甚麼?”
“定顏丹。”
凡人墨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依舊是清清冷冷的調子。
“定顏丹?!”
董萱兒的美眸瞬間瞪圓了,呼吸都為之一滯,“就是那種,能讓人青春永駐、容顏不老的定顏丹?”
她之所以不惜代價也要修煉有著巨大隱患的《化春訣》,所貪圖的,不就是其駐顏奇效嗎?
即便此功法修至築基,便必須與人雙修採補,否則修為便會停滯不前甚至倒退,她都在所不惜。
由此可見,她對自身容貌,究竟有多麼在意。
董萱兒迫不及待地開啟玉盒,只見盒中靜靜地躺著一粒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芬芳的靈丹。
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與激動瞬間衝上了她的心頭,墨鈺這件禮物,算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這一粒定顏丹給她,便是築基丹都不換!
就在她愛不釋手地欣賞著靈丹時,凡人墨鈺的聲音再度悠悠傳來:
“醫經有云:女子三七,腎氣平均,故真牙生而長極。師妹如今尚未完全長成,最好不要現在就服用此丹,否則身體提前定型,恐對日後修行大道有礙。屆時,師父知道了,可饒不了我。”
還是那副不帶絲毫感情的淡漠語調,但此刻聽在董萱兒的耳中,卻彷彿是這世間最悅耳動聽的天籟,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厭惡。
她極為珍重地將定顏丹連同玉盒一同收入儲物袋,這才抬起頭,臉上漾起一抹甜美笑容,聲音也變得柔媚了許多:
“之前讓墨鈺師兄送禮,不過是萱兒一句戲言罷了,沒想到師兄居然真的記掛在心,還……還準備瞭如此貴重的大禮。”
“君子一諾,既然應承了,我自然會信守。”
凡人墨鈺負手而立,衣袂飄飄,逼格滿滿,“更何況,不過是一些於修為無益的身外之物罷了,算不得甚麼大禮。”
董萱兒輕輕整理著被風吹亂的雲鬢,指尖繞著一縷青絲,眼神流轉間,忽然又想到了甚麼。
她雙眼一眯:“我記得,墨鈺師兄似乎還許諾了要送霜綾師姐一份禮物。不知師兄為師姐準備了甚麼?該不會……也是定顏丹吧?”
“當然不是。”
凡人墨鈺想也不想便隨口否定,“此丹對霜綾師姐並無大用。我觀她對我之前所展現的法術操控頗有興趣,便準備了一份自己對五行法術的粗淺心得,正好請教一番。”
聽到“定顏丹”只送給了自己一人,董萱兒的心情頓時如同吃了蜜一般甜,後面那半段話,她幾乎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畢竟,區區一份術法心得,怎麼比得了定顏丹啊!
一時間,她對凡人墨鈺的好感度,簡直是坐著靈舟在飆升。
在她心中,墨鈺的形象已經從最初那個“相貌平平、說話令人厭惡的木頭”,悄然轉變成了“說話很有趣、行事略有些呆板、但內心卻很溫柔的師兄”。
至於之前言語間的疏離與針對,在她看來,也不過是因為自己初見時留給他的第一印象不佳,才導致他對自己有些小小的偏見罷了。
凡人墨鈺雖未回頭,但強大的神識早已將董萱兒眼神中的所有變化盡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嘆:
‘這個世界的女人,比起資訊爆炸時代被各種套路千錘百煉過的都市麗人,果然還是要好對付太多了。秦時大佬傳授的泡妞秘籍也是真的厲害,三兩下就給吊住了。’
他又不是鬼滅那個一心主張純愛的“自己”。
對於男女之情,作為一條喜歡躺平的資深鹹魚,他的觀念倒是與那位在秦時大佬頗有幾分相似。
連合歡宗的妖女他都照收不誤,董萱兒這種身後自帶紅拂這麼一尊結丹期大腿、自身又是國色天香的美人,他又豈會真的拒之門外?
之前的一切,不過是欲擒故縱,順便為自己身上一些不合常理的秘密,打好鋪墊罷了。
之後的時間,董萱兒變得安生了不少,只是時不時用一種亮晶晶的、充滿好奇的目光,偷偷地打量著他挺拔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
凡人墨鈺靈力之雄厚,遠非常人可比,再加上陽靈根在日光之下堪稱變態的恢復效果,靈舟一路疾馳,根本無需停歇。
短短几個時辰,二人便已橫跨千里,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嵐州。
在掠過下方一座規模宏偉的巨城時,他特意放緩了速度,向下俯瞰了一眼。
此城雖比不上建在嘉元城那般佔據了水陸交通要衝,富庶繁華,但作為嵐州的首府,其規模之大,甚至猶有過之。
“嵐州府城……”
凡人墨鈺低聲呢喃著,心中卻想起了嚴氏給他的情報。
五色門的總部,便設立在此處。
“魔道入侵,即將拉開序幕。也不知道此番任務,是否會與此事有所關聯。”
他可沒忘記,五色門的背後,站著的是同為越國七派之一的靈獸山。
而靈獸山,與天羅國的魔道六宗中的御靈宗關係曖昧,早已暗中投靠。
在未來的魔道入侵中,更是在最關鍵的時刻臨陣倒戈,打了越國七派一個措手不及,直接導致防線崩潰,幾乎沒做出甚麼像樣的抵抗,便灰溜溜地被趕出了越國,損失慘重。
思索之際,凡人墨鈺注意到前方出現了一處與輿圖上標記的極為相似的標誌性地形,便心念一動,將靈舟緩緩懸停了下來。
“到了麼?”
董萱兒好奇地湊了過來,身體幾乎要貼在他的後背上,一股溫熱的幽香撲面而來,撩人心絃。
凡人墨鈺這一次並未如之前那般刻意躲閃,或說些甚麼。
神念一動,一張輿圖便從儲物袋中飛出,在他面前展開。
“從地形上來看,應該就是此處了。”
董萱兒敏銳地注意到了墨鈺師兄這細微的態度轉變,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身體又貼近了幾分,裝作認真地去看那張輿圖:
“這還是我第一次出任務呢,墨鈺師兄,你有處理這些事情的經驗麼?”
“入門之前,在一些凡俗的幫會里廝混過一段時間。如果事情不太複雜的話,應該還能應付。”
凡人墨鈺不動聲色地回了一句,心中卻在暗自咋舌:‘嘖,真是麻煩,要是這次跟我一起出任務的是韓立師弟該多好。’ 說實話,以他的鹹魚性格,這種跑腿任務,他肯定是想全程摸魚躺過去的。
但以董萱兒的腦子……無論是經過他這段時間接觸下來的觀察,還是原著中的表現,都實在不能信任。
沒辦法,看來只能他親自上了,但願別太麻煩。
否則,他就直接棄了,以他十五歲的年齡在這,撐死也就是掉一點紅拂對自己的心中評價而已。
甚至反過來想,評價越高,任務越重,稍微掉點隱藏分降一下任務難度,也未嘗不可。
凡人墨鈺隨手搓出一顆人頭大小的火球,向著高空擲去。
火球在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一道絢爛的煙火,這便是通知此地管事前來迎接的訊號。
“墨鈺師兄,稍後……有甚麼需要注意的嗎?”
董萱兒畢竟年方二八,又是第一次出門處理事務,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凡人墨鈺想了想,決定還是提點她一下,開口道:
“稍後且看此地管事是何種人物。若他一上來便笑臉相迎,百般討好,卻對沖突的正事避而不談,那我們便無需客氣,態度儘可以跋扈一些。
反之,若他憂心忡忡,沒甚麼好臉色,一見面就拉著我們直奔正題,那我們的態度就需溫和一些,不要那麼強勢。”
“?”
董萱兒漂亮的腦瓜,一時間有些轉不過來。
畢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之前又一直被嬌寵著長大,難以理解這些複雜的問題,只能提取其中幾個聽得懂的點。
她皺著眉,不解地問道:“墨鈺師兄,你是不是說反了?為甚麼對我們笑臉相迎的,我們要對他囂張跋扈;反而對我們沒甚麼好臉色的,我們倒要對他客氣啊?”
凡人墨鈺心中無力吐槽:‘這女人,真是單純得可以。’
趁著此地管事尚未到來,他還是耐著性子,為她上了一堂生動的“為上之道”入門課。
“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一個與我們非親非故、初次見面之人,若是表現得過於熱情,那他大機率是想在我們身上圖謀些甚麼。”
“我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解決衝突,完成任務。他作為地頭蛇,卻對此避而不談,要麼是心中有鬼,不敢讓我們接觸實情;要麼是壓根沒把這衝突當回事。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此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面對這種人,我們必須強勢一些,從一開始就將主動權牢牢握在手中,反而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反過來說,如果來人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正事上,無論其能力如何,至少說明他是在真心推動解決問題。
這樣的人,大機率可以引為助力。我們只需給他足夠的行事權,不要過度打擊他的積極性,他便會為我們辦好一切,我們能省下不少力氣。”
“若其能力出眾,或許我們甚麼都不用做,光憑他一人就能將此次任務完美解決,我們躺著就能領功勞。”
聽了凡人墨鈺的講解,董萱兒卻是似懂非懂,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套理論,跟她以往接觸的世界,完全是衝突的。
畢竟,有個結丹期的姑母在,她所見到的世界裡,真就是人人都對她笑臉相迎,熱情備至……
故而,這套顛覆她世界觀的理論,讓她本能地感到排斥。
可要說反駁,以她的閱歷和腦子,又實在組織不起一套有效的語言。
憋了半天,她才弱弱地問道:“可是……這樣一來,功勞不就都是他的了嗎?我們甚麼都沒做,全靠他人之力,傳回宗門,豈不是會被人看扁?”
“術業有專攻,坐在甚麼位置上,便去做甚麼事。”
凡人墨鈺幽幽地嘆了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看“傻白甜”的無奈,“你真以為,我們撇開此地主事,自己擼起袖子把事情處理得妥妥當當,別人就會看得起我們?以後再出任務,其他地方的管事就會心甘情願地配合我們?”
董萱兒歪著頭,呆呆地問道:“……不是嗎?”
凡人墨鈺無語扶額。
真就是,不怕富二代驕奢淫逸,就怕富二代突發奇想要下場證明自己。
可偏偏,這些二代們真就是一個個自我感覺良好,非要去證明自己。
他的餘光已經瞥見下方有一道人影正御器而來,只能用最快的語速解釋道:
“將事情做好,本就是管事的職責所在。如今出了亂子,需要宗門派人下來,無論起因如何,都相當於是在向上峰宣告,他的能力不足以勝任此職。”
“在這次任務中,他發揮的作用越小,等事情結束後,他所受到的責罰就越重。相反,若是他能在此次任務中展現出足夠的能力,不僅可以將功補過,甚至還可能因禍得福,更進一步。”
“我們的任務,只是‘解決此事’。宗門評判我們的標準,是事情的完成度,而非我們具體幹了多少活。‘知人善用’,本身就是一種極為稀少且重要的能力。”
“等回到宗門後,我們再在任務報告中為這位管事美言幾句,為他請功。他得到了宗門的獎賞,其他地方的管事自然會看在眼裡。日後我們再有其他任務,那些渴望得到獎賞的管事們,便會拿出十二分的氣力,全力配合我們,盡力表現自己。”
“如此一來,髒活累活都有下面的人搶著去做,我們的功勞卻不會因此而少半分。躺著就能把事情完美搞定,難道不好麼?”
這番話的資訊量實在太大,董萱兒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
她基本完全沒聽進去,只感覺……墨鈺師兄,好像好厲害的樣子。
就在此時,下方那道人影已經飛至靈舟前。
“兩位仙師,在下傅昌,乃是這方礦場的管事。酒宴早已備好,還請兩位仙師移步,讓在下為您們接風洗塵。”
一個鬚髮半白、身材微胖的老者,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對著二人點頭哈腰地迎了過來。
凡人墨鈺只是用神識淡淡一掃,便已知曉其修為,心中暗自搖頭:
‘這般年歲,卻還停留在練氣七層,可見其心思根本沒有放在修煉之上。此番任務,怕是指望不上他了。’
他心中有了計較,當下便板起臉,一抖長袖。
“嗡——!”
一股陽煞之氣,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是他一路行來,不斷吞吐陽氣,體內所積蓄的,無法消化的陽煞,至剛至陽,霸道絕倫!
管事傅昌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恍惚之間,他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輪煌煌大日!灼熱而威嚴的氣息,幾乎要將他的神魂煉化!
“帶路。”
簡簡單單兩個字。
卻讓傅昌心神劇顫,兩股戰戰,頭顱瞬間垂得更低了,聲音都帶著顫音,唯唯諾諾地應道:“是……是!仙師,這邊請。”
一旁的董萱兒,俏臉也略有些蒼白。
那股陽煞之氣雖然並非針對她,但如此近的距離,依舊讓她那未經磨礪的心神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然而,她心中卻生不出半分怒意。
她只是痴痴地、怔怔地看著前方少年挺拔如劍的背影。
‘墨鈺師兄霸道的樣子,好……好帥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