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好人就該有糖吃
第472章 好人就該有糖吃
“三真法門……”
上官宵心頭猛地一沉,卻並未被墨鈺表面的恭順所欺騙。
千年前宗門的覆滅,早已讓她明白,這個宗門的人,無論表面多麼溫和,在面對法屍之時,都唯有趕盡殺絕!
她表面上不動聲色,一雙鳳目冷冷地注視著墨鈺。
對峙間,一縷比髮絲還纖細的血線,自腳下無聲無息地鑽入地底,向著山脈的另一側,急速遁去。
【天賦神通·百孽血身】!
只要分身逃走,她便能以換身法逃離。
墨鈺眸光平靜。
隨意垂在身側的手,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嗤——!”
一縷劍絲自指尖一閃而逝,後發而先至!
遠在數里之外的地底深處,正在極速穿行的血色身影,猛地一僵。
下一瞬,便被一股無形的鋒銳劍氣,從內到外,徹底絞殺、蒸發,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唔!”
地面上,上官宵身形微微一晃。
那縷與她心神相連的血身,已被徹底泯滅。
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
所有的僥倖,都被碾碎。
“一千多年了……你們三真法門,還是這副趕盡殺絕的老樣子。”
上官宵似是自嘲又似是感慨地幽幽一嘆,目光復雜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少年道人:
“看來,小明子……又出了個了不得的好徒孫啊。”
“小明子”……姜明子。
三真祖師,常世萬法仙君,冠絕古今史上最強大神通者!
曾經與她情同姐弟,視她為親人,最終卻又親手覆滅了她整個忘川術院的……摯友!
這,便是歷來站在求法者與法屍爭鬥最前線,三真法門冷酷到不近人情的傳統與宿命!
關係再好的摯友,關係再親的家人,只要變成了法屍,那便只有
殺!
如遇阻擋。
親朋阻,殺親朋!好友阻,殺好友!
三真法門,就像一柄無情無義、無血無淚的誅邪利刃,懸於所有求法者與法屍的頭頂。
千年之後,面對著又一柄利刃,她知道,自己今日,生機渺茫。
心中,唯一的遺憾,便是記憶中閃過的趙炎身影。
那個正直、溫暖的男人,是她在這孤寂紅塵中,唯一的光。
‘終究,還是沒能再見到你……’
這個念頭,只在她心中一閃而過,便被她徹底斬斷。
上官宵緩緩抬眸,眼中所有的迷茫與不甘,盡數褪去,重新恢復了“忘川至尊”的漠然與驕傲。
“也罷。”
她輕聲說著,劍指掐訣!
以血化血!
一化二,二化三,三化百身!百身皆法!
“作為曾經的忘川至尊,即便赴死,亦不能束手就擒。更何況……”
上官宵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只在轉瞬之間,上百道與她一模一樣的血色身影,便自虛空中浮現,化作漫天血影,帶著淒厲破空之聲,從四面八方,向著墨鈺狂殺而至!
“我還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
為此,不擇手段!
“有點意思。”
墨鈺平靜的抬頭觀望鋪天蓋地而來的血影,目露讚歎。
就憑這一手出神入化的血分身,便足以料想,全盛時期的上官宵,該是何等的強大與恐怖。
這些血身,不僅僅是幻影,每一具都擁有簡單的智慧與戰鬥本能。
能在一瞬間,同時操控上百道血身進行協同作戰,其本身對戰局的把控與指揮能力,已堪比大軍團指揮!
而這種能力,是不會隨著力量衰弱,而衰弱多少的。
“不愧為昔日的忘川至尊。”
可惜!
恰好,被他剋制!
墨鈺雙臂一振,衣袖無風自鼓。
兩條手臂之上,一青一黑兩條栩栩如生的交織龍紋抬眸,畫龍點睛,似真龍游動。
【降龍十八掌·血穹蒼】!
這門經過他改良,噬納真龍血脈充盈己身的至強掌法,對於上官宵這種以血液為根基的功法,屬於天克!
正當墨鈺欲要一掌拍出,引動龍威,將這漫天血影連同其本體,一併終結,送這位昔日的忘川至尊上路之時。
一枚古樸的龜甲令牌,忽然從他兜裡自行衝出,懸浮於半空之中,散發出金色光暈。
【三真同月令】!
墨鈺動作猛地一頓,目光錯愕。
這玩意不是應該在星煉手裡嗎?怎麼會跑到我這裡來?
隨即,他便回過神來。
是了,這東西作為三真至寶,能跨越時空通訊,秦時那傢伙怎麼可能不搞到手,研究一番。
而且,從同月令被啟用來看。
這玩意搞不好都被秦時給煉化了。
墨鈺的目光,落在了令牌上。
一幅只有身為令牌主人才能看到的畫面緩緩浮現。
只是瞥了一眼,墨鈺的眸光微動,準備拍出的手掌,忽然改了招式。
身形猛然衝出,憑藉強橫法身,直接無視了漫天血影的阻隔與攻擊,轉瞬洞穿至上官宵真身前。
上官宵神情淡漠,立刻便要施展換身法,欲要與遠處一道血身互換。
“昂——!”
墨鈺左手做擒龍狀,隔空一引。
一股無形吸力,瞬間鎖定了上官宵周身血液,讓她早已運轉純熟的換身秘法,出現一瞬凝滯!
就是這短短一瞬,墨鈺已然近身! 面對上官宵倉促之間,凝聚全身法力斬來的血意刀,墨鈺不閃不避,右掌印出。
“砰!”
血刀寸寸崩毀。
輕柔一掌,不帶一絲煙火氣的印在了上官宵腹部。
【大神通·花開頃刻】!
上官宵的身軀,猛地一僵。
無數晶瑩剔透的桃花瓣,從她體內噴薄而出,如同一場盛大的花雨,在昏黃夕陽下,綻放出一種悽美的絢麗。
這是墨鈺參考了蓬萊仙島的“奪刻桃花仙”之術,所自創的神通。
但不同於蓬萊仙島對他人“時間”的掠奪,墨鈺所掠奪的,是“生機”!
桃花,爛漫盛開。
而在漫天飛舞的悽美桃花雨中,上官宵高挑而豐腴的身形,肉眼可見的衰老、乾枯。
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瞬間枯白;欺霜賽雪的冷豔,也爬滿了縱橫交錯的皺紋。
讓她的法屍之身更加恐怖,如一具風乾古屍,充滿了衰朽與死寂的氣息。
“厲害……”
上官宵的聲音,變得無比虛弱,“一掌……便將我體內絕大部分的生機,都強行打了出來。”
“過獎,一個半成品的神通罷了。”
墨鈺抽回手掌,卻並未再繼續攻擊。
他看著漫天飛舞、漸漸消散的桃花,平淡語氣帶著幾分思索:
“理論上,這個神通,應該是能以這些飄散的生機為養分,孕育出一顆壽桃,不過我現在還做不到。”
“倒也好解決,單純法術的話,蓬萊也做不到,隨便煉製一件法寶為載體即可。”
上官宵很快根據自己的經驗,給出瞭解決之法,且絲毫沒在意,自己即將死在他手上,反而耐心講解。
“長生大材?”
墨鈺眼中露出一抹了然。
“咳咳……”
上官宵虛弱地跪倒在花海之中,“還不動手麼?你在等甚麼?”
雖然一招未死,明顯是對方手下留情了。
但她絕不認為,眼前這位新一代的三真至尊,會對她網開一面。
就好像,若三真法門弱小,她見到了,也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整個三真法門,連根拔起。
無關乎仇怨,只關乎生存。
只要三真法門還存在一天,作為法屍的她與阿炎,在過去、現在、未來的任何一個時間點,都有可能遭遇到致命的危險。
這也是三真法門,為何會被無數求法者所憎恨與畏懼的主要原因。
沒人想被三真的“瘋子”,從過去抹殺掉存在的痕跡。
墨鈺沒有回答她,只是抬起頭,靜靜看著同月令上,所顯化出的、來自過去的片段。
【公元1906年】!
一個身穿民國時期灰色長衫白髮的少年,正與一個看上去頗為正直、一身綠袍的青年,對坐於三川河邊。
墨鈺雖不認得這二人,卻也能猜得到。
那白髮少年,便是三真第218代掌門,被後世蔑稱為無道極法魔君的皓光祖師,高皓光。
只不過,這是幼年期的皓光祖師。
至於與他對坐的綠袍青年,便是上官宵心心念唸的那個……阿炎了。
死在‘明’天的.法屍趙炎!
“居然……這麼巧合。”
墨鈺的目光,在畫面與眼前已是風中殘燭的上官宵之間,來回掃視,真不好說這是否是天意。
上官宵這個角色暫且不提。
趙炎,一個生於東晉末期,華夏曆史上最黑暗、最絕望的時期,出身貧寒,全家餓死,卻不改初心。
他拜入忘川,歷經磨難,最終證得大神通學位,卻在之後百年出世,為了天下蒼生,四處奔走,想要讓這黑暗的世道變得好些。
或許,他最終甚麼也沒能改變。
但,能做出這種行為的人,便是墨鈺所敬佩的。
而上官宵之所以會早亡,也是因為,在這百年中的一次大戰,為救趙炎,而導致本命血身重傷,陷入假死。
不僅影響到了自己的壽命,更讓血身重生這一本命大神通,無法動用。
雖說,其本意只是為了陪伴趙炎,順帶不讓自己漫長的生命,顯得太過無聊。
但,君子論跡不論心。
她的行為,確實可以說,是因救助萬民而死。
作為以人類生機為食的法屍,她該死,且必死!
但.
墨鈺看著畫內畫外,兩個朝思暮想了千年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卻隔著時空的壁壘,互相無法看到、無法觸控的畫面。
他緩緩搖了搖頭,雙手揣袖:“我很喜歡魯迅先生的一句話,‘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扼於風雪’。”
“好人就該有糖吃。”
“趙炎至尊,是好人。你亦是為了守護他,守護他所守護的萬民,才落得今日這般田地。”
“今日,你固然必死。但是,我會讓你與你想見之人,再見最後一面。”
上官宵呆立當場。
她順著墨鈺凝視自己身旁的眼神,猛然想起方才被啟用的同月令,瞬間意識到了甚麼!
她猛地回過頭,朝著自己身後瘋狂張望著,尋找著。
可是,甚麼都沒有。
只有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在晚風中,開得如血般絢爛。
日月同月令所展現的畫面,只有它的主人才能看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