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四方雲集,正邪難分(上)!
孔雀明王法會的車輪滾滾向前,碾過腐朽的土地,也點燃了無數被壓迫者心中的烈火。
復仇的洪流,仍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繼續膨脹。
自東昌城始,大軍勢如破竹。
五日,破德州。
城中世家聯合蒙元守軍負隅頑抗,被韓琳兒率眾一日破城,血流漂櫓。
十三日,下河間。
當地望族獻城投降,白蓮教的復仇者,依舊讓朱門高第盡化焦土。
過往的因果業力,豈是投降獻城,便能洗得掉的?
縱經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匯聚日,果報還自受!
而如今,就是清算的時候了。
也正是經此一役,讓天下士族徹底膽寒了,不投降是死;投降了,以他們的所做業果,還是一個死字!
第十八日,兵臨天津!
鐵蹄與戰旗,距離元廷大都僅剩兩百里,快馬疾行,不過四日路程!
而白蓮教一路來,持續地“打土豪、分田地”,破門世家大族的做法,連根拔起的決絕與酷烈,更是引得天下震動!
這不再是爭霸,這是在掘根!是在掀桌!
一時間,天下士族,無論南北,無論親元與否,皆惶惶不可終日。
有元廷重臣攜重禮,星夜兼程趕赴武當山,卻發現武當山門緊閉,連一位知客道童都未能見到。
有豪門貴族發動關係網,請動了幾位與武當派淵源頗深的宿老上門。
這一次,終於是進了門。
武當代掌門宋遠橋親自奉茶,禮數週全,客客氣氣地招待了他們。
可一談到正事,宋遠橋便面露難色,連連推脫。
只說自己只是代掌門,論修為亦不過區區先天武者,實在管不得這等門派大事,如今的武當,還是師父他老人家在做主。
將皮球,踢得一乾二淨。
那些人無奈之下,便想求見張真人一面。
宋遠橋聞言,只是無奈地指了指雲霧繚繞的後山,表示師父他老人家就在山中閉關,但具體在何處,他也全然不知。
於是,一堆加起來怕有千歲的白鬍子老頭們,便只能苦哈哈地在偌大的武當後山裡,跟沒頭蒼蠅似的找啊找。
找了足足七八天,別說張三丰的影子,就連他老人家的半根頭髮絲都沒瞧見。
如熱鍋上螞蟻般,急得燙腳的世家大族們,自然不會只做這一手的準備。
一張無形的大網,以天津為中心,悄然張開。
他們甚至透過各種隱秘渠道,向天下各方勢力放出話來:
無論元廷也好,還是各路反王也罷,只要有人能夠抗擊墨鈺,截斷白蓮教這種“無法無天、大逆不道”的酷烈行徑,他們便願意傾盡家產,出人出糧,鼎力支援!
同時,他們發動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
從一個個犄角旮旯,或深山幽谷裡,將那些隱世的天人宗師們,用盡各種辦法,一個個請出山來。
一時間,風雲際會。
往日裡百年難得一見的天人宗師,此刻卻如過江之鯽,一位接一位地出現在了風暴的中心——
天津城!
有心懷天下,前來勸說墨鈺改弦易轍的。
有受了重恩,前來取墨鈺性命,以還人情的。
有純粹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想來親眼見識一下這位攪動天下風雲的“墨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的。
卻也有.前來助他的!
當天邊剛剛亮起一抹朦朧的魚肚白,紫氣若隱若現。
白蓮教負責宣揚法事的教眾們,已經嫻熟地敲鑼打鼓,洪亮的聲音傳遍四方,宣告著今日的法會與施粥即將開始。
東城區主街旁,,一座名為“觀瀾”的三層酒樓雅間內。
言靜庵一襲素色長裙,靜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戶半開,能看到街上漸漸匯聚的人流。
她面前的茶水已經續了三遍,茶水微苦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卻絲毫無法平復她心中紛亂如麻的思緒。
不久前,她回了一趟慈航靜齋。
一方面是為了回稟對墨鈺這一身懷天命之人的長期觀察結論,另一方面,也準備將自己認主的事情一併回報。
結果,讓她完全沒有想到的是,師父在聽完她的回報後,居然直接將慈航靜齋齋主之位,傳給了她。
這一耽擱,又是數日。
還沒等她從這突如其來的權力交接中回過神來,下山去找尋自己的主公墨鈺。
許許多多與慈航靜齋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故人、門派,卻因為群俠墨鈺在北地的所作所為,而紛紛登上了帝踏峰。
言靜庵這才發現,這雲深不知處,竟被如此多的人知道。
有義憤填膺,請她以天下蒼生為念,出手除“魔”的。
也有憂心忡忡,希望她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忙從中說和一二,留下一線生機的。
這讓剛稀裡糊塗成為齋主的言靜庵有些發懵,當她一如既往的去找師父,想請教一下師父該如何做時。
卻得知,師父在交接完齋主之位後,便直接進入了“死關”,言說天下大劫已定,非人力可改,她此生再不出關。
言靜庵腦子裡亂糟糟的,最終只能帶著自己的大徒弟靳冰雲,一路星夜兼程,趕至天津。
可這一路行來,她依舊沒能想清楚,自己究竟該以何種身份、何種立場,去面對那位即將君臨天下的主公。
所以,她選擇了隱匿行蹤,悄然進城。
然而,天尚未大亮,她另一位天資絕世、近段時間來一直侍奉在墨鈺身邊的關門弟子——秦夢瑤,便已無聲無息地推門而入。
‘是了……在這座城裡,又有誰的行蹤,能瞞得過他的眼睛呢?’
言靜庵在心中低嘆一聲。
作為少數幾位在墨鈺成長路上,近距離陪伴過一段路程的人,她比絕大多數人,都更瞭解自己這位主公的恐怖。
除了外人所見證的恐怖實力,超絕心性,酷烈智謀外,更可怕的
是藏匿其中,那種天地同協力的運勢,彷彿整個天地都在推著他走。
老天爺那是把他當親自孫子看,就差灌飯到他嘴裡了。
否則,她當初也不會在已經有意選擇朱元璋作為“天命”之時,又主動改變了決定,甘願將自己、乃至整個慈航靜齋的命運,都押注在墨鈺的身上。
“師父,您的劍心,亂了。”
秦夢瑤靜靜地站在桌前,她今日未著白衣,而是一身利落的青衫,更顯英氣。
她凝視著自己的師父,清澈如寒潭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不解。
在她心中,師父言靜庵的劍心,本應是清靜無為、澄澈如水的。
可今日,這片“靜湖”卻掀起了她從未感受過的劇烈漣漪。
“元廷大都就在眼前,最多不過五日,便可兵臨城下。” 秦夢瑤的聲音清冷而純粹,
“慈航靜齋匡扶漢室、以最快速度平定亂世的百年夙願,即將達成。為何師父您的神色中,看不出半點喜悅,反倒是……憂心忡忡?”
相比於秦夢瑤的一心向道,出身於官宦世家、只是後來家道中落遭遇災禍,才被言靜庵救下並收入門牆的靳冰雲,懂得明顯更多些。
她的家族已經沒了,靳冰雲自然也不在乎那些世家之間的腌臢事。
她見師父面色不佳,便柔聲開口:
“師妹,你有所不知,這一次來的人可不只是我們。”
“我聽說,淨念禪宗的了盡禪主也親至此地,他似乎是為了組織一場針對……主公的行動。”
這一聲“主公”,她叫得略有些生澀和勉強。
同時,她的心中也充滿了好奇:究竟是怎樣一個男人,能讓心懷天下的師父甘願臣服,又能讓冰心如劍、不染塵埃的小師妹,如此死心塌地?
“了盡禪主?”
秦夢瑤聽到這個名字,眼神也是微微一凝,黛眉蹙起。
這一代慈航靜齋與淨念禪宗的關係還算不錯。
她曾拿著師父的信,去淨念禪宗修行了三年,了盡禪主對她這位後輩也是毫無保留,傾囊相授。
可以說,她能有今日這般紮實無比、兼具兩家之長的根基,了盡禪主功不可沒。
而且,了盡禪主雖然年事已高,但卻與太師父一樣,是一位隱世不出的絕頂高手。
無論是墨鈺,還是了盡禪主,任何一人出事,都是她絕不願意看到的。
而就在慈航靜齋的三女於此交談之際。
城中的法會,已然開始。
巨大的孔雀明王像,在萬眾簇擁下,緩緩行過主街時。
“摩呵孔雀佛母大明王!”
一聲清亮的佛號響起,一眾身穿灰色僧衣的尼姑,自街道旁的人群中肅然走出。
為首者,正是峨眉派掌門,滅絕師太!
“滅絕,攜峨眉派弟子,前來參加孔雀明王法會,恭迎明王降世!”
滅絕師太帶著眾弟子,雙手合十,對著那尊緩緩行來的明王像,深深一禮。
數月不見,她已經穩住了自身滅絕劍意,突破至天人宗師,整個人竟彷彿年輕了十歲,面容光潔,神采奕奕。
在她左手邊,一位容貌秀麗、帶髮修行的俗家女弟子,正悄悄抬頭,仰望著那高坐於明王像上,宛如太陽般耀眼而高不可及的身影。
貝錦儀的心中,多少有些酸澀與沮喪。
只是短短數月不見,他們之間的差距,便已如天淵之別,遙遠到讓她連仰望都覺得奢侈。
然而,就在她失落之際,卻忽然看到,那神明般的身影,似乎朝她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
一瞬間,貝錦儀所有的失落與沮喪都煙消雲散,心中彷彿被投入了一顆蜜糖,整個人瞬間又煥發了奕奕神采,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雖然,群俠墨鈺其實只是在對著前來支援他的峨眉派眾人,回了個禮……
在幾日前便已從後方趕來的周芷若的親自安排下,峨眉派眾弟子被分配到了法會隊伍中一個相當核心、靠近明王像的位置。
滅絕師太對於周芷若這個愈發優秀、如今已能獨當一面的關門弟子,是越看越滿意,竟破天荒地當著眾弟子的面,毫不吝嗇地稱讚了她好幾句。
誇得即便是在白蓮教中聽慣了各種奉承話的周芷若,都有些俏臉微醺,整個人飄飄然起來。
“小心些,”
在隊伍匯合,擦身而過之際,滅絕師太以傳音入密之法,在墨鈺耳邊警示,
“我聽說聖僧無想也來了。少林與武當素來不和,他此次孤身前來,怕是來者不善,可能會壞事。”
群俠墨鈺高坐於明王像之上,目光古井無波,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對他而言,當今天下,只要太師父張三丰,和被關在太極玄棺裡的那人不來,其餘眾人,來多少,於他而言都沒有任何區別。
在他眼中,天下的強者只分為兩種。
一種,是能在一瞬間爆發出超越他承受上限的力量,從而一套將他帶走的。
另一種,是沒能力將他一擊必殺的。
後者,來多少,都不過是讓他多花費一些時間去“磨死”罷了。
明王像未行多久,一名童顏鶴髮,雙眉純白如雪,長垂拂塵,宛若神仙中人的肥胖老叟擋在了面前。
“來者何人?速速報上名來!”
韓琳兒策馬而出,手中的方天畫戟遙遙指向那老叟,厲聲喝問。
“天吶!是……是長白派的‘不老神仙’!”
人群中,有人驚呼。
這可是白道武林中泰斗級別的人物,與少林聖僧無想齊名,在江湖上的聲望,僅次於武當張三丰與魔師龐斑這等神話人物!
不老神仙捻鬚含笑,臉上帶著幾分對自己赫赫聲名的得意,他便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然而,韓琳兒卻像是根本沒聽到周圍的驚呼一般,鳳目含煞,冷聲喝道:
“再問一遍,汝乃何人?再不報名,便視作阻礙法會之妖邪,就地格殺!”
不老神仙略帶傲慢笑意的臉色僵了下來,面色不善的看向韓琳兒,眼中寒光一閃。
但隨即,他便看到,在韓琳兒身後,一名手持長矛、氣勢沉凝的壯漢策馬上前,僅落後於她半個身位。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所散發的淡淡罡氣!
‘又一個天人宗師。’
不老神仙心中略微一凜。
雖然他自負輕功蓋世,內功深厚,最善遊鬥,縱使獨自面對兩位初入此境的天人宗師也絲毫不懼。
可問題在於,明王像上坐著的那位,一隻沒有開口的黑袍年輕人,實力境界卻是在自己之上的。
“呵呵,朋友何必動怒,連長白山的不老神仙都認不得麼?”
就在氣氛凝滯之際。
一道青色人影自街邊酒樓的屋頂飄然而落,身形瀟灑,落於不老神仙身邊,亦是凌空虛立。
“西寧派掌門莊節,見過諸位。”
不老神仙見到來人,緊繃的面色略微一鬆,暗中舒了口氣。
長白派與西寧派素來同氣連枝,共同進退。
雖然這位有“九指飄香”之稱的西寧派掌門,實力比自己稍遜一籌,但終歸也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天人宗師。
二對二,再加上他身後那些同樣受邀而來的同道,今日之事,當有可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