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亂世之謀,龐斑出手
潁水北側,沈丘。
汝陽王府大半兵力便囤積於此。
與潁水南側的潁州城,白蓮教總壇,劉福通麾下大半兵力,遙相對應,互相牽制。
然而,軍帳中。
兩米多高、七米多寬的輿圖前。
汝陽王·察罕帖木兒卻是憂心忡忡的,點了點標紅的常州路。
此刻,無論是他,還是其子王保保,此刻都沒有去考慮,在江淮地區與他們糾纏的白蓮教。
“紅巾賊軍的彭和尚被打跑了,現在湖州、常州、江陰、京口、江寧等城,都被也先帖木兒掌控在手中。”
蒙元對海運的發展,已經有了一定成就,而南方本就相對富庶。
對於江蘇之地,汝陽王是垂涎已久。
可如今,也先帖木兒仗著其兄長、元朝丞相脫脫的權勢,手握朝廷精銳,以追剿“紅巾賊”為名,在江淮之地橫衝直撞,已經快要將手伸進安徽的腹地了。
“董孟起是一員大將,有勇有謀,極善兵法。”
王保保同樣感慨著,語氣中滿是遺憾:
“可惜,此人眼中只有大都的朝廷,而無我等藩王。否則,若能得他相助,何愁白蓮不平?”
父子二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沿著長江水系,緩緩移向了左下方的徽州路。
他們最初的戰略目標是,借剿匪之名,一邊壯大自己的實力,一邊將河南、安徽這兩塊中原要地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可也先帖木兒的動作,卻是徹底打亂了他們的部署。
一旦讓也先帖木兒趁著他們父子與白蓮教主力僵持之際,從背後捅白蓮教一刀,搶先奪下安徽。
那麼,被困河南之地,緊貼著河北大都的汝陽王,可真就成了治世賢王了。
從一方霸主,淪為朝廷可隨意拿捏的物件。
“唉”
想到此處,察罕帖木兒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眼中滿是力不從心的疲憊。
縱使心中無比焦急,他也沒辦法做出甚麼行動,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王保保盯著輿圖,眯著眼問道:
“那彭和尚乃是偽帝徐壽輝麾下的第一大將兼軍師,智計百出。您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也先帖木兒會在徽州,陰溝裡翻船,兵敗被殺?”
汝陽王瞥了自己這個雄心勃勃的兒子一眼,自然知道,這話並非表面的意思,而是在問,有沒有機會玩點陰的。
資敵助剿,讓也先帖木兒這顆釘子折在徽州。
可他卻只是搖搖頭,語氣異常篤定:
“不可能。而且,彭和尚這一次,必定會死在徽州!”
王保保很是不解的看著父王,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對也先帖木兒這麼有信心:
“父親何出此言?且不說那彭和尚乃是紅巾軍中少有的帥才,更是一位成名已久的老牌天人宗師。
十多年前,他便在扶持過一個偽‘周王’,之後更是數次起事,朝廷視他如眼中釘、肉中刺,派遣大軍圍剿多次,可他卻至今仍舊活得好好的,其實力可見一斑。”
汝陽王也不跟他爭辯,只是淡淡吐出一個,足以讓整個武林都為之震動的名字:
“因為這一次,朝廷那邊,派了龐斑親自出手。”
“甚麼?!”
王保保聞言,臉色驟變,失聲驚呼:
“甚麼時候的事?我為何毫不知情?”
要知道,他與龐斑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他兒子的資質,更是得到了龐斑的承認,約定待其成年後,便拜入魔師門下。
如此重要的人物出動,他竟是半點風聲都沒收到?!
更重要的是,龐斑作為蒙元第一高手,其實很少出動的。
不是因為他心性高傲,或者不鳥元廷調遣,而是因為一個更簡單、也更無奈的原因
他被張三丰給單防了。
三年前,為了能讓龐斑騰出手來去對付韓山童,丞相脫脫可是屯兵百萬,並調集數位宗師掠陣,才迫使張三丰無法輕動,為龐斑的出手創造了機會。
但這種方法,明顯是不能常用的。
更何況,王保保也沒聽說,最近對武當那邊有甚麼大動作啊。
汝陽王瞧出了他眼中疑惑,將一份密報遞給他:
“這是龐斑親口所言。就在幾個月前,武當張真人主動撤去了對他的氣機鎖定。”
王保保飛速看完手中的密報,眼中疑惑更甚:
“難道是……張真人年事已高,功體出了問題?”
“不知道,不過,大機率不是。”
汝陽王說著,又拿出了另一份情報,這份情報明顯厚重許多。
“這是敏敏那邊傳來訊息。這些時日,她一直派人盯著那個讓她吃了大虧的武當墨鈺,還真讓她查到了些東西。”
王保保接過情報,只看了幾眼,臉色便變得陰沉,眸光也危險起來。
“天命教!!”
這份情報很雜,但真正讓他關心的,只有兩件事。
其一,是峨眉派在四川的動作,明顯是要跟朝廷對著幹。
其二,便是他麾下的天命教,竟然早已揹著他,暗中投靠了群俠墨鈺!
而他,對此竟半點沒有察覺!一種被背叛、被欺騙的羞怒,瞬間湧上心頭!
“朝堂也好、江湖也罷,不是向來如此麼?”
察罕帖木兒對此卻是格外平靜,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緩緩道:
“魔門中人,能因利益而投靠於你,自然也會因更大的利益而選擇背叛。沒甚麼好氣惱的。”
“倒是這個武當墨鈺,他成長的太快了,極有可能是下一個張三丰! 天命教的背叛,已成事實。但禍福相依,此事……未必不能善加利用。”
王保保何等聰明,雖然仍舊有些惱怒,可在得了父王的提醒後,他那顆聰明的腦子,卻是很快清醒過來。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輿圖,落在了陝西、四川行省之上。
“父王是說.”
汝陽王食指在輿圖上緩緩劃過,老謀深算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徐壽輝趁朝廷主力與白蓮教糾纏,無暇他顧之際,鯨吞大半個中原,看似勢大,實則根基不穩。
他麾下能拿得出手的將領,不過彭瑩玉與明玉珍二人,勉強再加一個倪文俊,其餘皆是烏合之眾。”
“如今,彭瑩玉有龐斑出手,必死於徽州。明玉珍則需鎮守沔陽府,不敢輕動。
而四川,既是答失八都魯的老巢,又有武當、峨眉落子其中,各方勢力犬牙交錯,爭鬥必然激烈,非我等此刻能插手。
但是……”
汝陽王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與河南行省相連的陝西之上。
“與我們相鄰的陝西,正處戰場邊緣。若我們能以一支偏師將其輕取……”
王保保凝視著輿圖,很快明白了父王的意思。
若能用較小的力量吞下陝西,不僅可以擴大汝陽王府的勢力,更重要的是,他們便開啟了向西發展的新方向!
縱使安徽一地真的被也先帖木兒給搶先吞了,他們也不至於被徹底困死在河南這片四戰之地。
不過,想要以小博大。
就必須要這一次大戰的主角,全都忽視自己的存在才行。
這個時候,背叛的天命教,正好可以拿來反間,或者做一個搭線的橋樑。
——
江西,瑞州城。
殘陽如血,浸染飽經戰火的城頭。
彭瑩玉孤身傲立於城垛之上,一身灰色僧袍,帶著血與火的熱風中獵獵作響。
城下,是密密麻麻的蒙古大軍,而在大軍陣前,一千名身著重甲、氣血如龍的騎士,如沉默的鐵塔般靜立,元蒙核心精銳——怯薛軍!
怯薛軍陣前,一人一騎,正是草原十三翼之一,同時也是怯薛四大統帥之一的赤老溫。
他仰望著城頭那道桀驁的孤影,心中亦不禁湧起幾分敬意。
自己親率千名怯薛,以軍勢增強自身武道意志,連戰三日,亦沒能敗眼前這個男人。
“可惜了……”
赤老溫低聲一嘆。
“呵,”
城頭上,彭瑩玉卻是聽的真切,他放聲大笑,豪邁笑聲中充滿不屑,
“你這草原來的狗種,又想耍甚麼花招?若是怕了本座,便儘早滾回你的草原去放羊,或許還能多活幾個年頭!
等本座將中原的蒙狗屠盡,便會親率大軍,打到你的老家去!哈哈哈哈!”
赤老溫聽了,卻並未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因為他知道。
武功到了天人境後,拼的已非單純的罡氣或招式,更多是自身的精神意志!
同樣的一招,在不同的人,或者說同一個人的不同精神狀態下打出,其威力可能天差地別。
彭瑩玉這三年來,南征北戰,從四川到湖廣,從江西到福建再到江淮,最終又退回江西。
不是在血戰,就是在血戰的路上。
他已然在燃燒自己的精氣神。
在這場席捲天下的烈火中,在死亡降臨或是他燃燒殆盡之前,他只會變得越來越強!也越來越瘋狂!
“可惜,縱使你意志如鋼,今日,亦要死在這裡。”
赤老溫平靜地與彭瑩玉那雙精芒四射的眼眸對視,聲音冰冷:
“而且,因為你方才那番話,在你死後,我會讓這瑞州城內滿城生靈,為你陪葬!”
彭瑩玉眉頭緊鎖,出奇的沒有反懟回去。
一股莫名的明悟毫無徵兆地襲上心頭,彷彿冥冥之中,大限已至,他今日命定便要隕落於此。
就在此時,一個溫和而磁性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彭瑩玉身旁響起。
“無需用這種方式去影響他的心神,我還是更希望,他能在那種狀態下,全力與我一戰。”
彭瑩玉只覺耳膜一陣發麻,駭然轉首!
但見三丈開外,一位身形雄壯之極的華服男子,不知何時已靜立於那裡。
他看上去不過而立之年,樣貌俊美得近乎邪異,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神采飛揚的眼眸,開闔之間,如電光閃爍,藏著一種近乎妖邪的魅力。
僅僅只是一眼,便足以讓人畢生難忘他這身影。
再配合上他那淵渟嶽峙的氣度,更是讓彭瑩夕這等身經百戰的強者,都油然心悸。
“龐……斑!”
雖然彭瑩玉從未親眼見過這位傳說中的蒙元第一高手,但在見到來人的瞬間,他便自然而然地,確信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也更明白了,自己的路,怕是真的要在此地,走到盡頭了。
死寂,在這一刻籠罩了整個戰場。
下一息,彭和尚卻仰天大笑起來,笑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暢快!
“好好好!來得好!就讓我彭和尚,來親身試試,你們蒙狗所謂的天下第一,究竟有幾分成色!”
笑聲中,破舊僧衣下的古銅肌膚爆發出璀璨金芒,仿若一尊怒目羅漢!
縱使今日身死,他亦要站著死!以最強的姿態,戰至最後一刻!絕不可能對任何一個蒙狗低頭!
“羅漢金身。”
龐斑的眼中,閃過一抹發自內心的讚歎。
隨後,他緩緩地,取下了揹負在身後的那對造型奇古的兵器——三八雙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