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萬世之基,時間與權力之毒!以利亞沉默不語。
他為何要折斷金枝?想要毀滅神樹?想要阻止自己的同伴為之殉道?
就是因為,現如今的神樹。
它……已經不配了啊!
墨鈺的聲音在激烈的戰鬥聲中,顯得異常平靜:
“神樹最初的篩選機制,應該是篩選出具有犧牲精神的人,更準確來說,是可以為自身理想殉道的朝道者!”
“任何折斷金枝者,斬殺現任的‘王’,便能取而代之。這條殘酷的規則,決定了坐在王位之上的那個人,時刻也不敢有半分鬆懈。
只要他稍顯疲弱、意志稍有動搖,便會被身後那些更強大、更堅定的後繼者所替代,從而確保王座之上,永遠端坐著整個族群之中,最強、也最純粹的那個靈魂。”
“試想,當一個擁有著至強力量,又兼具著殉道者般堅定意志的人,被賦予了這方天地至高無上的許可權,併為他配備了最忠誠的鐵衛……這,便是‘聖人王治天下’,最完美的政體之一。”
“或許,在這樣的‘王’眼中,只有宏偉大業,而無個體子民的悲歡離合,會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但在整個文明的程序之上,在他的引領下,整個族群整體而言絕對是堅定向前走的。”
“但是.”
墨鈺的目光轉向在戰神矛鋒之下,已顯頹勢的神樹,彷彿看到了一個帝國餘暉:
“你們……有多少年,沒有啟動過‘王之試煉’了?”
“唉……”
以利亞嘆了口氣。
人心善變。
最初設計、締造出這一株神樹的人,確實堪稱千古明君。
真正給後世立下了萬世之基!
但問題在於,權力與時間,永遠是最能腐蝕人心與意志的‘毒藥’。
曾經滿懷著理想與熱血,敢於刺王殺駕的熱血男兒,在真正坐上了那個位置後,在經過了數年、數十年的磨損後;
當他們也垂垂老矣,實力開始不可避免地滑落,即將要被‘曾經的自己’斬於劍下時;
當他們面對自己那尚未完成的、宏偉理想時;
當他們回首望向自己的妻兒家小、親朋故舊時;
面對這一切……
又有幾人,能真正如當年那般,依舊懷抱著“我若為‘惡’,後人亦可殺我”那般純粹理念,坦然赴死,含笑交託權柄呢?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千百年的歲月流轉下來。
只要有一代王,在死之前被腐化。
那麼,作為與神樹連結最為緊密、堪比墨鈺與戰神、可以影響到神樹根基的王。
他們的私心,便會成為最汙穢、最致命的信仰之毒。
就如戰神的核心,極為純粹,只有一個念頭——‘為戰而生,至死方休’!
神樹最初的核心,也是這般,只有一個理念——‘強者為尊,優勝劣汰’!
現如今卻變了
轟!
庭院的地面猛然震顫。
一個極深的坑洞被戰神一矛轟開。
坑洞之下,二三十米深處,赫然露出了部分纏繞著無數樹根的、早已腐朽的骸骨。
這是便是曾經的某代納森王,而在這偏院中,這樣的屍體,應該還埋藏了不少。
以利亞感覺痛已經麻木,面對墨鈺,一個剛認識沒不到一個小時的傢伙,他卻是能將自己積壓的,滿肚子根本無法與同伴提及東西,在墨鈺面前吐露出來:
“森林之國滅亡後,先祖們無奈之下,只能帶著神樹逃離到了島上,卻沒有將歷代先王的屍體一併帶走。
一方面是因為情勢危急,實在做不到;另一方面則是先祖們也發現了問題,想要讓神樹回歸最初的純粹。”
墨鈺眯著眼,說出了句令人扎心的話:
“你們失敗了。”
以利亞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語氣中充滿了無力感:
“是啊,失敗了。納森島太小了。不過兩三千人的規模太小,池子太淺,養不出巨獸!
甚至一代不如一代,所培養出的神樹,更是連它曾經最衰弱的時候,都遠遠不如。”
這,便是信仰之毒對於信仰神而言,最為可怕與致命的地方了。
信仰神絕非是神職越多越強。
恰恰相反,其核心意志與理念越是純粹的信仰神,往往才越是強大!
因為,足夠純粹的理念,可以讓信徒們很輕易的在腦海中勾勒出它的形象,並給予它清晰的定位,讓力量供給到它該被供給到的地方,而不會跑偏。
人們沒辦法想象出,全知全能的上帝長甚麼樣,其力量亦無法創造出這般存在。
人們很也很難在心中構築出一位,同時掌控著森林、進化、自由、戰鬥等複雜神職的神靈。
但是,人們卻可以很簡單的想象出,只會核心只有‘戰鬥’的戰神,應該是甚麼模樣。
越是清晰具體的形象認知,所能凝聚出的信仰之力便越是純粹,所映照在現實中的信仰神,便會越發凝實!
噗嗤!
神樹根鬚被斬斷,一具屍體被戰神高高挑起。
下一瞬,便被那四柄環繞飛舞的飛劍,凌空斬碎。
墨鈺手中的蘋果,正好啃完。
他很有禮貌的將果核用六庫仙賊分解成養分吸收掉,拍了拍手:
“天,聊得也差不多了。如果你想要嘗試著阻止我的話,現在……可以開始了。
你們可以隨意出手,不必有任何顧忌。而作為我未來的班底,我只會敗你們,而不會下殺手。”
“最後一個問題,”
以利亞深吸一口氣,將果核一併扔嘴裡嚼碎:
“它們之間的爭鬥,其最終的結果,到底會以怎樣的方式來結束?神樹,最終……還會存在麼?”墨鈺側過頭,認真思考了一下,才給出了答案:
“如果你說的神樹,是指這個‘外殼’,以及這個籠罩了整個島嶼的龐大‘氣局’,那麼,它還會繼續存在。
只是它的‘核心’會被戰神所替代,外表也可能從一棵樹變成一面盾。”
“……我明白了。”
以利亞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在外殿的眾人,終於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朝著神樹所在的這片庭院衝了進來。
一進來,便立刻被眼前這滿目瘡痍,深深的坑洞,甚至傳來激烈戰鬥的波動,給徹底驚呆了。
而以利亞與墨鈺兩人,正並肩坐在一遍,不知道在聊些甚麼。
“以利亞!不……王!這到底發生了甚麼?是怎麼一回事?!”
阿方索等幾名納森衛,在看到神樹那悽慘的模樣後,幾乎是目眥欲裂。
戰神與神樹交手的動靜太大了,而且並未被特意阻擋,很快便被眾人發現。
察覺到神樹遇到危險,幾名納森衛身上的真炁都開始洶湧起來。
張楚嵐、王也等人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下意識地排擠到了外圍。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玲瓏更是從那三米高的威武女戰神的輪廓與步伐上,察覺到了幾分……屬於自己的影子?
“墨鈺大哥,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此事與你們無關,在一旁靜靜看著就好,這裡的事情,我自己來解決。”
墨鈺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推至自己身後,不要插手。
“那怎麼行?!”
陸玲瓏當即一步跨到了墨鈺的身旁,義正言辭地說道:
“墨鈺大哥你可是太爺的親傳弟子!你的事,自然也就是我陸玲瓏的事!對吧?堂兄?”
說罷,她還順手拽了拽陸琳的衣角,順手把他給拉上。
“……也就在這種需要拉人撐場面的麻煩事情上,你還記得我才是你的親堂兄。”
陸琳無奈地吐槽了一句,身體表面卻是悄然泛起一層淡淡的流光,身形也隨之變得有些虛幻透明起來。
正是進入到了逆生三重狀態的體徵!
張楚嵐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局面,冷汗直流。
卻是帶著馮寶寶站在了墨鈺身後。
沒辦法,氣氛都烘托到這了,他也只能站隊了。
更何況,見識過墨鈺手段的他,相信最後的勝者,一定,也只會是墨鈺。
不過,在最後,他還是想做一下最後的掙扎,試圖勸和:
“以利亞,不王!您看,這其中,會不會是有甚麼誤會啊?要不大家先冷靜一下,坐下來好好談談?不要一上來就直接動手嘛。”
以利亞瞥了張楚嵐一眼,又回頭看向了自己的同伴,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雖然陰差陽錯的成了納森王,理論上納森衛會完全聽從自己的號令才對。
但實際上,納森衛……終究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會有感情、會迷茫、會憤怒。
雖然這期間到底發了甚麼,自己的同伴很難在短時間內想清楚原委。
但,有一點,卻是他們瞬間便能想明白的。
那就是……想要成為王之候選,就必須折斷金枝。
而墨鈺是在剛才,在李納森的眼皮子底下折斷金枝的。
換句話說,他以利亞,才是那個之前折斷了金枝,開啟這場王之試煉,以及整個事件的罪魁禍首!
在他們這些同伴的眼中,是以利亞如先輩典籍所描述的‘貪權’之舉。
才給了各國干涉納森內政的藉口!更給了貝希摩斯吞併納森的藉口!
雖說,納森被貝希摩斯盯上,其實在以利亞折斷金枝之前。
即使沒有此事,貝希摩斯也會找到別的藉口,甚至連線口都不會有
但,能看清的終究只有少數人。
就比如現在。
明知道接下來的戰鬥是無意義的,甚至他本人是較為贊同墨鈺做法的。
可他的槍口,卻不得不抬起來,對準墨鈺:
“墨鈺.先王,您可一定要記住您先前的承諾,別下殺手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