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正是修行時!
武道修行,臻至墨鈺如今這般近乎‘人間絕頂’的境界
便如同登臨萬仞高山之巔,俯瞰世間萬法流轉,已是高屋建瓴,一覽無遺。
他看著眼前因為力量差距而陷入迷茫與渴望的風莎燕,並未立刻給出具體的功法或力量,而是平靜地開口:
“在修行這條道路上,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捷徑可走,所有看似是捷徑的東西,都蘊含著巨大代價!”
“‘先天異人’也是如此,天生就具備異能,卻同樣需要付出代價。
很多人以為‘先天異能會壓制後天功法的修煉’,這就是代價了。
可那只是不同能量體系間必然會產生的衝突與排斥,很正常。就像你同時修煉兩門不同功法,也會遇到類似問題,算不上是‘先天’的原罪。”
“你們真正的代價,在於生來便擁有‘超凡’的力量,從而……永遠地失去了體會‘凡’的機會!”
墨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給風莎燕一種自己被這目光完全穿透的感覺。
“你並未經歷過,依靠自身的掙扎、努力、感悟,一步步打破肉體與精神的枷鎖!從無到有!從凡到超凡!這是構成一個修行者最核心的根基!也是你這種先天異人……永遠無法彌補的缺憾!”
“武道修行,心、體、技!重要程度依次排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心!超凡的第一序列,推動前進的核心動力,永遠、永遠是人心的精神意志!”
墨鈺解釋了很多。
風莎燕靜靜的聽他娓娓道來。
雖然是個修行者都知道,‘只修力不修性,此乃修行第一病’。
但同樣的一句話,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來,其份量、其蘊含的‘道韻’、其能引發的共鳴與啟迪,是截然不同的。
以墨鈺如今的高度、境界、實力,由他親口闡述出的修行感悟,哪怕是最為平常的道理,也足以引人深思,給他人帶來巨大的啟發和收穫。
所以,自古以來,對於大能講法傳道時,常會用‘天花亂墜、地湧金蓮’這等詞彙來形容。
這並非不僅僅是誇張的修辭手法,而是因為有他們本身的境界和成就作為‘背書’!他們在各自領域所說的話,是真的會被人毫無保留得相信!
而超凡之路,精神意志恰恰是第一序列!
你真信了,是真會產生力量的!
‘因信稱義’永遠是最為龐大、最為普適的流派,沒有之一!
將大的方向講了一遍後,墨鈺話鋒一轉,開始針對風莎燕自身的具體情況,給出了他的解決方案:
“你的先天異能‘縮地術’,《後漢書·方術列傳》記載有一名叫費長房的,你應該瞭解過。”
風莎燕點點頭,這些她自然是去了解過的:
“費長房,傳說從壺公入山學仙,未成辭歸。能醫重病,鞭笞百鬼,驅使社公。一日之間,人見其在千里之外者數處,因稱其有縮地術。後因失其符,為眾鬼所殺。”
“所以,你應該能明白,所謂的‘縮地術’,其本質,其實就是一種……驅使‘鬼’的力量!”
墨鈺看著她,繼續講解:
“人死後,殘靈不滅為‘鬼’。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所驅使的‘鬼’,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於你自己!
準確說,是你母親懷胎時,你父親體內的部分‘鬼氣’在你尚是胚胎之時,無意中滲透所致。”
風莎燕聞言一愣,這種關於先天異能來源的說法,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先天異人,在普通異人、甚至在很多大勢力眼中,或許是難以解釋、神秘莫測的秘密,充滿了隨機性。
但到了墨鈺這個境界,已經屬於可以解析、甚至‘手搓’出來的東西了。
馬村長修身爐所製造出來的,本質上,就是一種‘後天版先天異人’!
所有的先天異人,不是‘超能力’那樣,完全隨機的基因突變。
其背後,必然都有著可以追溯內在因果。
比如哪都通徐三,他的念動力,來源於他老爹徐翔的人磁!
明魂術更是如此,雙全手本就具備修改‘性、命’的能力。
哪怕只拿到手一半,墨鈺現在同樣具備著將胎兒改造成先天異人的能力!
夏禾、陸玲瓏……所有先天異人,皆是如此。
而既然知曉了其中的因果,以墨鈺如今的手段,便可以做到……強行剝離先天異能!
墨鈺的目光變得認真,他看著風莎燕,給出了一個足以改變她一生的選擇:
“接下來我會剝離你的先天異能,讓你有機會體驗由‘凡’入‘超凡’的完整蛻變,補完你所缺失的‘根基’,”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的未來就一定能比現在走得更快、更遠,這僅僅是提供了一種‘可能’。甚至有可能,失去了這份與生俱來的力量,你會變得……更弱。”
“如此,你的選擇是?”
風莎燕凝視著墨鈺燃著藍色炁焰的左手,瞳孔震動,口唇發紺。
她張了好幾次口,喉嚨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個音節都未能發出。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下定了決心,為了追上他的腳步,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承受任何磨礪!
可當這‘代價’真切擺在眼前,需要她主動捨棄自己賴以成名、早已融入骨血的先天異能時……
她才驚恐地發現,自己那所謂的‘堅定’,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原來……她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勇敢,那麼……決絕。
人們對獲得甚麼東西,總是充滿了盲目的自信與樂觀,因為在潛意識裡,即使最終沒能獲得,似乎也不會損失甚麼。
但反過來,當對失去時,哪怕是為了換取一個更好的未來,那怕有墨鈺這種級別的大佬背書,卻往往還是會感到發自內心的恐懼與抗拒。
因為……我真的有一頭牛啊!
可是,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啊。
所謂修行,本就是不斷‘捨去’和‘獲得’的過程!
《道德經》雲: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
“反者,道之動。”
你連這點捨棄既有、損己求道的勇氣和決心都沒有。還好意思說自己道心堅定?還好意思奢談甚麼要修道、要變強?
想當初,群俠為了跟張三丰求道,他是真的抱著“自斷一臂以明心志”的決絕信念動手的!
墨鈺得道時,同樣是毅然決然地捨棄了原本已經觸控到天人門檻的修為,選擇‘重修’一條他當時自己都不知道未來通向何方的嶄新道路!
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
那些下士,為何要大笑?真的是覺得‘道’很可笑嗎?
不,他們只是害怕啊……害怕改變,害怕失去,害怕踏入未知的領域!
所以只能用大聲的嘲笑,用故作姿態的否定,來掩飾自己內心深處那份怯懦與恐懼!所以他們必須笑,還必須是讓所有人都聽得到的大笑!
用這種方式告訴別人,也告訴自己……我不是不敢修道,我只是不信你所說的那個就是‘道’!
我不是不敢修道,而是不信你所說的就是道!
墨鈺依舊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陷入激烈抉擇、內心痛苦掙扎、臉色變幻不定的風莎燕,眼神平靜,沒有去催促,也沒有去引導。
修行……其實從要她做選擇的這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了。
能不能化煩惱為菩提?
能不能轉貪嗔痴為戒定慧?
能不能勘破“我執”,放下“擁有”?
《壇經》有云:離世覓菩提,恰如尋兔角。
當你感到痛苦、迷茫、猶豫、患得患失、無以為繼——正是修行時!
風莎燕一直以來,無論是最初的交易,還是後來的相處,其表現出的聰慧、堅韌、以及那份獨有的魅力,確實得到了墨鈺某種程度上的認可。
所以,他願意給予回報,願意在她提出請求時,傳她真正能改變命運的‘最上乘法’!
可如果,她連這求道之路上的第一關考驗,都無法憑自身的意志跨過去。
那麼,只能說她的‘根器’確實有限,不適合走那條最為艱難、也最為光明的最上乘道。
即便墨鈺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傳她些‘尋常法門’。
大道無情,不憫凡庸!
即使是傳說中慈悲為懷的佛祖,也沒辦法將沉淪苦海的世人強行度化到彼岸!
人,終究只能自渡!
“.”
漫長的沉默,彷彿凝固了時間。
風莎燕最終還是沒有給出那個‘捨棄’的回答。她深深地、無力地低下了頭,睫毛顫抖著,不敢再去看墨鈺的眼睛。
她感覺自己……讓他失望了。那顆一向驕傲的心,第一次嚐到了名為‘怯懦’和‘羞愧’的苦澀滋味。
可實際上,墨鈺那雙神瑩內斂的雙眸中,自始至終都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沒有期待,自然也就……談不上失望。
他早已預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
在風莎燕會因為兩人實力差距過大而陷入內耗時,她的心性、她的器量、她的‘根器’,其實就已經在不經意間暴露了出來。
她很優秀,很驕傲,也很努力,但她……確實未曾擁有那種可以為了大道而捨棄一切、斬斷一切的‘上根器’。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
中士聞道若存若亡。
如今眼前這一幕,對他而言,也只不過是……再次驗證了這個早已瞭然於胸的結果而已。
“放輕鬆,不要抵抗。”
墨鈺的聲音依舊平靜。他那隻燃燒著幽藍炁焰的左手,最終還是輕輕地按到了風莎燕白潔的額頭之上。
溫涼的觸感傳來,風莎燕身體本能地一僵!
意識尚未完全反應過來,靈魂深處那份對未知的恐懼與對自身力量的保護欲,卻已經讓她下意識地做出了些許抵抗。
可這點如同螳臂當車般的微弱反抗,對墨鈺而言,與完全沒有……又有甚麼區別呢?
她只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隻溫暖又帶著絕對力量的大手輕輕握住、托起。
無法掙脫,也……無從掙脫。
墨鈺神瑩內斂的瞳眸仔細分辨著甚麼。緊跟著,拘靈遣將的黑色炁息在他身上浮現。
“唔!”
風莎燕嬌軀猛地一震!感覺有甚麼附著在自己身上的東西被撕了下來,帶著些許疼痛,卻又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快感與……輕鬆?!
就在這痛與輕鬆交織的奇異感覺中,忽然,一個念頭如閃電般浮現,讓她因著奇怪感覺而渙散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考驗?!剛才那個選擇……原來是……對我的考驗?!我……我錯過了……’
不等她細想,墨鈺已經收回了按在她額頭的手,藍色炁焰中包裹著一團黑霧狀的東西。
他先是截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絲絲作為‘種子’,塞進識海解析。
至於剩餘部分,則被他用通天籙的能力,伸指在風莎燕身軀上勾勒出一道道閃耀輝光的符文鎖鏈!
反應過來的風莎燕,已是淚流滿面,兩行清淚無聲地劃過臉頰。
悔恨?不甘?釋然?或許都有吧。
墨鈺卻只是繼續自己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隨著最後一筆符文落下——
劍指點在風莎燕眉心,淡淡吐出兩個字:
“——赦令!”
沒有‘太上’之類的字首尊稱。
因為以墨鈺自身‘格位’就已經足夠!他的意志,他的命令,本身就具備著力量!
隨著這兩個字吐出,遍佈風莎燕周身的符文鎖鏈,驟然收縮、內斂!最終盡數沒入她的眉心,留下一個散發著淡淡藍色輝光的奇異印記。
其形狀,類似於火影綱手的百豪印記,但若那放大鏡去看,卻可看到‘赦令’二字!
“這鬼與你共生,甚至算是你靈魂的一部分,但在被我剝離出來後,同樣有反噬你的可能性。”
“今後,你原來的先天異能依舊可以用,但卻不會再壓制你後天修煉其他功法。
而你對《拘靈遣將》的修煉與掌握,又能反過來加強對這隻‘鬼’的鎮壓與控制。”
“不過,我建議你將這隻鬼當鬼王養,”墨鈺話鋒一轉,給出了一個建議,
“這隻鬼越強,你的先天異能就會越強!你受到反噬的可能性也就會越高。
我的‘赦令’,在平常時可以起到封印效果。可當你用主動去借用她的力量使用先天異能時,‘赦令’對她的鎮壓將會被降到最低,這時候只能憑藉你對拘靈遣將的修為去控制。”
“我的話,只是建議。最終要如何去做,是選擇穩妥,還是冒險……最終,還是需要你自己來決定。”
墨鈺的說話依舊沒甚麼太大的波瀾,還是和以往一樣,帶著幾分懶散和平靜。
可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在地毯上的風莎燕,淚眼朦朧地望著眼前這個男人,卻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更加遙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