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沒有立即回答。他放開對海神神力的依賴，讓一絲虛無氣息穿透防護，觸碰他的身體。
瞬間的冰冷，比絕對零度更冷，那是“無”的溫度。面板、肌肉、骨骼，一切存在都在那氣息面前顫抖，彷彿下一秒就會化為烏有。
但就在這時，靈魂深處的存在種子猛然綻放光芒。
那光芒不強烈，卻無比堅定。它不否認虛無的存在——虛無就在那裡，無可辯駁——但它宣告：我在這裡，我存在，我選擇存在，我確認存在。
“我存在，”唐舞麟睜開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楔入現實，“這不是問題，而是答案。不是疑問，而是宣言。”
虛無的氣息後退了半步。
雖然只是極其微小的退縮，雖然只持續了一瞬間，但唐三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他的眼中閃過震撼——不是神力，不是魂力，僅僅是“確認存在”的意志，竟然能逼退湮滅的氣息？
唐舞麟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微微顫抖。這看似微小的對抗消耗巨大，不是魂力的消耗，而是“存在意志”的消耗。但他笑了，那是自靈魂受損以來，最真實、最暢快的笑容。
“有用，”他說，“這條路，真的有用。”
一個月後，唐舞麟對存在種子的理解越發深入。
他發現種子並非一成不變，而是在緩慢成長。每次他在湮滅氣息中確認自身存在，種子的光芒就會凝實一分；每次他從古老典籍中領悟存在的真諦，種子內部的結構就會複雜一分；每次他用全新的視角觀察世界，種子與外界聯接的網路就會擴充套件一分。
這是一個正反饋迴圈：確認存在使種子成長，種子成長使存在更易確認。
這一天，唐舞麟在藏書閣有了突破性發現。
那是一本用未知文字寫成的石板，神界無人能夠解讀，被當作古代裝飾品擺放在角落。但當唐舞麟路過時，他靈魂深處的存在種子突然劇烈跳動。
“等等，”他停下腳步，走向那塊石板。
石板呈暗灰色，表面佈滿裂紋，但裂紋中隱約可見某種規律的紋路。唐舞麟伸手觸控石板的瞬間，存在種子的光芒順著他的手臂流淌，注入石板。
奇蹟發生了。
那些無法解讀的文字開始發光，不是反射外界光線，而是從內部透出微光。然後，文字像活過來一樣，脫離石板表面，在空中重組、排列，最終形成一段唐舞麟能夠理解的資訊：
“在最初的最初，只有‘是’與‘否’。‘是’擴散，成為萬有；‘否’收縮，成為虛無。萬物皆在‘是’與‘否’的張力中存在。理解存在，必先理解虛無；對抗湮滅，必先成為‘是’的化身。”
資訊傳遞完畢後，文字的光輝消散，石板“咔”的一聲徹底碎裂，化為粉末。
唐舞麟站在原地，消化著這段資訊。
“是”與“否”。存在與虛無。擴散與收縮。 如果世界本質上是“是”的擴散，那麼湮滅之眼就是“否”的極端表現。要對抗“否”，不能僅僅成為“是”的一部分，而必須成為“是”的化身——讓自身的存在如此堅實，如此根本，以至於“否”無法否定。
“成為.存在的化身。”他喃喃重複。
就在這時，靈魂深處的存在種子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它不再僅僅是“確認存在”的證明，而是開始主動向外“擴散存在”。那些光芒觸碰到的事物——書架、典籍、桌椅、空氣中的塵埃——都被賦予了更強的“存在感”。
這不是唐舞麟刻意為之，而是種子成長到一定階段後自然產生的現象。就像一個光源，當它足夠亮時，自然會照亮周圍。
“擴散.”唐舞麟若有所思。
如果存在種子能向外擴散存在感，那麼它是否也能“確認他人的存在”？如果存在是一種關係網路，那麼透過加深與他人、與世界的連線，是否能讓自己的存在更加堅實？
他想起了千仞雪，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夥伴們，想起了斗羅大陸的億萬生靈。每一個與他有連線的人，都是他存在網路中的一個節點。每多一個節點，網路就更復雜一分，存在就更難被抹除一分。
“原來如此，”唐舞麟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對抗虛無最好的方式，不是封閉自身，而是擁抱世界。不是獨自堅硬，而是成為網路。當你的存在與無數存在相連，抹除你就等於抹除整個網路——而那個代價，即使是湮滅之眼，也可能無法承受。”
這個領悟讓存在種子再次成長。它的光芒變得更加溫暖，更加包容，不再僅僅是“我存在”的宣告，而是“我們存在”的邀請。
三個月過去，唐舞麟定期前往深淵裂隙邊緣，在湮滅氣息中錘鍊存在種子。
第一次，他只能堅持十個呼吸。
第二次，二十個呼吸。
第三次，一炷香時間。
現在，他已經能在無防護的情況下，在裂隙邊緣站立半個時辰。虛無的氣息如潮水般衝擊著他，試圖否定他的一切：你的身體是假象，你的記憶是虛構，你的情感是幻覺，你的存在是錯誤。
但存在種子如同中流砥柱，在虛無的衝擊中巋然不動。它不反駁，不辯解，只是堅定地宣告：我是，我在，我是。
每一次衝擊，都讓種子更加凝實；每一次否定，都讓確認更加堅定。
唐舞麟的魂力等級沒有提升，依然是二十級。但他的“存在強度”以驚人的速度增長。用毀滅之神的評價：“現在的唐舞麟，如果站在神界議會中央，任何神祇都無法忽視他的存在。那不是力量的壓迫，而是實在性的壓迫。你會本能地知道，眼前這個人‘絕對是真實的’，就像你知道天空在上，大地在下一樣確鑿無疑。”
這一天，唐舞麟從深淵裂隙返回，在靜心園遇到了等待已久的毀滅之神。
“有個訊息，”毀滅之神開門見山，“斗羅大陸那邊，深淵裂隙又擴大了。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擴大。按照這個趨勢，最多十年，裂隙就會侵蝕到生命核心，到時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