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不是,你還真會啊?
他側身從矮几下取出一隻小巧的鎏金香爐,點燃一截線香插上,青煙嫋嫋升起。
“一炷香為限,你請自便,如常沐浴即可,無需特意為我擺姿態。”
柳二龍輕哼一聲,重新放鬆身體靠回池壁。
她倒要看看,這傢伙能弄出甚麼名堂。
戴承風不再多言,目光落回紙上,手中炭條也輕輕觸了上去。
柳二龍起初還帶著審視和看好戲的心態,時不時瞟他一眼。
只見他執炭條的手勢穩定而自然,目光在她與紙面之間移動,神情專注,下筆竟沒有絲毫猶豫,炭條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流暢而篤定。
不過片刻,紙上已隱約有了輪廓。
柳二龍心中微驚。
看這起稿的架勢,竟真不似生手?
她不由稍稍正了神色,卻也不願顯得太過在意,便索性真的如他所言“自便”,重新享受起藥浴來。
溫熱的水流按摩著肌膚,雪魄蘭芷的香氣沁人心脾,她慵懶地掬水澆在肩頸,偶爾撩動長髮,或變換個更舒服的姿勢。
可她能感覺到,戴承風的目光始終如影隨形。
柳二龍面上不動聲色,耳根卻漸漸有些發熱。
被這樣注視著作畫,與平日裡單純的親密接觸不同,那是一種更緩慢、更細緻、更無所遁形的“觀看”。
她甚至能想象他眼中此刻的她:長髮溼漉,肌膚透粉,眉眼間帶著事後的慵懶與沐浴的放鬆,赤裸的身軀在乳白色池水中若隱若現……
“別動。”
她正因這想象而有些走神,下意識想側身避開他些目光,戴承風卻忽然出聲。
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
柳二龍動作一頓,看向他。
戴承風並未抬頭,目光仍凝在紙上,手中炭條快速擦抹著,眉頭微蹙,極為專注。
“方才的姿勢就很好,”他低聲道,“肩再放鬆些,對……”
“頭微側,目光不必看我,隨意落在水面就好。”
柳二龍抿了抿唇,竟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等她回過神來,心裡不由暗惱:自己為何要聽他的?
可賭約已立,他此刻是“畫師”,自己這般配合,倒也不算輸陣。
柳二龍如此安慰自己,便也真的放鬆下來,目光懶懶地落在水面漂浮的潔白花瓣上,思緒漸漸飄遠。
戴承風畫得極快。
沙沙聲、輕微的摩擦聲不絕於耳。
柳二龍偶爾瞥去,只能看到他低垂的側臉,神情是從未見過的嚴肅與投入。
這樣的戴承風,莫名有些陌生,卻又奇異地吸引人。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
線香無聲燃燒,落下寸寸香灰。
浴池內水汽氤氳,藥香馥郁。
柳二龍泡得渾身酥軟,魂力在溫熱的藥力滋養下緩緩運轉,她幾乎要睡過去。
“好了。”
戴承風的聲音,將她從半夢半醒中喚醒。
柳二龍眨了眨眼,見他已經放下炭條,正對著手中的畫紙輕輕吹拂,撣去多餘的炭粉。
線香恰好燃到盡頭,最後一縷青煙散入空中。
“一炷香,剛好。” 戴承風抬起頭,朝她笑了笑。
柳二龍坐直身體,水面一陣波動。
她看向他手中的畫紙,心中好奇與懷疑交織。
“畫完了?拿來我看看。”
“莫急。”
戴承風卻不急著展示,反而將畫紙反扣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先說說,姐姐覺得我畫得如何?可能入眼?”
柳二龍被他這賣關子的態度弄得心癢,沒好氣道:
“我還沒看到,如何評價?戴承風,你少故弄玄虛。”
“那便請姐姐一鑑。”
戴承風這才笑著,將畫紙翻轉,正面朝向了她。
柳二龍的目光落在紙上,剎那間,鳳眸微微睜大,一時竟忘了言語。
紙上呈現的,是一幅以黑白灰構成的畫面,沒有色彩,卻有著驚人的生動與立體。
背景是氤氳的水汽與池壁暖玉的紋理,筆觸概括而富有質感。
畫面中心,正是浴池中的她。
她側身靠在池邊,身體大半浸在乳白色的水中,只露出圓潤的肩頭、精緻的鎖骨和一部分優美的背部曲線。
長髮溼漉,有些貼在頰邊頸側,有些散浮於水面,髮絲的走向與水的波紋融為一體,蓬鬆而柔軟。
她的臉微微側向一方,眼簾半垂,目光迷離地落在水面的花瓣上,長睫上似乎還凝結著細小的水珠。
鼻樑挺秀,紅唇微啟,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慵懶的弧度。
那神情,放鬆、愜意,又帶著事後的靡麗與淡淡的倦意,正是她方才最自然的狀態。
水下的身體輪廓若隱若現,暖玉池壁的倒影與水波的光影交織,巧妙勾勒出腰肢的弧度與臀線的起伏。
一隻手臂隨意搭在池邊,手指自然垂落,另一隻手隱於水下,只能看到腕部以上。
光影處理得極為精妙,亮部、暗部、反光、投影,層次分明,將暖玉的溫潤、水波的盪漾、肌膚的光澤表現得淋漓盡致。
尤其是那眼神與神態,彷彿能透過紙張,感受到她此刻的放鬆與淡淡的羞惱。
那不是一張冰冷的人像,而是一個有溫度、有情緒、有故事的瞬間。
七分神韻?何止七分!
柳二龍怔怔地看著畫中的自己,心中震撼難以言表。
她從未以這樣的視角看過自己,也從未想過,有人能將她此刻的模樣、甚至心境,捕捉得如此精準傳神。
這不僅僅是“像”,這簡直是將那個瞬間的靈魂拓印了下來。
“你……”
她抬起頭,看向戴承風,眸光復雜,“你何時學的?”
戴承風將畫紙小心放在一旁乾燥處,拍了拍手上的炭粉,聞言笑了笑:
“若我說,是前世帶來的本事,姐姐信麼?”
“別鬧……”柳二龍白了戴承風一眼,“不想說就不說,甚麼前世不前世的。”
得,說真話還沒人信。
戴承風笑笑,聳聳肩。
戴承風這一世肯定沒學過畫畫,但是前世他可是出身道家學院,沒事畫符咒的,沒有一定的繪畫功底怎麼畫符咒?
“二龍,這賭約,可是我贏了?”
柳二龍回過神來,對上他含笑的眼眸,方才的震撼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算計”了的氣惱,以及願賭服輸的坦然。
她哼了一聲,別過臉去:“畫得……尚可,算你贏了。”
“要我做何事,說吧。”
戴承風卻並不急於提出要求。
“此事我需好好想想。”他慢條斯理道,“能讓你答應一件事的機會可不多,不能浪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