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我終究辜負了你的信任
寧錄眸光深邃，他的意識輕柔地融入梅隆的心靈同時，見到一座灰色森林。
這名年輕的智庫，正站在一座參天樹木前。
他抬手間，十數條樹枝折斷飛起。
他的亞空間意象是森林。
巨樹周圍有許多高低不同，閃爍不同亮度的光芒。
寧錄拉近、放大其中一棵血與灰、黑夾雜的大樹。
樹身飛快淡化，虛幻的畫面呈現：
昏暗的灰色林木內，少年們發足狂奔。
他們身後，一頭渾身漆黑，泛著點點血色斑痕的狼形生物，呼嘯生風。
它的舌頭頎長，幾乎與身體等長。
它鐵灰色的雙眸閃爍一抹猩紅血光，舌頭飛射而出，捲起一個踉蹌奔行的少女。
舌頭一卷，少女飛向狼形生物，兩顆格外長、越過下顎的利齒開合間，血霧噴湧。
寧錄立刻認出它是褻瀆石板上，“紅祭司”途徑序列5“收割者”主材料灰暗狩獵者。
他飛速讀取其他無面者新兵的記憶，他見到一隻只灰暗狩獵者襲擊村落，吞食人類。
[萊克特還真是個殘酷的世界，不但貧瘠，還有灰暗狩獵者這種危險的生物。
不過，相比芬里斯之類的死亡世界，環境還是好得多。]
寧錄於此同時，注意到他們只是接受了餐桌禮儀、處理食物等方面的教導，但並未進行“無面者”的聖餐儀式：
捕獵、烹飪一個異形，並遵照禮儀完成進食。
他眸光深邃，心中暗道。
[“無面者”們圈養不少異形，時間也夠，他們卻沒有晉升為正式無面者。
似乎是故意為之……]
基因原體思慮間，再次搖動奧西里斯控心杖。
藍色光芒如月光般，播撒在身穿黑色長袍的無面者新兵們身上。
無面者新兵們自得知野狼到來，開始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下來，他們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梅隆眸光閃過一絲清明，但旋即寧錄大人的威嚴之聲，便在心靈深處迴盪起來：“敞開心靈。”
他剛繃緊的心神，旋即平復下來。
基因原體眸中光影閃爍，一個模糊憑空生成。
模糊的是他們在沃斯托尼亞成長的記憶，他們在“改造手術”中劇烈的生理改變中變得模糊。
他們不會記得父母，也不記得出生的巢城。
他們只會記得君王大人的頌歌以及傳說。
基因原體意識蔓延，複製並替換一個個灰濛濛的、斷斷續續的光團。
修改無面者新兵們模糊記憶後，他便開始修改眾人成為阿斯塔特之後，清晰的記憶。
這部分記憶中，大部分都是訓練的相關記憶：舉起爆彈槍射擊標靶，於訓練籠磨鍊技巧……
寧錄對這部分記憶的處理方式是小幅度修改，替換修煉場的標識，修正他們記憶的訓練基地位置……
他不斷進行小刪小改之間，突然注意到，佐世保手冢的心靈中，兩顆金色光球閃閃發亮，比周圍禁軍的金色盔甲還要閃亮。
寧錄的意識旋即蔓延過去，觸及記憶畫面。
佐世保手冢矗立於月球地表，遙望晦暗的家鄉。
人類之主的光芒熠熠生輝。
[他對黃老漢的崇拜，近乎信仰。
難怪未來能從帝皇塔羅獲得啟示，找到波蘇爾。
現在，就讓我粉碎你的信仰吧！]
寧錄思慮間，眸中光芒頻閃，層層意識層層迭迭地籠罩在金色光球上。
砰！
清脆的爆鳴聲中，金色光球炸碎，化為點點金芒消散。
佐世保手冢若有所失，他的心靈世界驟然顫動了一下。
寧錄微晃藍色法杖，包裹他的淡藍光芒驟然變深，如深海般。
暗淡的黑色光球成形，道道畫面憑空而生：佐世保手冢眼眸熠熠生輝。
他揮動閃耀劍鋒，追尋黑甲半神，劈砍獸人。
寧錄旋即又觸及另一顆金色光球，閃耀的光芒中，金色雙翼閃耀，黑甲巨人大步而行，手中藍白劍鋒閃耀，打得鐵灰色劊子手步步後退。
這是佐世保心靈深處的真實景象，並非現實意義的真實。
他雖未看清交戰畫面，但他的心靈中生成了現實與虛幻交纏的“真實”。
寧錄眸光一閃，金色光球越發閃閃發亮，映照於整個心靈世界。
三個小時後，寧錄收斂意識，凝視下方。
三百“秩序陰影”新兵逐漸轉醒，梅隆眸光閃亮，他單膝跪地。 “感謝父親教導，我已經掌握了泰勒瑪第一層心境。”
寧錄給他們植入的最後記憶，便是親身教導他們，這同他們所處的狀態相近。
他開始修改第二批無面者新兵的同一時刻，野狼的巢穴中。
溫暖的爐火，如過往般照亮整座鐵灰色人造石屋。
第十三大連的狼主約林，卻感到室內一片冰寒。
不僅是頭狼破損鎧甲和符文散溢的冷意，更是銘刻在腦海的冰寒。
約林大腦渾噩，桑切斯閃耀的劍芒和頭狼砸入崖壁的畫面交錯，折磨著他，飽經風霜的面容越發悲苦。
他的狼牧師烏爾班德爾，從灰色石板床上起身。
不安地盤繞在床邊的弗雷基和格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作勢欲撲。
“頭狼沒事。”烏爾班德爾向頭狼的狼兄弟解釋了一句，兩頭巨狼才向兩側邁了一步。
他默然走到約林面前，“同杜蘭一樣，頭狼只是受傷昏迷罷了。”
“他是基因原體，很快傷口就會恢復。”
約林血絲密佈的渾濁雙眼，擔憂之色淡去。
是啊！
同杜蘭一樣，頭狼再次敗北，輸給的還是同一個人。
約林不知道，驕傲的頭狼清醒後，要如何面對。
他預設數秒後，開口說道：“隨我出去。”
兩人走出鐵灰石屋，約林對焦躁徘徊的各大連狼主說道。
“頭狼無事，只是需要休息。”
第三大連的狼主，歐格維·歐格維·海姆施魯特深陷的眼窩中亮起一抹光芒。
第五大連的狼主阿姆洛迪·斯卡森·斯卡森松舒了口氣，緊攥的手掌鬆開。
眾人散去後，約林回到屋內，他從壁爐旁，拿起一瓶滾燙的蜜酒。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石板上的頭狼，目光掃過冰封戰甲。
“老夥計。”約林苦笑一聲，用只有兩人時，他才會使用的稱呼。
他腦海中閃過魯斯在杜林時在他耳邊的輕聲低語。
“你，唯有你，我永遠將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我還記得那些泰拉人說你絕無可能透過測試，所以當我看見你完成考驗時，我的心臟砰砰跳動。”
“那時我就知道了，無論命線如何瞬息萬變，我永遠都能毫無保留地相信我的持盾侍從。”
約林狠狠地將蜜酒灌入口中，胃袋灼燒間，魯斯的聲音迴盪。
“約林，你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泰拉和芬里斯，都沒人能和你相提並論。”
“哪怕到了最後，所有人都會讓我失望，但你永遠不會負我，我始終如此堅信。”
“因為最初，我們曾站在同一座大廳之中，奉滕吉爾王為主，那時芬里斯尚未天翻地覆，我們就已經共赴殺伐。”
酒水順著約林的嘴角溢位，“我終究辜負了你的信任。”
“也許，我太老了。”
約林疲憊地說道，他無力地鬆開青銅酒壺。
石板之上，魯斯的眼皮抖動了一下。
金色的巨拳飛速淡化，砸落峭壁中的他猛然起身。
魯斯警惕地掃視周圍，沒看到寧錄。
片刻後，他才辨認出，此處不是昏暗的萊克特，不是弗洛倫斯之峽，而是……
“克拉卡加德！”
克拉卡加德是狼團的墓地。
他在呼嘯的芬里斯，沿著狼牙堡的日出之門而下的山間峭壁。
魯斯疑惑地抬頭仰望，他看到恆星野狼之眼向著這個方向移動。
火季之時，太陽鄰近，日冕噴射的金蟒翻騰不朽。
烈火從山頂復現，惡毒的白色光芒填滿四分之一地平線，冰川在災難性的融化中劇烈顫動。
他猛地轉身，狼月瓦爾德瑪尼隱沒在對面的地平線，在太陽的暴曬下變得蒼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