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中旬,陳光良才回到滬市,此行川蜀考察,總計花費40天時間,其中一半時間在路上。但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畢竟陳光良以後還是要回川蜀避難的。回滬的第一件事,陳光良便是和嚴仁美商量,準備將她手中的黃金,再加上自己手中的黃金,留下來作為投資糖廠的事情。
嚴人美毫不猶豫的說道:“既然是投資,又是你看中的投資,我自然全力支援。”
這樣一來,她的500萬存款全部用完,其中150萬用於償還花旗的債務(利息另出),另外350萬則準備投資糖廠。
陳光良手中的150萬加上,總計便是500萬,不足的部份(包括投資航運)自然是透過貸款這樣的渠道來完成。
此次川蜀的投資,預計在600~700萬,若不是抗戰需求,陳光良也不想投資。但如果抗戰需求,且又有機會收回成本,再賺點,他便非常樂意投資。
陳光良說道:“多謝老婆的支援!其實以我的財富,大可不必如此折騰,只是這抗戰守土,人人有責。有些事情我不去做,我擔心將來的良心過意不去。”
嚴人美用帶著崇拜的眼神,看著陳光良說道:“良哥,你是一個偉大的實業家,有著很好的責任心和愛國之心。”
陳光良很真誠的說道:“國家國家,倘若我們的國家都被外族佔領,我們走到全世界,又怎麼會幸福。當然,在面對內部矛盾的時候,我們商人最好是避之。”
面對日本人侵略,陳光良不願意苟安在香港,亦或者美國,他一定會參與到抗戰中,當然身份是商人,而不是參加前線。
一旦成了內部的矛盾,陳光良便遠走香港,再也不參與其中。
嚴人美沒有陳光良想的那麼偉大,但也說道:“我會照顧好家裡的”
有這句話,陳光良覺得就很放心了,但還是補充道:“一旦抗戰結束,我們就去香港生活,並將子女送到美國或英國留學,我們偶爾也能去世界各地旅遊一趟。”
“真希望那一天的日子早點到來。”
兩人說著一些悄悄話,對未來生活的規劃,早已經非常明確。
假設陳光良在抗戰期間出現意外,嚴人美也會在抗戰結束後,帶著孩子去香港生活,絕不會捲入兩D的鬥爭當中。
翌日,陳光良來到平安銀行大廈。
他先是瞭解了最近一段時間的公債情況,因為去川蜀,也沒有時間管。
在1月28日是農曆春節後開市的第一天,又是1月份期貨交易的最後一日,滬市公債市場再次發生劇烈變動,各方傾於拋售,市價猛烈下跌。與此同時,財政部頒佈了以下措施:
一、令飭華商證券交易所,所有1月份公債買賣交割,應一律以現品提交,不得掉期;由財政部派本部科長會同滬市交易所監理官前往交易所徹查有無投機操縱情事;派梁平、朱璇章、許之樞、傅嚴、王季森、柳希廬等六員前往交易所監視1月份交割及2月份交易提供現品。
二、指派部員程午嘉、趙煩魯、朱乃鵬分赴中央、中國、交通三行將各行所存領券準備、儲款準備項下之債券,以及此項接收各發行準備之債券,會同點驗封存,非奉部令准許,不得私自調動。
三、徹查的結果是並無公務員從中投機操縱,以經紀人具結保證而告終。經全部經紀號,除暫停營業之16家外,均具呈切結,宣告並無公務人員委託買賣投機操縱情事,違者甘願連帶負責,並將顧客戶名及真實姓名住址表,一併報部,財部為昭示大公。
到了2月3日,國民政府宣佈滬市華商證券交易所暫停營業。與此同時,財政部宣佈了發行統一公債14億6千萬元的計劃,用以調換市面上所有33種舊債券統一公債分作五種年份歸還,最長的年份是24年。同時宣佈發行復興公債3億4千萬元,作為平衡收支、安定匯市的基金。這也是1932年整理公債方案之後,南京國民政府再度整理公債的還本付息方案,而且涉及自民初以來中央政府歷次公開發行的公債和國庫券。
2月15日財政部下令滬市華商證券交易所於17日照常開市,但鑑於統一公債票尚未印竣,新舊票調換事宜亦未開始辦理,開市後只做了結,仍沿用舊發各種債券名稱開拍,停做現、期貨買賣新交易,對統一公債甲乙丙丁戊五種,暫停開做新交易。從2月17日到2月27日,專拍1月29日截止之2月份期貨交易6300萬元,使以前舊賬在2月27日前交割清楚,得到完全清理。
自2月28日起,統一公債甲乙丙丁戊五種正式掛牌開拍。
3月,因統一公債發行伊始,調換手續尚未辦理完竣,統一公債丙丁戊三種之近期行市尚無成交,交易極為清淡,而價格變動也較小。
“這個甲種統一公債,目前的價格也就60元上下維持,倒是可以投資投資。這樣,平安銀行買進300萬的甲種統一公債,充實投資的專案。”
葉熙明點點頭,說道:“好,本來我也是想投資的甲種統一公債,不過當時您在川蜀考察,便一直沒有行動。甲種的價格,若是行情好,漲到70元是沒有問題。”
陳光良當即說道:“那就按照70元的目標,超過這個價格,就逐步套現,我們現在是可投資,可不投資,不用看得那麼重。”
“明白”
待葉熙明離開後,陳光良有些若有所思。
這一次七星公司參與其中,恐怕主要不是為了‘拋空’原來的33種公債;而是在最低谷時,吸納大量的33種公債,然後去交換新的五種‘統一公債’。
陳光良因為去川蜀,倒是錯過了這波行情,不過無所謂,少賺一點就少賺一點。
在美國紐約駛向滬市的船上,美國人傑克正在期待著此次的滬市之行,他是來滬市向‘老闆兼恩人’陳光良彙報的,順便也來滬市旅遊一趟。
他很感激陳光良,給了他東山再起的命運,所以這一次他決定親自來滬市,向陳光良表‘忠心’。
傑克手中,是一本叫做《Everything About Shanghai(我想去上·海)》的旅遊指南雜誌,價格還挺貴的。
【指南開篇介紹滬市開埠歷史,從開埠前講到一二八,算是把滬市的歷史好好交待了一遍。其中有一個片段講了滬市有些馬路的舊稱,如南鯨路曾叫派克弄,外灘曾叫揚子江路,四川(中)路曾叫“大橋路”,江西(中)路曾叫“教堂路”。
緊接著就是介紹一下滬市有點複雜的治理模式。雖然民國時代的滬市,一市三府的行政管理足以讓外來者頭暈眼花,但在司法管轄權上卻更為複雜,西方几大帝國主義均在滬市設有海外法庭或外事法庭,在此就不展開敘述了。
滬市的地理位置以及近代以來歷史變遷產生的特殊性使之成為中國經濟之都,人口也飆升至世界第六,並有望在1935年(指南出版於1934年)超越芝加哥,躋身老五。而外國人,其實只佔不到三十分之一,在租界也沒有達到十分之一。
1934年建成的國際飯店,是遠東第一高樓,美國以外最高的建築。
當然不得不提的還有滬市總會大樓,以及裡面號稱“世界第一長的酒吧吧檯”。不過指南上預言,此時美國剛剛推翻了禁酒令,這個記錄很快將會易手。
不遠處英法租界交界路愛德華七世路的盡頭是為曾經來滬市淘金卻殞命於一戰的冒險家所設立的勝利女神雕像。這是滬市最具標誌性的景觀之一,從外白渡橋至勝利女神雕像是1935年外灘的全貌,也是滬市的縮影。
來滬市的主要手段依然是輪船和火車,越洋飛行在這個年代還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此時的華夏飛機主要還是軍事、商業和通郵之用(徐志摩便死在通郵的飛機上)。
禁止旅客私帶鹽和麻醉藥品(藥品中所含合理劑量的除外)。因為當局壟斷鹽業,因此一粒鹽也不能帶入滬市。
禁止旅客攜帶羊毛絲綢製品等紡織品,因為這幾種商品一旦被查獲私帶入境,關稅額度最高80%,最低也有30%之多,可見此時的華夏是多麼依賴紡織業。
對於漂洋過海而來的洋人們來說,喝酒跳舞夜生活的質量在所有娛樂中是最重要的,到華懋飯店和禮查飯店的茶舞會,自然必不可少。
滬市的西式“卡巴萊餐廳(Cabaret)”,這些餐廳不僅僅提供食物,甚至重點都不是在吃東西,而且提供各種活色生香的表演節目,或者提供伴舞。卡巴萊還以尺度分為三層,第一種相對高雅,第二種媚俗,對於那最放開的第三類,指南作者笑而不語。
指南還打趣地說道,如果你在滬市只剩一個晚上了,千萬別留戀同一個地方,從高階酒店到水兵水手們都愛的“流血街(Blood Alley)”中間可選擇的簡直太多了。這條所謂流血街也就是朱葆三路,即今天的溪口路,因為臨近黃浦江碼頭,故而充斥著意圖一醉方休或者尋花問柳的水手,他們能為各種大小事情大打出手,血流滿地,因此得名。】傑克看著這份指南,嘴裡笑道:“如此有趣的地方,才能誕生那麼富有、風度翩翩的老闆!”
他是真的佩服陳光良,並不是陳光良的財富,以及陳光良救過他,而是陳光良的才華和見識,絕對是他見過的很多美國人都遠比不上的。例如投資股市這方面,據他所知,老闆投資的基金公司和自行投資的股票,可能都在去年獲利不菲。
傑克來到滬市,陳光良也是攜蔣梅英在香格里拉飯店,招待了他。
“傑克,你大可不必來一趟滬市,我是非常相信你的。”一見面,陳光良就給了傑克一個擁抱,並親近的說道。
其實洋人之中,好人也有不少,懂得感恩的人也有不少。
例如前世的張學良的幾個外國顧問,其回到美國後,就對其夫人和孩子很照顧,甚至原配夫人的三個孩子在英國,這些美國顧問也去英國尋找,然後接到美國。
但有種洋人需要提防,那就是那些來遠東做發財夢的‘爛洋人’,這些洋人一定是想著騙錢,大撈一筆就走的。
傑克笑著說道:“正好我也想來滬旅遊一趟,還能見見我的老闆,這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老闆,這是你的夫人嘛?”
陳光良指著蔣梅英,介紹道:“這是我的二夫人,我一共有兩位夫人,這次我帶她來見你,是希望你們認識一下。說不定哪一天,我們華夏境內被日本侵略,我會考慮讓這位夫人帶著孩子來美國生活,到時候希望你這個朋友幫幫忙!”
傑克當即說道:“當然,老闆的妻子和孩子來美國,那也是我的上司,我樂意效勞。”
客氣一番後,大家坐下來一起吃飯和繼續聊天。
期間,傑克彙報道:“去年,你在美國的物業收租總額是萬美金,扣除稅收和開支後,純利是10.8萬美金.這筆資金,我已經委託花旗銀行,你可以在滬市支取這筆資金的,不過需要一點離境稅。”
陳光良說道:“那倒不需要離境,就存在美國的花旗銀行,我很放心。”
他在美國的物業,除了長島的那幅地皮和物業沒有出租,其它公寓全部用於出租。
事實上利潤差不多有12萬美金一年,其餘部分是陳光良支付了傑克的佣金。傑克幫他打理那些物業,一些裝修和維修也是他全權負責。
總歸是值得的。
傑克點點頭,說道:“對了,你買入物業後,基本都已經升值不少,因為去年美國已經走出經濟大蕭條。不僅僅如此,今年我們漲租了,預計你的收益將漲一些。”
陳光良在美國總計投資180萬美金的物業,參與收租的物業差不多是近170萬美金,基本都是公寓,而且高檔公寓比較多。
“行,這個由你負責就行。”
傑克又說道:“不僅僅如此,去年美國股市上漲了47%,你投資的那些證券,估計都賺了不少錢。我還特意去打聽過格雷厄姆-紐曼公司的投資訊息,他們的投資回報率遠超市場。”
陳光良笑道:“這個我有一些瞭解,整體來說,我是長期投資,不太關注一年的賺多少。”
一年20%的回報率,陳光良相信還是有的。
傑克說道:“你真是一個真正的投資家。說實話,你教我投資美國的軍工,我已經照做了。”
龐大的資金,寬鬆的心態,傑克很是佩服陳光良。
陳光良笑道:“股票就是要投資長期的,歐洲有德國這個野心國家、亞洲有日本中國野心國家,美國的軍火生意,未來大有前景的。”
傑克點點頭,奉為座右銘。
他在去年,分紅是1萬出頭,也就是10%利潤。
而美國的一名工人,也就800美金一年的收入,他是人家的12倍以上。
如今的傑克,重新買了一輛二手汽車,帶著老婆和孩子也住上了高檔公寓。
隨後,陳光良為傑克介紹了滬市的旅遊指南,畢竟人家遠道而來,他也要表現出主人的一面。甚至答應次日陪傑克一天,算是增加一下兩人的感情。
過後,陳光良和蔣梅英回到別墅。
看著蔣梅英有很多疑問在臉上,陳光良也直接說道:“我預計兩年之內,日本必然侵略華夏,不過我們明年上半年先去香港避一避,你也先帶孩子去香港。去美國的話,還早得很,具體要看形勢的。”
他傾向1940年,讓蔣梅英帶孩子去美國生活。
蔣梅英這才放下心來,越晚去美國,她越是開心,畢竟和陳光良離的更近。
“那我要不要去香港買幢洋房,免得明年去沒地方住!”
陳光良笑道:“已經安排好了,在半山區,正在修建一幢洋樓。而且到時候,我想辦法讓仁美和你見見面,你給我個面子,和氣一點!”
蔣梅英嘴一撇,說道:“我可不敢,人家是正牌夫人,說不讓我進門,我這不就是一直連陳家的門都進不到。”
心中,其實已經燃起希望。
姨太太的身份,她現在是完全可以接受。
陳光良說道:“我這不是在爭取嘛,我知道有些委屈你們母子,但這事我一定能處理好。”
蔣梅英也知道陳光良為難,便善解人意的說道:“嗯,我聽你的。”
陳光良很感動,蔣梅英一直以來,都表現得溫柔體貼,有時候想想,如果蔣梅英是原配,怕是他姨太太能娶好幾房。
不過話說回來,在陳光良的心中——嚴人美依舊是最好的原配,因為她有強勢的一面。這樣的原配,至少讓陳光良感覺,就算他出事,這個家也不會倒。
而且這一兩年,嚴人美對蔣梅英的態度,有所鬆動,最簡單的例子就是——陳光良在外過夜,嚴人美不會再言語,這讓陳光良已經心安理得每週陪蔣梅英和兒子陳文錦兩天時間,偶爾一週三天也是可能。包括孩子的奶奶楊慧,都時常來探望孫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