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轉眼近半年過去。
1977年9月,陳光良委託香港華閏公司帶給京城的一封信,引起了京城的巨大鬨動。
陳光良在信中,也只是表達自己的‘思鄉之情’,希望攜妻子嚴人美能回滬市參觀一趟。
但恰恰是這封信,直接驚動了京城。
陳光良是誰?
那是妥妥的‘世界船王’、‘華人首富’、‘海外華人領袖’,當然陳光良也是妥妥的‘劃清界線’的人。
此時陳光良能遞上這封信,這讓高層感受到事情的反轉。
“聽說,當年陳光良是跑得最快最乾淨的上嗨灘鉅商!”
“也不能這樣子說嘛!他走的時候,才剛剛結束二戰,未必是擔憂我們。”
“只是他是個大資本家?”
“大資本家又如何,我們總歸是要打交道的嘛!”
“父親,你真要去內地?”陳文傑有些擔憂的說道。
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向謹慎的父親,為甚麼如今卻第一個想回內地。
陳光良笑著說道:“內地又不是洪水猛獸,你擔憂甚麼!相反,內地的局勢變化,讓我感到很有自信。我和你媽在上嗨灘有太多的回憶,時隔32年能身體健康的回去,這本身就是一種福氣!”
探望上嗨灘是假,趁機為兒女們積累資本是真。
等到1997年,陳光良肯定要徹底消失在公眾視線中,所以在這一段時間裡,他還是可以撈一些資本的。
陳文傑聞言後,心中擔心稍微少了不少,他主要是對父親的預判有信心。
嚴人美也在一旁說道:“放心吧!更何況這一次我們回內地前,我和你姑奶奶聯絡過,內地的形勢自今年7月份得到好轉。”
她口中的‘姑奶奶’,就是‘嚴氏三美’中的嚴蓮韻,另外兩美則都在美國,但經常會香港探親。很簡單,嚴智多還在,嚴氏家族的族長在香港,自然要回香港探親。
“好的,那父親母親注意安全”
“好了,這些事情無需擔憂,內地方面會全面做好安全工作的。”
“嗯”
距離去內地還有半個多月的時間,陳光良和嚴人美夫婦倒是沒有甚麼擔心。包括本來是準備直接去上嗨灘,如今已經接到邀請去京城參加國慶典禮,正好走一趟。
第二天,陳光良正常在長實集團上班。
長實集團在這兩年時間(1976~1977),也籌劃和發展了幾個大型商業專案,包括尖東的商業綜合體(一幢購物中心+一幢酒店)、收購美資永高公司(中環希爾頓+巴厘島凱悅酒店)、投資中環站+金鐘站的站上蓋發展權。
至於住宅專案,那就更多了,今年(1977)預計向市場提供2500個住宅單元,在建還有兩個大專案——北角宋城原址、北角的太古山谷一號,這兩個專案都有2000多個住宅單元;同時愉景灣專案再次啟動,預計在1978年將出售第四期專案。
除此之外,合資的專案也有不少,包括‘沙田第一城’25%股權、‘英美菸草公司舊址專案’25%股權,以及賽西湖專案50%股權,壽臣山別墅專案50%、灣仔堅尼地道鳳凰臺的高階住宅大廈50%
沒甚麼大問題,只要長實集團收購和記黃埔、港燈、靑洲英坭,香港這邊便基本佈局完整,後面就是按部就班的發展。
而此時,長實集團在海外投資非常龐大,新加坡和日本是重點投資區,而且今年陳文傑還讓長實集團在加拿大購入兩家希爾頓的業權,將業務擴張至北美。
“父親,希爾頓酒店集團已經接受我們的建議,遷移至尖東,我們再補償其1500萬港幣。”陳文傑來到父親的辦公室,進行溝通。
雖然父親已經將權利給他,但他還是習慣性和父親保持溝通,父親也會在關鍵的地方給予他很多建議,他都會一一照做。
希爾頓酒店從香港中環,要遷入尖東,但因為永高公司和希爾頓簽署管理協議,還有三十多年。如果強制違約,以現在的價格,差不多要賠付5000~6000萬港幣。
正好長實集團準備發展尖東,也有一座五星級酒店的地盤,長實便和美國的希爾頓集團談。
1500萬的補償,還是可以接受的!
陳光良點點頭,說道:“那尖東的兩個地盤,可以籌備動工了!”
“明年初就開始動工”
接著,陳文傑又說道:“另外,我去港府探探口風,港府方面倒是願意將花園道停車場售予給我們,但他們強調了時機。顯然,他們想等地產價格高峰時賣給我們。另外,拱北行的交易,我們已經談妥。”
陳氏家族在這一區域,需要港府批出兩幅地皮,一個是花園道停車場和現在的希爾頓酒店、拱北行合併,修建成長實集團的總部大廈;一個是美利道停車場,和現在的平安銀行合併,修建新平安銀行大廈。
陳光良說道:“無妨,無非就是價格問題而已,我們有的是耐心!”
“好的”
1977年 9月下旬,海面上的晨霧還未散盡,陳光良與嚴人美夫婦已登上前往粵省的船隻。此行前往內地,兩人異常的保密和低調。
倒不是怕甚麼,而是暫時也不想高調去內地,此行兩人就是回內地‘探親’。
香港的中環漸漸縮小,嚴人美攥著丈夫的手,指尖微微發顫——她望著前方逐漸清晰的嶺南大地,眼眶不知不覺紅了:“良哥,我們真的要回去了……32年了。”
陳光良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目光同樣望向窗外。
他何嘗不激動?自 1945年離開滬市後,他雖在香港、海外建立起龐大的商業帝國,卻始終沒忘故土。只是彼時局勢未定,歸鄉之念只能藏在心底;如今終於踏上歸途,連空氣中似乎都帶著熟悉的煙火氣。
登上粵省鵬城的碼頭後,有專門的人在等待,接待的規格非常高,也派出兩輛軍車作為此次前往羊城。
交通的不便很快顯露出來——汽車行駛在鄉間公路上,路面坑坑窪窪,車身顛簸得厲害,隨行的行李不時發出碰撞聲。陳光良卻毫不在意,反而湊在車窗邊,貪婪地看著窗外的稻田、村落。
嚴人美指著窗外:“你看那片甘蔗地,跟我小時候在滬市郊區看到的一模一樣。”
陳光良笑著點頭,心裡卻感慨——內地的基礎設施與香港相差甚遠,但這份質樸的鄉土氣息,卻讓他倍感親切。
更讓他意外的是,粵省特意派出一位分管外事的大員陪同,這位大員穿著筆挺的中山裝,一路熱情地介紹著:“陳先生、嚴女士,雖然粵省和港城只有一河之隔,但經濟確實相差很大.”
大員的陪同不僅是禮遇,更藏著對這位“華人首富”的重視。
路上,他不時向陳光良請教海外商業經驗,陳光良也不藏私,結合香港的發展案例,聊起地產開發、工業升級的思路,兩人相談甚歡。
嚴人美看在眼裡,悄悄對丈夫說:“沒想到內地的官員這麼務實。”
並不是,可能僅僅是粵省的部分官員,眼光更超前。
經過長途的奔波,一行人終於抵達羊城,他們需要等待航班,所以準備在羊城修整一天。
夜晚,糟糕落後的招待所,也讓陳光良和嚴人美略有不適。 嚴人美靠在陳光良肩頭,輕聲說道:“不知道滬市的老房子怎麼樣了,文傑和文銘都是在那裡出生。”
“放心,京城那邊已經說會復原,等我們從京城回去,就能看到了。”陳光良握住妻子的手,語氣篤定。
他知道,這次歸鄉不僅是圓自己和妻子的夢,更是為陳氏家族鋪就未來的路——內地的潛力不可估量,提前建立聯絡,對兒女們的事業至關重要。
9月底的京城,已帶著幾分秋涼。飛機落地後,陳光良看到站臺上早已等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一位身著中山裝、氣質儒雅的官員,正是京城派來接機的廖姓大員。
“陳先生、嚴女士,歡迎!”廖大員快步走上前,熱情地與陳光良握手,笑容親切,“我代表京城方面,歡迎你們來參加國慶典禮。”
這樣的高規格接機場面,超出了陳光良的預期。
廖大員一邊陪同他們走出車站,一邊介紹道:“為了讓你們住得舒服,我們特意安排了國/賓館的房間,那裡環境安靜,也方便你們休息。”
乘車前往國賓館的路上,廖大員向陳光良夫婦詳細介紹了國慶典禮的安排:“10月 1日當天,你們會坐在觀禮臺上,和其他貴賓一起觀看閱兵式、群眾遊行。這次國慶觀禮不一樣,全國軍民以極大的熱情,準備了這次國慶。”
“好好,看到祖國好,我們也感覺到好!”
廖姓大員驚訝起來,一直以來,他們都以為這位比較劃清界線。但這一次,表現確實讓人意外,當然這是非常大的好事情。
住進國/賓館後,工作人員更是細緻入微——知道嚴人美喜歡吃本幫菜,廚房特意請來滬籍廚師;瞭解到陳光良習慣早起看書,房間裡特意添置了一盞護眼檯燈。這些細節,讓夫婦倆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10月 1日這天,天剛矇矇亮,陳光良夫婦就換上了正式的服裝——陳光良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嚴人美則穿了一件藏青色旗袍,兩人站在鏡子前,相視一笑。“好久沒穿這麼正式了。”嚴人美整理著旗袍的領口,語氣裡滿是期待。
來到天安門廣場觀禮臺,現場早已人山人海,紅旗飄揚,鑼鼓聲、歡呼聲此起彼伏。當國歌奏響,紅旗冉冉升起時,陳光良與嚴人美不約而同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板。
陳光良望著國旗,心中百感交集——從離開故土的青年,到海外漂泊的商人,再到如今站在天安門觀禮的貴賓,這一路走來,太多不易。
閱兵式開始後,整齊的方陣邁著鏗鏘的步伐走過廣場,各種的武器裝備緩緩駛過,觀禮臺上不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關鍵是軍民的熱情,這恐怕是真心實意的!
典禮結束後,廖大員邀請陳光良夫婦參加晚宴。席間,京城的幾位領導也特意前來打招呼,與陳光良夫婦簡單聊了幾句,其待遇,竟然和緬甸王一模一樣。
晚宴結束後,陳光良夫婦漫步在國賓館的庭院裡,月光灑在石板路上,格外寧靜。嚴人美靠在丈夫肩頭,輕聲說道:“這次回來,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陳光良點點頭,望著京城的夜空,心中已有了新的規劃——內地的大門正在開啟,接下來,他會帶著嚴人美去滬市,好好感受真正的故土。
幾天後,陳光良和嚴人美踏上滬市的土地,兩人更加感慨萬分。
“陳先生,嚴女士,你們曾在滬市的宅子,我們依舊為你們保留著,就是希望你們有一天能重回家鄉來看一看!”滬市的官員熱情的說道。
熟知,他們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可謂雞飛狗跳。
陳光良和嚴人美在威海路的大宅,並緊急徵用,原來的住戶被遷走,然後就是找了很多傢俱,進行復原。
雖然錢花的不多,但確實費了很大的功夫。
“你們辛苦了!那我們就去看看!”
很快,汽車駛入威海路,一路上嚴人美都注視著街道的行人,很是感觸。
熟悉的旗袍不見了,都是一些很保守的服裝。
抵達陳宅後,大家一起走了進去,發現這裡還有工作人員守著。最讓兩人錯愕的是,工作人員還有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你是小丁.你是小楊”陳光良驚訝的說道。
小丁和小楊是他們家曾經的傭人,當時他也勸跟著自己一塊離開滬市,結果人家有太多的家屬,以及不捨上嗨灘的繁華,就留在了滬市。
“陳陳先生”
“陳夫人”
兩人沒有明顯激動,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和尷尬。或許,他們是想起來了,前面十幾年他們控訴大資本家的場景,此時多少有些不自然。
顯然‘主辦方’沒想到,小丁和小楊(五十多歲了)如此不懂煽情。
“好,你們身體好嗎”
“好”
稍後。
陳光良和嚴人美看了看,馬上發現人家確實花費了很多功夫,一些傢俱都是以前的,絕對不是新做的。院子裡栽的樹,甚至都是當年他和嚴人美一起栽下的,但如今已經長成參天大樹。
“陳先生、嚴女士,你們在滬考察期間,可以住這裡!”
陳光良馬上說道:“我們還是住招待所吧!對了,我們能在滬市隨意的走動考察嗎?”
“當然,不過為了你們二位的安全,我們會派警衛人員,畢竟..”
“謝謝”
當天晚上,市裡熱情的招待了他們夫婦。
第二天他們便開啟了自由行模式,他們去了香格里拉酒店舊址,去了外灘招商局舊址,也去了愚園路,還去了番瓜弄。
期間,陳光良和嚴人美也見到了嚴蓮韻,大家見面也是感慨起來。嚴蓮韻當年嫁給銀行家徐振東,但並沒有離開內地,其丈夫徐振東在五十年代病亡。
嚴人美帶給這個姑姑一些禮品,並介紹了海外嚴氏的情況。
當然。
很快陳光良和嚴人美在滬市考察到民間疾苦,想要改變這些,自然應該考慮抓教育。
回港前,陳光良對滬市的領導說道:“我想在內地設立一支教育基金,也就是捐款1億美金。這隻基金的使用方向,是向清北復旦等高校提供教育捐贈,同時也在滬市捐贈一些中小學。”
領導一愣,這個話有些不好直接答應,畢竟陳光良現在是大資本家,如果.
“陳先生,如此大的事情,我需要召開會議討論,要不晚一點我再答覆你!”“嗯,這筆錢我可以隨時拿出來!”
當年,他走的乾乾淨淨,那是因為覺得留下也會被浪費。
如今,他捐贈的大大方方,是因為他覺得這錢一定會用的非常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