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72年股市瘋狂的情況下,促使政府成立證監處,開始監督證券市場的發展。
一件有趣的事件是,香港政府為冷卻股市,更以《消防條例》為名,派員把守遠東交易所的大門。
此時遠東位於華人行,該行屬舊式樓宇,消防裝置並不符合規格。
可見此時政府雖已察覺股市的瘋狂程度,但苦無法例賦與權力進行干預。政府只能不斷賣廣告,呼籲投資者買股票“可升可跌”,投資時必須小心謹慎,但股民只聞股票“可升”,對“可跌”哪會聽入耳了。
雖然業界對政府的干預頗感不快,但消防事務處仍按慣例通知4家交易所,要求他們嚴格遵守相關規定,限制參觀人數,以符合建築物逃生通路規定。
在政府部門三令五申的打擊下,股市終於在1月12日顯著回落,單日下降了78.3點,但這個結果卻招來投資者的諸多批評,認為政府落藥過重、推行過急,窒礙了市場的自我調節。
對於部分投資者的不快和投訴,政府解釋有關措施只為防止投機活動,一些正常的買賣應該不會受到影響。
1月14日,政府發出內部通告,禁止公務員在辦公時間內私下炒賣股票。
正當港府採取行動緩和本港股票市況之際,輔政司同時對政府官員實施禁令,禁止彼等在辦公時間炒賣股票。該禁令通告昨日分派各政府部門之首長,內容為:(一)禁止使用政府辦公室內之電話買賣股票;(二)禁止官員於辦公時間內擅自到股票市場與經紀行交易股票。
另一方面,在證監會的遊說和催促下, 4家交易所最終同意從1月22日起,逢星期一、三、五下午停止股市交易。
表面看來,新措施是為了讓經紀可以有足夠時間處理累積交易,但實際則是借縮短交易時段抑制過熱的市場氣氛。
雖然政府嘗試從不同層面冷卻股市,但成效似乎並不顯著。
14日的傳媒便這樣報道:儘管港府千方百計地使用壓力意圖“冷卻股市”,但市民對香港的前景滿懷信心,看好股市,與此同時,海外大量資金又因尋求出路而湧入香港,使剛跌不久的股市迅即反彈。
由於市場氣氛熾烈,而很多正規經紀行又擠得水洩不通,九龍旺角一帶更加出現一些專賣“碎股”(零散股票)的“違規”經紀鋪(即並非4家交易所掛牌的經紀),使原已被過度炒作的股市變得更為複雜。
對於這些新冒起的“違規”經紀鋪,報紙這樣形容:“(這些店鋪)有如雨後春筍般五步一樓,(情況)像買字花”
事實上,不論從哪個角度上看,此時大部分市民買賣股票的行為,已像賭博那樣了,基本上已偏離了股票市場正規運作的軌跡,並極有可能影響社會的穩定和金融的秩序。
包括陳光良、桑達士等工商界人士,都在報紙上發出過警告;而港督麥理浩,也在媒體上發出警告。
但這些言論,僅僅是小小的抑制,第二天大家便拋之腦後,甚至責怪發表言論的人多管閒事。
當然陳光良只是客氣一下,也沒有指望已經陷入瘋狂的股民會聽,倒是他的投資開始陸續的出售。
這一輪‘全球股災+石油危機’,陳氏家族的財富又會在之後呈現幾何倍數暴增。
年前的一週。
陳光良走進保利大廈的長實總部寫字樓,敏銳的耳朵也傳來員工討論股票的聲音,不過他並沒有聲張。
等到了3月份,陳光考慮在幾家集團寫字樓,出臺一些‘公司規定’,挽救一些炒股的職員;畢竟內部不穩定,也是影響公司發展。
就好比港府為甚麼抑制股市,就怕股市動盪太大,造成社會的不穩定因素。
上午。
陳文傑陪父親在‘長實集團’的檔案室,當看到父親拿著那張‘長江地產’創立之初照片時,他說道:“那時候的辦公真的很簡單”
陳光良笑道:“這算甚麼辦公的地方,地皮是我當時買下的第一幅地皮,房子是直接拿磚頭堆砌起來,毫無規劃,說白了就是遮風擋雨。職員也就我和郭德明、陸元臺三人。”
陳文傑說道:“郭叔叔是今年從長江工業集團副總裁退下來的,他兩個兒子、兩個女兒都在海外發展生活的不錯,他說他也準備去海外養老;陸叔叔是六十年代末,從保利建築總經理退下來的,長子孝清哥是我們長實集團的地產負責人,次子陸孝銘有在自己做建築公司,我們長實也有合作,是我敲定過幾次,倒是孝清哥很避嫌”
講這些,他是想說父親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據說當年來香港,父親帶走了七八百個屬下,包括背後的七八百個家庭。這些家庭一到香港,就有樓房住,很快又安排到新的崗位。
陳光良聽著兒子的介紹,將照片小心翼翼的放進專業的保險櫃裡,隨後說道:“你說起這些,我倒是想那些老夥計了!”
陳文傑馬上說道:“要不趁著您這次63歲生日,我們邀請這些老夥計和家屬,在香格里拉酒店聚聚,大家說不定也想和你說說話。”
他知道父親只是認真過了一次壽,那就是60大壽,因為奶奶還在,父親比較忌諱,每年過生他們子孫都不能齊聚。
聽到這個建議,陳光良高興的說道:“這個建議好”
“嗯,那我晚點讓郭叔叔他們組織!”
“好,不允許他們送禮”
“嗯,我一定交代”
1973年2月3日,即農曆新年年初一,今年剛巧是華夏曆法中的“癸丑牛年”。
因“牛年”與股票市場述語中的“牛市”相吻合,部分投資者甚至一廂情願地認為是一個“好兆頭”,使炒風更為旺盛。
一則來自《東方日報》的報道,則更加透徹地指出社會已陷入“全民皆股”的局面。不論是家庭主婦、工人階級、白領階級或是商人階級,皆“談股色喜”、“熱衷炒股”。
2月7日(星期三),農曆新年假期結束,“牛年”啟市,即開了個滿堂紅,進展之速、市勢之盛,令人咋舌。指數、股價紛在大幅上升中迭創高峰。
長實集團。
董事局會議上,陳光良主持了分紅議題。
“鑑於去年優秀的業績,今年長實集團實行大額分紅,具體方案是每股派發末期息元,及5股送1紅股。同時,長實集團的股價過高,我建議每1大股拆成10股細股,提高股票的流通性。”
目前長實集團的每股價格是45元每股,相當於此次每股派發了5%的股息;而長實集團一般都是一年分兩次派發股息,所以每年的股息是高於銀行利息不少。
現場的董事們紛紛鼓掌,其實基本都是自己人,真正的外部董事就三個人而已,其餘六人都是自己人。
此時長實總股本是6000萬股出頭,市值已經逼近30億;這次拆分細股,市值必然破30億,甚至40億也未必沒有可能。
“我贊成”
“我贊成” 全票透過。
接下來的兩天,長實集團在星期四發表業績和分紅報告,直接拿出億港幣分紅,再加上大股拆細股的利好訊息,當天平安指數暴漲120點;
到了星期五,匯豐銀行又實行每股派發末期息元及5股送1紅股,該銀行又議決“大股拆細股”——即將每1大股拆成10股細股,提高股票的流通性,當天平安指數又暴漲150點。
截止週五(2.9)收盤,平安指數已經漲到1730點,當週漲幅超過20%。
市場已經徹底瘋狂。
兩天()後,平安指數突破大家的心裡關口1800點,報收1802點。
證券監理專員施偉賢會頗為不屑地說:“只要把一隻狗上市,(其股票)也會有很多人購買”
再過兩天(2月14日),美國宣佈將美元貶值一成,港府雖然表示維持港元匯率不變,但股市只略為回落。
之後,由於港府宣佈計劃興建地下鐵路,藉以改善不勝負荷的運輸系統,股民的情緒再次被推上高點。
又是一年春(1973)。
3月伊始,陳光良走進長實集團的寫字樓,聽到還有人談及股票,這次他沒有視而無睹,而是朝著談話的職員走去。
幾名職員頓時被嚇一跳,上班開小差,談論股市,難道被老闆聽到;想到於此,大家不由得寒顫一下,老闆可是非常嚴肅嚴苛的。
陳光良走到幾個中環高階白領面前,說道:“上班談論股票,我看現在整個社會風氣都是這樣。在我看來,你們是死在臨頭不自知,肥皂泡越大,越容易爆炸。”
大家紛紛望著老闆,臉上寫著驚訝和複雜表情。
陳光良沒有繼續廢話,而是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叫來陳文傑。
“爸”
“馬上下發集團內部通知,凡集團職員不得在工作期間炒股,建議清空股票,專心工作。並向大家提出警告,股市的肥皂沫已經越來越大,隨時都也爆的可能,建議大家鄭重考慮,回歸工作。”
陳文傑連忙說道:“好,我馬上去安排。”
此時他們的股票,已經套現兩個月,雖然剩下的一個月會繼續套現,但已經不影響太多。
父親釋出這樣的通知,是避免同事們因為炒股而走向不歸路,這也影響集團的運作。
很快,長實集團、環球集團、長江工業集團、平安金融集團都發布了同樣的內部檔案,凡是寫字樓裡的職員,幾乎都得到一份。
而這份內部檔案的署名,豁然是集團的‘精神支柱’陳光良先生。
“工作期間一律不能炒股,不能談論股票,違者重罰!”
“肥皂沫越來越大,隨時都有寶的可能!”
“建議大家慎重考慮投資,回歸工作才是正途。”
環球集團。
三十歲的譚國始,看到這樣的內部檔案後,左顧右望一番,低聲對同事唐順波,說道:“阿波,是陳生髮的內部檔案。”
唐順波凝重的說道:“是啊,陳生很少操心這些事,這次發內部檔案,聽說人人都有,看來事情很嚴重。”
譚國始懷疑的說道:“你說,是不是老闆看我們上班在談論股票,所以心生不滿,才嚇唬大家的。”
唐順波氣道:“你小子可不要不識好人心。我覺得陳生一定是為我們大家好,要知道他是甚麼人物,當年在上嗨灘就有‘金子大王’稱號,對金融拿手的很。反正我下週一就開始拋售股票了,管他的,落袋為安吧!”
譚國始臉紅一下,說道:“只是,我今年初才入市,賺的也就七八成,哪有你翻了幾倍!”
唐順波看著譚國始,勸道:“聽陳生的。而且以後上班再提股票,搞不好你工作都沒有了!”
“喔”
一時間,四大集團的職員紛紛開始考慮套現離場,當然也有三成炒股的抱著僥倖的心理,甚至有極個別人因為這份內部檔案而乾脆辭職炒股。
1973年3月9日(星期五),一個平平凡凡、簡簡單單的日子,既沒有特別轟動的利好訊息,也沒有甚麼顯著的資金湧入,平安指數卻因市場過度炒作而飆升至點的歷史高位,單日成交量達億元,使很多股民極為雀躍。
可惜,到了下一個交易日(3月12日,星期一),股市便因發現3張合和實業有限公司的假股票而逐步滑落,並觸動了一浪接一浪的拋售潮。
晨間(上午)開盤,各股份造價仍甚壯觀。但此股勁力只屬曇花一現,未幾即遭受龐大回吞壓力襲擊,使到各股份作價紛紛回落。
據股市中人透露,形成跌市之主因,是銀行收緊經紀的借貸。與此同時,“淡友”亦乘機作祟,使昨日的股市走勢軟弱。
3月15日。《東方日報》評論:因發現幾張假股票,即引起股價連續下跌,可見本港股市本質脆弱,禁受不起一點風吹動……近來股市狂熱,幾乎無人不在悉索敝賦,從事股票的申請(認購)和買賣,其動機多非投資保值,而是投機,以求暴利……對於這種情勢,頭腦清醒的人,都會感到其間孕育著很大的危險性。
之後,股市仍無法擺脫弱勢,並且愈跌愈急。由於氣氛逆轉,部分投資者便因“走避不及”而蒙受巨大損失。
對於這種情況,報紙的報道是:“連日股市急跌……許多股票持有者對著這個悽慘的跌風,無不焦頭爛額、膽戰心驚,大有談虎色變之勢”(《東方日報》, 1973年3月23日)。
不過,可以這樣說, 3月上旬的“大跌市”,只是這場巨大災難的序幕,真正的“焦頭爛額、膽戰心驚”還在後頭。那些不肯在此時“止蝕離場”,甚至抱著“趁跌市拾平貨”的投機者,因此而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3月26日,另一場股市大瀉又悄悄蒞臨。該日,平安指數由點下跌至點,單日下降了點,跌幅超過一成,使市場大為震動。
不知是否別有用心的人在推波助瀾,還是真的有“大好友”相信“跌市”只屬技術調整,當時還有少部分市場中人指“股市很快便可止跌回升”,因而建議“趁低吸納”(《東方日報》, 1973年3月26日)。
可惜,這個過度樂觀的預測,股市的跌浪也在“莊家大戶”不斷拋售的壓力下愈跌愈急,也愈跌愈深。
事實上,股市從高位回落初期,不但部分市場中人確信只屬技術調整,港府也認為是短期現象。所以不僅沒有干預,反而稅務局還在4月4日發表“買賣股票之盈利須納稅”的廣告,計劃向股票投資者徵稅,訊息使一眾股民更為惶恐,加劇了市場的拋售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