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去不久,香港商界便被一則從對面傳出來的訊息震驚不已——山城的船王死了!
在畢大街的香港大酒店包廂裡,劉鴻生、劉吉生、方椒伯、童潤夫、謝蘅窗等當年上嗨灘的老人,正在和陳光良聚在一起。
“沒想到啊,沒想到啊,魁先居然沒有挺過去!”
64歲的劉鴻生,此時受驚不已。
當年要是沒有陳光良,他會不會也是今天的盧魁先?
前面的‘公私合作’時,他覺得自己還能接受,多少也是合資。
陳光良說道:“我說過,我們終究是資B家,不要有甚麼妄想。此時的華夏,就好比是一個亂世,亂世就必須用重典,消除一切舊社會的牛鬼蛇神.當然,我還是相信有一天,華夏會重新迎來經濟上的開放,屆時我們又可以回去投資.”
劉鴻生感嘆道:“我應該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不過也好,我的子女總能等到那一天!”
事實上,大家都可以看得出來,陳光良對內地的事情是認可的,只是大家站在的角度不一樣。
這一波的打擊範圍,都是一些‘奸商’,如若不狠狠的打擊,難免又將成為民國時期的社會景象。
但站在今天來聚會的人角度來講,大家其實都是背後發涼!
哪怕是陳光良,他也是喜歡幹投機倒把的事情,當年囤積黃金、白銀、棉花,都夠槍斃多少來回了!
說不定,槍子都要省下來!
隨後大家在悲哀的同時,也逐漸開始慶幸自己一家人是來了香港,大家對陳光良很是感激。
這一世,有陳光良這個風向標,估計滬市有錢人多到香港超過20%以上的財富。據陳光良知道的,就包括虞洽卿的所有子嗣、杜月笙的所有子嗣.全部跑出去了,當然不一定是在香港。
其實,不少人來香港,還是有些水土不服。
例如方椒伯、謝蘅窗來香港後,事業上毫無成就,可能也就是購入一點物業,甚至連物業都不敢多投資。
哪怕是劉鴻生和劉吉生兄弟,來到香港後,除了開設香港第一家毛紡廠外,還投入到航運上;但此時毛紡廠的起色並不大,畢竟香港爭遇到很大的困難;而兩人進軍航運和貿易,倒是冒險去北方跑了幾趟,賺了點辛苦錢,但此時應該也已經被美方列為制裁名單中。
長期來看,劉鴻生及後人,應該比榮宗敬的後人發展好。
榮宗敬後人來港發展後,雖然開了幾家紡織廠,但在香港算不上甚麼,將來恐怕也會被‘後起之秀’趕上。
劉鴻生如今還健在,他憑藉自己的老練,這幾年倒是買了幾艘船,就算被美國製裁,但做個大船東還是沒問題,大不了不去美國的港口,而且等到六十年代後,還有機會取銷制裁的。
總體說來。
陳光良這一世帶來的改變,除了他自身的強大外,其餘江浙滬的商人是數量增加,個別的實力不會太強大,整體的實力會強大很多,幾乎承包了這一時代的工廠。
僅隔一個月後,月園就重新開園,不過已經取名叫做‘宋城’。
當然,開業的部分僅是‘遊樂場’部分。
原本開業於1949年的月園,其裝置已經是接近現代化遊樂園。
給小朋友玩的有兒童樂園,內有小型火車、蒸汽船和小跑車讓小朋友一嘗當駕駛員的滋味。
月園的機動遊戲也是走在潮流的尖端,旋轉木馬及摩天輪這些普通玩意就當然不缺(此時是叫做木馬競走及風車),刺激一點的還有“流星鞦韆”,就與後世的海洋公園的飛天鞦韆一樣。同樣刺激的有巨型爬山車(過山車)、豔侶搖籃(就是一個雙人座搖籃,會越行越快,目的是給男士製造保護女士的機會)和寫明瞭“有心臟病人士不宜遊玩”的活龍車等。
遊樂場的部分,‘宋城’僅是進行了簡單的維護和保養,便重新繼續開業。
而月園原本也有‘動物園’,主要是猴子踩單車、馬戲團等表演,也將在隨後的一個月時間,重新開業。
總之。
宋城分為四部分:遊樂園、動物園、戲院(含表演、舞廳)、仿古街(含表演),接下來都將輪流重新開業。
唯一取消的業務,那便是‘夜總會’,以及一些躲在暗處的違法勾當。
宋城開業的這一天,陳光良也帶著其中四個孩子,前來湊熱鬧。
只見現場人山人海,但安保措施極好,工作人員和安保人員基本上很多。
有老顧客議論紛紛。
“這和以前的月園,沒有甚麼不同,我還以為要重新打造新遊藝場所呢?”
“不同的地方,還沒有開業,你沒有發現,現在只有遊樂場開業嗎?後面還有動物園開業,聽說要引進大象和老虎。還有,夜總會已經進行拆卸,聽說要見真正的宋城,仿古一條街道;戲院也在重新裝修”
“原來如此,這樣倒是改變了很多!”
“何止呢,這裡以後不會有地痞流氓,沒有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要一律取消。這畢竟是陳光良先生的產業,聽說他親自過問.”
“陳光良先生是個好人啦,早該取消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宋城的整體規劃,其實已經是見報了的,今年除了仿古街不能開業外,其餘都會陸續開業。
“爸,我要做這個情侶搖籃?”
原本叫做豔侶搖籃,被陳光良改名為情侶搖籃,畢竟名字不太雅緻。
女兒陳樂怡指著情侶搖籃,躍躍欲試。
陳光良叫來陳文楷,說道:“陪你姐姐去坐!”
說是姐姐,兩人是同年生。
陳樂怡排名老四,上面有三個哥哥,下面有三個弟弟。她和陳文楷都是1938年的香港出生的,今年都已經14歲了。
她挽著陳光良的胳膊,撒嬌道:“爸,我要你陪我去嘛!今天三哥沒有來,我才不要弟弟陪,所以只能你陪了!”
老三陳文銘,已經高中,明年就要出國留學,所以也沒有時間出來玩這種東西。
陳文楷一旁說道:“姐,我們同年的!”
“同年的怎麼啦,難道你不是我弟?”
聽到陳樂怡的快人快語,陳文楷頓時焉了,這個姐姐家裡誰也惹不起。或許,只有媽媽現在肚子裡的弟弟或妹妹,以後治得了她。 陳光良笑著說道:“好好,我陪你去!”
自己女兒坐這種東西,他還真不放心,雖然知道很安全,但他還是會擔心。
有自己陪同,他才安心!
不一會,兩人便坐在‘情侶搖籃’裡,陳樂怡原本有點擔心,但看到爸爸在一邊,就趕緊特別的放心。
過程確實很刺激,但對陳光良來說毫無壓力,陳樂怡雖然有點害怕,但有爸爸的全程保護,也沒有表現出恐懼。
當天,陳光良陪四個孩子在遊樂場玩,也算是收穫!
這一天,陳光良來到日本公幹。
他首先是和吉田忠雄進行了會面,雙方在一間會議室裡討論。
吉田忠雄誠懇的說道:“陳先生,感謝你這一次親自來到日本,就我們建立新廠的事情進行討論。”
原來,今年吉田忠雄打算在日本黑部建立一座大型工廠,並實行除非特殊情況,否則公司拉鍊和鋁型材的製造裝置、拉鍊生產的裝置機械,均由YKK的黑部工廠全權負責。
起初陳光良很擔憂,吉田忠雄打算‘單幹’,那麼這些年他的佈局,就只能戛然而止了。重要的是,吉田忠雄此時已經有這個實力,日本的銀行家樂於給他貸款。
YKK拉鍊從1948年開始和合和拉鍊合作,雙方在日本的工廠是五五持股比例。
當初陳光良的想法是,一旦朝戰開始,香港的拉鍊根本不可能賣給美國人,也只有找日本人合作;另外一方面,吉田忠雄這樣的人物,就算打壓得一時,也不可能打壓得一世;最後,便是日本在技術上面,有著天然的優勢。
從長遠利益來看,肯定當時合作是完全沒有問題的,這幾年YKK拉鍊也賺了不少錢。
陳光良笑道:“其實,吉田先生完全可以拋開我們合和拉鍊,自行成立新的工廠。畢竟此時的你,擁有的優勢,就好比當年我們的優勢。”
吉田忠雄低頭行禮一下,隨即說道:“陳先生,如果我那樣做,這輩子我難免會不安。因為當初我就要破產的時候,你們合和拉鍊分給了我50%的股權,之後大力支援YKK拉鍊的發展,不計得失,這才有今天的YKK拉鍊。所以,我牢記這個情分,希望我們繼續合作下去。”
哪怕是今天合和拉鍊的管理層,也對吉田忠雄佩服起來。
“好,既然如此,我們當然願意合作。而且就YKK拉鍊、合和拉鍊的合作,進行深入的談!”
吉田忠雄點點頭。
在他心目中,合和拉鍊也不簡單,已經擁有一些成熟的市場,以及能自己生產部分鋁合金,以及機械領域的設計等。
當然,這些依舊對YKK拉鍊的長遠計劃,造成不了太大的影響,畢竟他知道香港的短板——人才短缺。
所以接下來,吉田忠雄的意思便是,拿出現在YKK拉鍊的賬戶上利潤(基本沒有分紅後),再憑藉銀行的貸款,建立黑部工廠。
這些都不需要進行討價還價,陳光良欣然答應。
但接下來吉田忠雄的一句話,讓他們還是感到——事不可為的感覺。
“陳先生,我想讓YKK拉鍊讓出10%的股權,作為員工持股,這樣更有利於技術人員的付出!”
這句話若是實現,新的股權將不再是五五持股,畢竟10%持股的是日本技術人員或管理層,那他們自然站在吉田忠雄一方。
陳光良簡單的思考後,便說道:“當然可以!不過我的建議是,這10%作為未來五年的一個期權.讓真正的技術人員和管理層,拿到這10%的股權。”
吉田忠雄也是簡單的思考後,便說道:“陳先生高瞻遠矚!”
事實上,哪怕是上市,陳光良也不再抱有反對的意思。
總之他賺的是利潤,沒有必要去和吉田忠雄爭奪管理權。
而且,YKK拉鍊今後獨立發展,那麼合和拉鍊也可以同臺競技,未必就因此沒有發展。
畢竟全球的拉鍊工廠那麼多,YKK拉鍊可以成為巨頭,合和拉鍊也可以,那麼死掉的就是歐美拉鍊工廠。
事後,陳光良與合和拉鍊的管理層王飛朝、葛兆明等人,在日本酒店開會時。
他也如是的說道:“從今之後,合和拉鍊既和YKK拉鍊是合作伙伴,同樣也是競爭對手,所以大家不能為眼下失去對YKK的控制權而感到悲哀,反而更應該激起我們香港工業的奮鬥精神。”
眾人精神立馬煥然一新。
“是,老闆”
隨即,陳光良對王飛朝說道:“派出管理和技術人員,參與YKK黑部工廠的建立,就當是學習。相信,以吉田忠雄的自信,他不會有甚麼看法的。”
王飛朝點點頭,說道:“好”
另外一邊,吉田忠雄在辦公室裡。
他感嘆的說道:“終於拿回日本拉鍊產業的主導權了!”
一名親信不解的問道:“社長,那為甚麼不撇開合和拉鍊,我們獨自發展?就算他們和日立機械的合作,還有兩年時間,我們也完全可以等得起。”
當初,日立機械研究:自動排米機、自動制米機等機械時,合和拉鍊是和其簽署了五年的專屬合同。
也就是說,日曆機械的機器,目前還只能賣給合和拉鍊,再授權給YKK拉鍊。
吉田忠雄說道:“我對YKK拉鍊有很深的感情,不會拋下這個品牌。另外,陳先生當初對我有恩,我不能做那種小人。”
日本的合資拉鍊,就是YKK拉鍊,當初合和拉鍊是入股YKK拉鍊,那麼這個品牌自然就是有50%股權。
“社長的道德高尚,是我們佩服的地方!”
吉田忠雄擺擺手,他的目的已經得到,那就是拿回日本拉鍊的主導權。至於合和拉鍊還擁有45%股權,他並不感到是損失,畢竟當年他已經是出於破產的邊緣,如果沒有合和拉鍊的拉攏,也不會有今天的他。
做人,還是要講究‘善的迴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