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黑箱的終結，上杉澈的最終答案！漫漫歲月後，南條愛實甦醒！
沒有得到回答的葉純反而鬆了口氣。
從此之後，便經常會走上燈塔頂端，甚麼也不做也不說，就是靜靜地坐在上杉澈的眼瞳旁邊，與他眺望同一個方向。
哪怕看見的不是同樣的風景。
——而除卻對上杉澈最為了解的二尺，葉純，璃璃子三人之外，其他人也都沒有發現上杉澈有甚麼不對勁的改變。
因為若是站在一個外人的視角來看，上杉澈的確與最開始沒太多的變化。
一直都會正常工作，一直都會指明方向，標註危險與安全之地的區別，在有正確者遇到危險，大聲求救的時候，他也會出手相助。
頂多，也就是“話少了些”。
但在流浪現世之上，除卻生死更迭很快的普通人，和極少部分的正確者之外，其他所有正確者們的話都變少了。
無他，時間太長了。
流浪現世在一望無際的深度之海上航行的時間，太漫長太漫長了。
哪怕在黑箱之中已經被模糊了具體的時間感官，也沒有日升日落，四季變化這種鮮明的時間表現。
正確者們也已經體會到了宛若實質般的漫長時間。
況且，自離開常世之後，自始至終所見到的東西都沒有發生改變——在這樣一成不變的無趣之下，曾經的有趣與熱情都會被逐漸地消磨殆盡。
就連沒有親身體驗，而是“操縱”著來玩的北野瑠奈都已經玩的精神恍惚了。
饒是她之前玩過甚麼群星，文明之類的“從零開始塗色遊戲”，所耗費的時間也完全比不上此時此刻的萬一。
——一開始，時刻變化的全沉浸式體驗遊戲的確很好玩，讓人驚喜。
可事到如今，一塊大鐵坨子天天在沒有盡頭的海上飄著。
目所能及的一切對手都是自己能隨手打殺的雜魚，只不過數量越來越多，日常需要繞的圈數越來越多，自己也幾乎無法繼續變強了。
這個遊戲，已經玩到了盡頭。
所剩下的，無非是完成每日任務，對野怪刷刷刷而已。
北野瑠奈說到底，也只是個普通人。
與在場的絕大多數在現實中是鬼神的正確者相比，她的魂靈與精神幾乎是脆弱的一碰就碎。
她能支撐到現在，只是因為一個遊戲玩家對於結局的渴求與純粹的堅持而已。
“我想，看看結局是怎樣的。”
畢竟都已經花了那麼多時間，廢了那麼多心血，總不能就這樣半途而廢吧。
北野瑠奈想。
於是，接下來就是近乎一成不變的無趣垃圾時間。
之所以說是“近乎”，是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流浪現世不斷向著深度之海的更深處進發。
侵蝕種愈來愈多，維護現世所需要耗費的能量越來越多，可在極遠方席捲而來的黃泉之潮的速度也在不斷加快，現世的前進速度也同樣需要不斷加快……
這成了一個惡性迴圈。
只是單純依靠北野瑠奈周身所自然散發的光與熱，已經無法滿足流浪現世的消耗了。
於是有多餘力量的正確者們每人勻出一點來，再勻出一點來。
如此反覆。
等到這樣也無法補全能量缺口之後，眾人便一點點拿出以特殊手段儲存了不知多久的常世妖魔屍首丟入熔爐之中。
妖魔屍首如山如海，其中能量也頗為巨大，這法子倒是一下補足了能量缺口。
可終究是權宜之計。
直到有一天，原本北野瑠奈以為根本不可能用的上的妖魔屍首庫存用完了。
流浪現世之中，眾多的正確者們紛紛縮小身形，久違地再次在一間酷似人類會議室的房間內齊聚一堂。
“過了多久了？”
有一團形狀像雜草一樣的正確者問道。
“不知道。”
雲霧慵懶，平靜，甚至有些麻木的回答。
曾經在一眾正確者中最弱的它，如今也已經憑藉著時間的力量抵達了平均線之上。
“這樣下去，會有盡頭嗎？”
酷似穿山甲，曾經被上杉澈拐騙來的非人正確者問。
“我想沒有。”
北野瑠奈分出來的袖珍火焰鳥小分身回答，但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不過也有可能是最後被滅世浪潮追上，一個浪頭給我們全打死。”
伴隨著在場最強者的回答出現，眾人不禁一片沉默。
“那麼，我們的堅持是為了甚麼？”
外形為銀白色液態金屬機器人的正確者發問。
“——待會去深度之海上殺點侵蝕種。”
機器人一頓，看向劍心一如既往熾烈的璃璃子，深吸了一口氣後再度說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可預見的未來路途一直如此，最終也依舊會毀滅，那我們到底為甚麼要毫無意義地堅持這麼久？”
“——為了待會去深度之海上殺點侵蝕種。”
璃璃子看向他，一字一頓，平靜無比地回答。
然後，向他發出邀請：“你要一起來嗎？”
機器人：“……”
“我來。”
一言不發的二尺忽然開口。
她走到門口，一腳把上鎖的木門踹開，走了出去。
璃璃子跟在她的身後，也走了出去。
機器人默默地看著二者離去，又問道：“還有人想要陪她們兩個去玩殺侵蝕種的小遊戲嗎？”
不待任何人回答，機器人就搖了搖頭，攤開手掌，
“如果有人願意的話，那就去吧……總而言之我已經厭倦了這種浪費時間，毫無意義，也不會有好結果的等待。”
他打了個不存在的哈欠，也從破損的木門出走了出去，向著眾正確者擺了擺手，
“諸位，再見了。我還挺希望一覺睡醒能看見點不一樣的報道！”
“祝願諸位，武運昌隆！”
說罷，機器人就在眾正確者們的注視中，直接走入了熔爐入口化作源源不斷的澎湃能量，就當是發揮最後一絲餘熱了。
機器人以這種方式退出黑箱之後，會議室之中再也沒有一點聲音發出。
“我……也去深度之海上殺點侵蝕種吧。”
待到北野瑠奈吐出這句話的時候，會議室內的正確者們早已全數離開。
雖然其他的正確者們沒有即刻如機器人一樣投入熔爐之中，但隨著無趣時間的繼續，也不禁會紛紛想到他那樣的做法。
——再這樣無謂地乾耗下去，的確沒有甚麼意義啊。
就和……陰陽助想的一模一樣。
【——世間，沒有恆久不變的事物嗎？】
【——是現在如此，還是總是如此？】
【——假若“沒有”，那一切的意義何在，所有一切的最終結局都是消亡，無論是英雄，史詩，絕望，希冀，毀滅……做甚麼，與被做甚麼都沒有任何意義。】
【——是這樣嗎？】
自此之後，大批大批的正確者自願投入熔爐之中，其中產生的巨幅能量能輕而易舉地將無數的侵蝕種殺死。 這段時日，幾乎讓北野瑠奈可以甚麼都不做地就待在原地一直髮呆。
可這樣輕鬆到不正常的日子終究有結束的一天。
但新的正確者，已經不會再繼續誕生了。
除卻零星自願留下，也對流浪現世幫助很大的幾個正確者沒有投身熔爐之外，幾乎所有的正確者都已經離開。
只靠著北野瑠奈所化的巨鵬，已經不足以繼續支撐流浪現世以更快的速度前進了。
“讓在下來吧。”
身如白玉的二尺向著北野瑠奈說，走到熔爐之前：“燃燒自身，護佑現世。此道是符合在下的正確的。”
“所以，能一邊燃燒一邊變得更厲害，能支撐許久時日。”
沒有人阻攔二尺大士。
她只是和葉純告別了下，甚至連上杉澈位於燈塔頂端的眼瞳都沒去見就走入了熔爐之中。
璃璃子見到熔爐之中金光大作，不斷有清脆的佛音響起，撇了撇嘴，沒多說甚麼。
很久之後，現世的速度又一次慢了下來。
璃璃子知道，那是熔爐之中的佛音消失了。
“小瑠奈，你還撐得住嗎？”
璃璃子朝落在自己肩頭的小火鳥問道：“要想睡的話，後面可以交給我。”
但她卻見到小火鳥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管是最y End還是Bad End，都打到現在了，我絕對要看到最後的結局！”
璃璃子便笑了，用指頭彈飛了小火鳥：“那你打完之後，記得把結局告訴我。”
北野瑠奈重重點頭。
璃璃子沒有走入熔爐之中，而是走入熔爐與燈塔的中間——那一間絕對安靜，用以攫取唯心力量的靜室。
見神不壞的肉身。
還有相較於之前，更進一步已達無暇，甚至已經半隻腳跨入了傳說中【神而明之】境界的無瑕劍心在現世的天穹中心緩緩升起。
照亮現世，推動現世。
“倘若這現世沒有太陽，那我來當不就是了？”
靜室之中，璃璃子的目光彷彿穿越虛空，落在了陪伴在燈塔頂端那隻豎瞳旁的葉純身上。
“——我會活得比她更長。”
璃璃子想。
可最後她還是沒有做到。
“所以，是力量還不夠強大。”
甘願服輸的璃璃子油盡燈枯，現世之上那不知照耀了幾千年的太陽熄滅消失。
如此一來，便再沒有人能推動如今的現世繼續加速前進了。
因此黃泉之潮在不斷靠近。
葉純就不言不語地坐在眼瞳旁邊陪伴著，直到她發覺自己快要被逼近的黃泉所侵蝕，才在輕輕地抱了一下上杉澈的豎瞳後選擇自我了斷。
曾經吞沒常世的黃泉之潮漸漸迫近，更是已經將周遭的海域化作生靈禁區，哪怕是侵蝕種也根本無法存活下來。
流浪現世之上，除卻北野瑠奈還能用一點力量護住最後的文明火種，絕大部分地區都已經變得死寂一片。
“靠……這他媽的到底是甚麼糞作爛遊戲啊！”
周身黯淡無光的淡金色巨鵬飛到燈塔頂端，用翅膀用力地戳了好幾下上杉澈的眼瞳，在後者毫無反應後忍不住仰天長嘯一聲。
“原來上杉君你早就掛機了嗎！！！”
巨鵬翻了個白眼，一隻鵬在空中大叫著，
“該死的……我真想用臭靴子狠狠地踢一腳這遊戲製作者的屁股！”
其實北野瑠奈也同樣可以走入熔爐退出遊戲，還能讓現世再流浪很長一段時間。
可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一切付出就這樣白費。
“正確是否會恆久不變麼……”
唯一能肯定的是——“不希望就這樣白玩了遊戲”的信念不會改變。
巨鵬望向那最後堪稱可憐的一片淨土，向著自己發問，
“我能夠，一直燃燒嗎？”
片刻後，巨鵬理所應當地想道，
“我當然能。”
如果做不到的話，那可就白玩了。
因此，“不能”的選項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在北野瑠奈的字典當中過。
於是有純白色的火焰自巨鵬的身上燃起，她隨同遺憾的嘆氣一起向著那一小塊淨土落去，將其緊緊包裹，
“可惜，沒能打出好結局啊。”
流浪的現世最終停了下來。
已經加速到令正確者都無比恐懼的速度的黃泉之潮蓋過天地，吞沒了一切。
這一瞬間，有無窮盡的金紅色豎瞳出現，貫通天地。
所有的豎瞳一起闔上。
天地便陷入絕對的黑暗與靜滯。
如果這些眼瞳一直闔上的話，一切都不再會繼續下去。
但所有的豎瞳重新睜開，任由己身顯現，被盡數侵蝕，消磨與吞沒。
黃泉之潮就真正地淹沒現世，淹沒熔爐，靜室，燈塔，與那塊純白色的土地……
【——世間，沒有恆久不變的事物嗎？】
【——正確又是否會恆久不變？】
早已不再能夠思考的上杉澈用“萬眼·燭陰”回答了這個問題。
——除卻“我”與“正確”不會改變，除此之外我的一切都會一直改變，恆久地改變。
既是恆久不變，又是恆久變化。
這就是上杉澈所交出的“答案”。
……
無窮盡的歲月流逝，久到黃泉的力量都消弭到足以接受的地步時。
被金紅色豎瞳殘骸包裹的粘稠黑團動彈了一下。
接著，又動彈了一下。
伴隨著一陣乾澀的“刺啦”聲響起，依舊袖珍的南條愛實隨手將腳下粘稠的黑液化作足以穿戴的衣袍，頗為奇怪地向著寂靜無聲的四周望去。
她若有所思地抬頭，再低頭。
與那印象中一模一樣的，卻已經化作了化石大地模樣的豎瞳對視許久。
南條愛實沉默地挑了挑眉，又眺望了極遠處那在無聲燃燒的白色火焰一會兒。
然後，不禁捏著小小的下巴發問，
“現在，過去多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