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卷末 奇觀,天工,五百年後的重逢,與海嘯前的退潮
上杉澈推開眼前和荒川區特事處沒甚麼分別,好似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辦公室大門。
和拿著照片,垂著腦袋搖搖晃晃走出去的九條真知打了個照面。
然後側著身子,讓失魂落魄,根本沒注意到他的九條真知走了出去。
他看了看九條真知的表情,又朝向辦公室裡看見了正翹著二郎腿,抿著拿鐵的南條愛實後,露出了費解的神色,
“九條真知也能有這種表情,明天世界要毀滅了?”
上杉澈走進辦公室,跟著進來的二尺大人習慣非常好地隨手關門。
他忍不住朝著那個微笑的女人問道:“南條姐,你和她說了些啥?”
南條愛實放下拿鐵,把在日光照拂下泛著光澤的黑絲長腿交叉換了個姿勢後攤手:“誰知道呢?”
她聳聳肩,
“可能是得知自己馬上就可以去荒川區投奔親妹妹後,有些驚喜吧。”
南條愛實想了會兒後繼續說:“對,就和那個知道了叔叔于勒是真的大輪船船長後差不多的感情吧。”
“——到時候上杉君你要是回荒川區的話,記得和真知坐同一趟飛機,免得她到時候不小心因各種表面原因墜機了。”
她仰靠在辦公椅上說,
“閻魔之眼,可寶貝的很。”
上杉澈:“?”
這換誰來誰不愣啊。
上杉澈只感到CPU爆炸式運轉,但怎麼都想不明白,所以只好問道:“九條真知哪來兒的親妹妹?”
——旭川市中的所有活人他都打過照面,完全沒這號人物。
所以這親妹妹從哪兒突然長出來的,又是怎麼跑去荒川區的?
南條愛實回道,
“她當然有親妹妹,而且你還和她打過照面呢。”
上杉澈聞言更加迷惑了。
不存在的記憶增加了!
就在他這樣想著的時候,南條愛實說出了個名字:“九條椿。”
“哈?”
上杉澈十分不客氣地坐在了南條愛實的對面,然後也整了點咖啡嚐嚐味後緩緩道,
“九條椿——不是以前是陰陽寮過來支援的幹員,她還是九條家……雖然不是嫡系,但也能稱得上一句‘九條大小姐’的存在吧。”
他不解地問道,
“這兩人除卻都姓‘九條’之外,難道還有哪怕一點詳細點嗎?”
“對了……九條椿的年紀好像還比九條真知要大出不少吧,怎麼成妹妹了?”
“不知道。”
面對好奇寶寶上杉澈的一大堆疑問,南條愛實直接攤手:“我反正也不是太關心,是椿自己和我這樣說的。”
末了,她看著上杉澈的表情後補充了句:“怕你不知道,和你說下九條椿有【支配】的閻魔之眼。”
上杉澈被震住了。
先是想塞住耳朵不想聽到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訊息,但在完全聽清後又感到十分的難以置信。
“——九條家親手放跑了有【閻魔之眼·支配】的九條椿,讓她進了特事處裡當陰陽大屬,並且還讓南條姐你知道了?
不是,九條家上下都得失心瘋了?”
“事實上,九條家並不知道椿有閻魔之眼。”
南條愛實說:“椿很小的時候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支配玉藻前,所以被九條家視為極度不詳的象徵,趕出了本家。”
“知道椿有閻魔之眼的,本來也就只有我。”
她向著上杉澈和只露出了半個腦袋的二尺笑眯眯說道:“現在,還有你們了。”
“嘖。”
上杉澈揉揉太陽穴,無聲地吐槽了兩句後說道,
“南條姐,以後還是別和我說這種機密,我怕我知道太多哪一天睡到一半的時候就被人抹脖子了。”
南條愛實卻滿不在意地半躺著享受陽光的照拂,愜意地眯起雙眼,
“喲喲喲,誰能偷偷把你的脖子給抹了啊,上杉鬼神?”
迎著上杉澈怔住的視線,本處在摸魚狀態的南條愛實恨鐵不成鋼地怒哼一口氣,
“一門雙鬼神,你家的二尺起點雖低些,但可比我家的那兩個只知道打遊戲的廢物要努力太多了!”
“想想都來氣啊!”
南條愛實咬牙切齒:“天天不是摸魚就是偷工減料,一身精力全都花在研究甚麼遊戲好玩,哪裡的食物好吃了,到了現在還摸不到鬼神的邊!”
“也就是日和坊還努力些……”
上杉澈邊聽著南條愛實的抱怨,邊迅速地自檢了一遍。
——咦,他明明沒化身千睛啊。
而且,六尾狐化身的千面萬化效果也還在啊。
於是上杉澈問道,
“南條姐,你怎麼看出來我成鬼神了的?”
“這太明顯了,上杉君。”
南條愛實指著他說:“一眼就能看出來,你變得更強了,而且比先前要強的多的多。”
上杉澈沉默了下,又轉頭向二尺求證道:“二尺,你能一眼看出來嗎?”
二尺頓時把頭搖成撥浪鼓。
那有答案了。
是南條愛實實在太超模,而不是六尾狐的偽裝不好用。
因為今天是南條愛實近段時間難得的半空閒日,所以和上杉澈東扯西扯了好一會兒,幾乎把能聊的東西都聊了個遍。
“哦,對了。”
上杉澈想起了件重要的事,突然問道,
“第二次浪潮,甚麼時候會來?”
……
“——誰知道,或許要看其他的時代霸主和超級勢力有沒有想要趁這個機會要對現世動手的了。”
被特意淨化成湛藍一片的天空之下,披著黑金華服的女人站在原地目極遠眺,淡淡回道。
女人的身旁,正坐著個手持小鐵錘與尖錐,只穿著運動內衣和內褲,一身健康小麥色面板的短髮少女。
此時,短髮少女正舉著尖端纖細鋒銳無比的尖錐。
對著眼前鐵砧上那只有巴掌大小,卻複雜至極的微縮建築叮叮噹噹地不斷鑿擊。
“那就是大機率咯。”
短髮少女隨意回道,以她這麼長時間的瞭解肯定會有人忍不住的。
鐺!
鐺!
鐺!
細碎的火星濺起零星幾顆。
她渾身上下的完美的流線型肌肉順遂著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揮動鐵錘與舉起尖錐不斷起伏,緊縮,又張開。
咔!
伴隨著最後一聲頗為不同的聲音響起,放下了手中鍛造工具短髮少女端詳著自己精美絕倫的傑作,忍不住咧了咧嘴。
“好了,當主。”
座敷童子小心地端起這座微縮的演武場模型,疲憊至極卻又愉快不已地笑了出來:“你給瞧瞧。”
“——這份奇觀,可還滿意?”
今川義元聞言,伸出冷白纖細的十指接過演武場模型。 與此同時,視線邊緣的“小澈”十分貼心根據座敷童子先前的介紹將提示陳列在今川義元的眼前——
【奇觀·萬魂演武場】
【一片似實而虛的無邊演武場。
看似微小,實則最多可同時供上百萬人在其中訓練,比武。
哪怕在其中死亡,現實中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只是精神會感到疲憊而已。
但痛覺與死亡的感覺都是真的。
在此地訓練或比武的武士,其戰鬥影像、技藝乃至“必殺之意”會被場地吸收並復現,形成可供後人挑戰的幻影。
演武場目前雖是一片空白,但長此以往,其中可供挑戰的幻影會越來越多。】
“辛苦了,座敷。”
今川義元鄭重地收起只有巴掌大小的微縮演武場,朝著毫無形象,正平躺在地面上座敷說道。
“完全不辛苦啊,當主。”
座敷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愉快而暢爽:“不如說,太快樂了!”
“——能用那麼多珍稀材料,傾盡全力打造奇觀是快樂,終於完成了天工試煉的最後一環是快樂。
而能與當主你再次在常世相遇,更是無比幸運的快樂!”
“五百年的歲月,座敷你才將將完成成為天工的試煉嗎?”
今川義元有些驚訝。
“是啊。”
座敷本人卻並不怎麼懊惱:“畢竟天工,可是鍛造技藝登峰造極的代表。”
她就這樣躺在地上,翹起了二郎腿,用手掌枕著後腦勺說著,
“當主,說實話。我走過的路越多,和一位位匠人,宗師,或是有自己想法的人們交流的越多,就越發覺得鍛造的偉大,以及自己的渺小。”
座敷說著,忽地面露感慨之色,
“不過,五百年居然都已經過去了麼,真快啊。”
總覺得,像是隻過了區區五年那樣。
轉眼即逝。
從荒川村獨自離開,踏上路途,還有上次與這位今川當主的見面與所言雖然有些模糊,不過她還記得不少哩。
天工試煉,也真的很溫柔啊。
將她送回到了五百年前。
不然的話,等到自己在漫長的旅途過後成為真正的天工,或許她熟悉的一切早就變了模樣。
“只是沒有想到,當初在現世能有幸遇見當主,幾百年後還能在常世與當主再一次相遇。”
座敷坐起身子,朝著氣質清冷尊貴的今川義元感嘆道,
“緣分二字,當真是妙不可言。”
座敷用力伸了個懶腰,然後有些費力地站了起來。
她望向遠方。
望向漫無邊際的常世大地。
下一站……去哪兒呢?
既然在此處完成了鍛造,那麼自然就要繼續旅途的路程了。
就在這時,一隻纖細卻分外有力的手掌毫不在意那些黏膩的汗水,徑直按在了座敷童子的肩上。
她轉頭,看見了眼神一如久遠歲月之前那般熾熱的今川義元。
今川義元問,
“座敷,你還記得上一次分別之前我對你說的話嗎?”
不待座敷童子回答,已經有隱隱成為一整個時代的霸主跡象的女人求賢若渴地用雙手抓住了座敷粗礪的手掌,
“座敷天工。”
今川義元眼神灼灼地緊盯著她:“你願意成為必定會在未來成為戰國時代的霸主·今川的天工嗎。
哪怕,只是掛上一個簡單的名分。”
座敷眨著眼,聽著這分外熟悉的邀請,那些熟悉的回憶便一股腦兒湧上心頭。
於是她也笑了,點點頭道:“現在,天工這個字尾,我就不要臉地應下了。”
“既然我記得的話,那當主肯定也記得我上次說的話吧。”
座敷莞爾:“今川當主,我是個閒不下來的人啊。”
“——所以抱歉,我的回答依舊是拒絕當主你的盛情相邀,還請當主你不要太失望啦。”
“哪裡會失望呢。”
今川義元難免有些遺憾地鬆開手掌。
頓了頓,她又平靜問道:“只是座敷天工你既然已經獨自走過了五百年以上的漫長歲月,見了太多太多,為何還不滿足,還要繼續走下去呢?”
面對這個問題,座敷童子難得地沒有笑。
曾經稚嫩的天工學徒,如今在鍛造一道上能被毫無疑問地稱作大宗師,天工,甚至足以爭奪【最強】之名的座敷童子反問,
“固步自封的滿足者,何以膽敢應下天工之名?”
她闡述著自己的理解,自己所踐行的“道”,
“所謂天工,自當是永不滿足於當下,無限進步於未來的鍛造者。”
“領略過去,開闢未來。”
座敷說:“這就是我在成為天工之後該去做的事。”
“聽起來,比五百年前的志向要更加遠大了啊。”
饒是今川義元,也不由得為這番志向所感慨。
“那麼座敷。”
戰國時代的霸主如五百年前一樣,向她獻上了平凡的餞別之語,
“祝你一路順風。”
……
“天文博士說,第二次浪潮理論上還有一個月到一個半月才會來。”
南條愛實語氣淡然,彷彿在說著無關緊要的事,
“但實際上,隨時都有可能。”
“下一個小時,下一分鐘,乃至我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都有可能直接發生第二次浪潮。”
北海道的陰陽大允朝著落地窗外投去視線。
“看啊,上杉君。”
“——陽光明媚溫暖,現世風平浪靜,曾經登陸現世的妖魔,怪談,還有各類心懷不軌的牛鬼蛇神都已被清掃一空。
超凡者與鬼神們的數量與日俱增,無論從哪方面看上去一片欣欣向榮之景。”
“但我要說——”
南條愛實轉過身,意味悠長地向著上杉澈說道,
“前所未有的海嘯之前,灘塗上總是因退潮而平靜異常。”
——第四卷·看得見的女孩·完——
(本章完)